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断断续续的痕迹。
张望想起自己的学校。那个全男生班。张望管不住他们,他们在课堂上说话、打闹、传纸条,张望只能加大自己的声音,把那些噪音压下去。隔壁班的老师跟张望说,你上课的声音太大了,我们在旁边都能听到。
张望不知道怎么回答。张望只是觉得,如果张望不那么大声,那些认真听课的学生就什么都听不到了。那几个学生坐在教室的各个角落,像大海里的几座孤岛。张望的声音是连接这些孤岛的唯一桥梁。桥很窄,风很大,随时会断。但张望不能让它断。
张望是在救那几个想听课的人。用张望自己的方式。
但没有人这么看。校长说张望填鸭式教学。正式老师说张望傻——因为张望带学生外出考试,垫了钱,没报销。那天下雨,学生们的准考证差点淋湿,张望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上面。回到学校,外套湿透了,准考证是干的。张望向财务问了一句报销的事,财务说需要校长签字。张望拿着单据去找校长,校长不在。第二次去,还是不在。第三次,张望没有再去。正式老师笑着说“你傻啊,临聘的谁给你报”。
张望站在旁边,也笑了一下。张望不知道除了笑,还能做什么。笑完之后张望回到办公室,把湿外套搭在椅背上。外套晾了一下午,没干透,第二天张望穿着半湿的外套去上课。风从领口灌进来,凉意贴着锁骨往下走,一直走到脚底。
后来张望不笑了。后来张望走了。
“舅舅。”
张望低头。小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张望旁边,校服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卡通T恤。T恤上印着一只绿色的恐龙,恐龙的嘴张着,像在吼叫,但没有声音。
“被骂了吗?”
“没有。”张望说。“刘老师说你脑子够用。”
小宇撇了撇嘴,没说话。他的嘴唇很干,下唇中间有一道裂开的小口,血痂是暗红色的。
“走,送你回去。”
他们穿过操场。跑操的学生已经散了,几个男生在单杠下面打闹,笑声传得很远。小宇走在张望右边,踢着一颗石子。石子滚了几步,停在一棵梧桐树凸起的树根旁边。张望看着那颗石子,它灰扑扑的,棱角被磨圆了,混在泥土和落叶中间,差点找不到。
“舅舅。”
“嗯?”
“你是不是不上班了?”
张望的脚步顿了一下。“我妈说的?”
“外婆跟我妈打电话,我听见的。”小宇说,“我在房间写作业,门没关严。外婆的声音很大。”
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风一吹,影子就晃。张望看着那片晃动的树影,说:“对。不上班了。”
“那你接下来干嘛?”
张望没有回答。张望弯腰把那颗石子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石子被小宇踢了一路,表面蹭掉了一层灰,露出里面深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很细,弯弯曲曲,像一幅微缩的地图。张望用拇指摩挲着石子的表面,粗糙的,有一点点凉。
“还没想好。”张望说。
小宇没有再问。他从张望手里拿过那颗石子,用力朝围墙外面扔出去。石子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围墙那边的杨树冠里,惊起两只麻雀。麻雀扑棱棱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弯,落在更远的一棵树上。
“我也想不上学。”小宇说。
张望看着他。小宇的校服袖子上有一块墨水印,洗过,但没洗干净,变成一团淡蓝色的云。
“不行。”张望说。
“凭什么你可以不上班,我不可以不上学?”
张望被他问住了。
是啊。凭什么。
张望站在原地,看着小宇的背影走远。校服太大了,穿在他身上像一件袍子,下摆快要盖住膝盖。他的书包带子只背了一边,另一边空荡荡地垂着,随着他的步伐左右晃。书包上挂着一个钥匙扣,是一只褪了色的熊猫,毛边都磨白了。张望看着那只熊猫一晃一晃,越晃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白色的小点,消失在教学楼的阴影里。
张望在原地站了很久。
第五章 深渊
五月。天气彻底热了。
张望已经在家待了将近一年。
这一年里,张望试过很多事。每一件事都像在黑暗里摸一扇门,摸到了,推开,走进去,然后发现里面还是黑的。
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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