“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晴的声音在医院嘈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尖利和颤抖。
她的手指着散落在地上的那几张纸,纸上“亲子关系不成立”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生疼。
病床上,刚刚还沉浸在劫后余生感概中的父亲李伟明,此刻双眼圆睁,嘴巴张得老大,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只手死死地抓着胸口,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滴”的刺耳警报声。护士们闻声冲了进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抢救。
而引发这一切混乱的母亲张淑芬,却像个局外人一样,静静地站在病床边。
她没有哭,没有喊,甚至脸上都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她的目光越过护士们忙碌的身影,平静地落在丈夫那张因痛苦和震惊而扭曲的脸上。
这个女人,在那个家里,被贬低了三十八年,被嘲讽了三十八年,被当作佣人一样使唤了三十八年。
她像一块沉默的石头,默默地承受着丈夫所有的语言暴力和精神虐待,从未有过一句反驳。
直到今天,在这间象征着新生的病房里,她终于用一种最决绝、最残酷的方式,做出了她迟到了三十八年的、唯一一次的反击.....
在苏晴的记忆里,她的家,从来都不是一个温暖的地方。
她的父亲李伟明,是一家不大不小的工程监理公司的老板。在外人眼里,他是事业有成、精明能干的李总;但在家里,他就是一头喜怒无常的狮子,是这个家的绝对暴君。
而她的母亲张淑芬,就是那个永远生活在狮子阴影下的、卑微的饲养员。
三十八年的婚姻生活,苏晴不知道母亲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只知道,从她记事起,父亲对母亲的贬低和辱骂,就像一日三餐一样,从未间断。
“张淑芬!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你看你穿的这身衣服,跟个乡下种地的有什么区别?出去别说你是我老婆,我丢不起那个人!”
“跟你说话真是对牛弹琴!没见识的女人,头发长见识短!”
这些话,像一把把钝刀子,日复一日地割在苏晴的心上。每次父亲发火,她都吓得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用被子蒙住头,却依然能清晰地听到客厅里父亲那暴躁的咆哮和母亲沉默的脚步声。
母亲从来不反驳。
无论父亲的话说得多么难听,多么伤人,她都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默默地听着,然后转身去做她该做的事——扫地、拖地、洗衣、做饭。
苏晴上大学选择了离家很远的一座城市,就是为了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环境。她也曾不止一次地劝过母亲。
“妈,你为什么不跟他吵?他凭什么这么说你?”大学放假回家,苏晴看到父亲又因为一点小事对母亲大发雷霆,忍不住拉着母亲的手问。
张淑芬只是拍了拍女儿的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难以捉摸的笑:“晴晴,大人之间的事,你不懂。忍一忍,就过去了。”
“忍?你要忍到什么时候?”苏晴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妈,你跟他离婚吧!我毕业了可以工作养你!我们离开他,我们自己过!”
“瞎说什么呢!”张淑芬的脸色第一次沉了下来,“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了。你爸他……他就是脾气不好,心眼不坏。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每次谈话,都以这样的话作为结束。苏晴看着母亲那逆来顺受的样子,又气又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能忍受这样的生活,一忍就是三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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