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没有好吃的------------------------------------------，又灌了一大口兽奶，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什么扮演模板什么极境，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进食”和“可食用”这两个词，他认识。——菜市场门口挂的牌子上就有这俩字。……里面有吃的？，又低头吸了口奶，心满意足地咂了咂嘴。，先喝完这罐再说。——，国防动员指挥中心。，十几块屏幕同时亮着，每一块上都在滚动不同平台的舆情数据。。“微博服务器已经崩了两次，第三次刚拉起来。”技术组的人报告。“抖音热搜前二十，十四条跟国运禁区有关，其中九条在骂我们。骂什么？”坐在首位的中年男人问。“骂……”技术员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热搜词条排列得整整齐齐——
#谁选的人出来挨打#
#龙国队不如幼儿园春游#
#建议给石渊配个奶嘴#
#国运已死有事烧纸#
#强烈要求重新抽选#
中年男人把手机放下。
他叫秦怀远，国防动员部副部长，今天被临时抽调来当这个“国运禁区应急小组”的总协调人。
四个小时前他还在家里陪孙女搭积木，现在他面前摊着三份档案——一个五岁孤儿，一个七十八岁瞎子，一个精神病人。
“重新抽选的可能性？”
“没有。”旁边的技术专家摇头，“我们试过了，天幕的选拔机制不接受任何外部指令。三个人的名字确定之后，传送锚点就锁死在他们身上了。换句话说，就算我们把他们关进地下一百米的掩体里，到了时间，人也会被直接拽走。”
秦怀远沉默了几秒。
“民众那边怎么安抚？”
新闻发言人老张坐在角落里，额头上的汗从开会到现在就没干过。他苦着脸：“秦部长，我没法安抚。老百姓问的问题我一个都答不了——为什么是这三个人？有没有备选方案？出了事谁负责？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不知道。”
“那你就说不知道。”秦怀远说，“实话实说，别编。老百姓不傻，你编一套他们看得出来，反而更炸锅。”
老张擦了把汗，点头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秦怀远翻开石渊的档案，看着照片上那个抱着奶罐子笑的小男孩，嘴里蹦出一句——
“把人接过来了吗？”
“接了。半小时前到的传送基地。”
“谁在那边盯着？”
“吴耀，特勤局的。”
秦怀远点点头：“告诉老吴，别吓着孩子。”
——
传送基地，地面临时指挥站。
说是指挥站，其实就是天安门广场西侧紧急搭建的一排板房。最大的那间被改成了选手等候区，里面塞了桌椅、电脑、急救设备、六箱压缩干粮和一台42寸的电视。
石渊坐在一张折叠椅上。
椅子太高了，他的腿够不到地，两条短腿悬在空中一晃一晃的。虎头鞋的鞋尖交替踢着空气,节奏还挺欢快。
奶罐子放在他腿上，已经见底了。他把罐子歪过来，凑在口子上舔最后一点残余，舌头伸得老长，像只小猫舔碗。
“咕噜。”
舔干净了。
石渊把空罐子放到旁边椅子上，打了个嗝。
奶嗝。
整个等候区弥漫着一股甜丝丝的兽奶味儿。
吴耀站在他面前，军姿笔挺，手里攥着一份三页纸的“禁区基础生存指南”。他从三十分钟前就想找个机会跟这孩子谈谈，但这孩子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喝奶，中间没给他插嘴的机会。
现在奶喝完了。
吴耀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石渊平齐。
“渊渊——”
“我不叫渊渊。”石渊用手背蹭了蹭嘴上的奶渍，没蹭干净，反而糊了一脸，“我叫石渊。院长奶奶说的，大名不能乱叫。”
吴耀愣了一下，改口：“好，石渊。叔叔跟你说件事情。”
“你说。”
“你等一下要去一个地方——”
“那个大门门对吧？”石渊指了指窗外那扇三十米高的光门，“我刚才看到了，好大好亮。”
“对，那个大门。里面……里面不太安全。有大虫子，大野兽，可能还有坏人。”吴耀措辞极其谨慎，怕吓着他，“叔叔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
他转身指向墙角堆着的一排装备箱。
迷彩色金属箱，每个长一米二，宽六十公分，光箱子就有四十多斤。里面装满了——压缩口粮、净水片、急救包、信号弹、防寒毯、微型GPS定位器……军方能想到的保命东西全塞进去了。
六个箱子，分成三人份。
“这些箱子里都是给你和另外两个同伴的，里面有吃的有喝的——”
石渊的眼睛亮了。
“有吃的？”
“有，压缩饼干、巧克力、能量棒——”
“有肉吗？”
吴耀卡了一下：“……有牛肉罐头。”
“牛肉罐头好吃吗？”
“还行，部队标配的……”
石渊已经不听他说了。他从椅子上滑下来，虎头鞋啪嗒一声拍在地上，小跑着就奔向墙角的装备箱。
跑到跟前，他弯腰研究了一下箱子。箱子上扣着两个金属搭扣，他掰了掰，没掰开。
不是力气不够——搭扣上了锁。
石渊回头看了吴耀一眼。
吴耀正准备走过去帮忙开锁，就看到石渊伸出一只手，五根胖乎乎的小手指抓住箱子侧面的提手——
然后把箱子提了起来。
单手。
摆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咚”一声闷响，金属桌面抖了一下。
那箱子，连箱带装备，净重一百公斤。
吴耀的动作定住了。
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我刚才是不是看错了？一个五岁小孩单手提起了……不对，他需要的是钥匙，他只是在找角度开箱子……
“叔叔，钥匙呢？”石渊拍了拍箱盖，打断了他的思路。
吴耀下意识地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机械地打开了搭扣。他的余光还在看石渊那只提过箱子的手——白白胖胖，指甲圆圆的，跟所有五岁小孩的手没有任何区别。
箱盖掀开，石渊整个上半身探进去翻找。
压缩饼干——扔一边。
净水片——扔一边。
急救包——扔一边。
“叔叔，牛肉罐头在哪——找到了！”
他拎出一个军绿色的罐头，眼睛放光，翻来覆去地看。
“这个怎么打开啊？”
吴耀接过去，用配套的开罐器撬开盖子，递回去。
石渊凑上去闻了一口。
“嗯！”
他把小脸埋进罐头里，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牛肉。酱汁糊了他一下巴，他完全不在乎，吃得呼哧呼哧的，两条短腿又开始快乐地晃了起来。
吴耀蹲在一旁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到嘴边的“禁区生存指南”又咽了回去。
他当了十五年兵，执行过反恐、缉毒、海外护侨，什么场面都见过。但他从来没有试过——给一个五岁的孩子做战前动员。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这个孩子：你马上要去的那个地方，可能会死人。
石渊吃完了大半罐牛肉，终于停下来喘了口气。他抬头看着吴耀，大眼睛眨巴眨巴。
“叔叔。”
“嗯？”
“那个大门门里面——有没有好吃的？”
吴耀张了张嘴。
旁边负责记录的年轻女兵扭过头去，用力咬住了嘴唇。
五秒钟的安静。
吴耀的眼眶有点发酸。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锡纸，塞到石渊手里。
“有。”他的声音有点哑，“里面什么好吃的都有。”
石渊信了。他接过巧克力，咬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含含糊糊地说：“那还行。”
——
等候区的门被推开。
一根竹竿先探了进来，竹竿头上挂着那块脏兮兮的“铁口直断”布幌子，在门框上磕了一下。
然后一个老头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花白鸡窝头，塌眼皮，灰布褂子，脚上一双黑布鞋，鞋底磨得快透了。一进门，鼻子先动了动，像狗闻味儿似的抽了两下。
“嚯，牛肉罐头，还是军用的，83厂的货吧？用的是黄牛后腿肉。”
吴耀皱了皱眉：“你是……李天寿？”
“叫我李瞎子就行，都这么叫，习惯了。”老头拄着竹竿，歪歪斜斜地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从褂子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传送这边管饭不？我从洛阳过来，火车上没舍得买盒饭，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吴耀还没回答，老头已经循着味儿拐到了石渊跟前。
竹竿点了点地面，停下。
塌着的眼皮抬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石渊手里的巧克力咬到一半，抬头看着面前这个比他高了一米多的瘦老头，歪着脑袋打量了两秒。
老头也“看”了他两秒。
然后李瞎子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缺了两颗门牙的笑：“哎呦——”
他弯下腰，腰椎咔吧响了一声。
竹竿拄在身侧，另一只手颤巍巍地伸出来，轻轻碰了碰石渊胖乎乎的脸蛋。
“小少爷。”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油腔滑调。
很轻，很稳，像山里的老树被风吹过。
“可算找着您了。”
吴耀没听清这句话——旁边的通讯设备响了，他转身去接。
石渊也没怎么在意。他把剩下的巧克力往老头手里一塞：“老爷爷你吃，你说你饿了嘛。”
李瞎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巧克力。
笑了。
这一次是真笑，笑得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挡住了那双始终不曾完全睁开的眼睛。
“好。小少爷赏的，那我得吃。”
他把巧克力小心地揣进褂子口袋里，没舍得吃。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控制住他”，还夹着一声刺耳的笑声——
那笑声忽高忽低，像是播放器被人按了随机变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瘆人。
吴耀脸色一变，冲向门口。
石渊抱着空罐头，歪头看向大门方向。
李瞎子不紧不慢地摸出那块巧克力，咬了一小口，嘟囔了一句：
“老三也到了。”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