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正把一屉新包子端出来。包子很白，一个挨一个，整整齐齐。张望看着那些包子，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
那一年张望二十六岁，教了两年书，然后跑了。
用张望后来跟AI说的话是：“我把自己逼走了。”
公交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车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灰里有人用手指写过字。笔画已经模糊了，只剩下几个断续的痕迹，像某种失传的文字。
张望盯着那些痕迹，试图辨认它们原本是什么。可能是“到此一游”，可能是某个人的名字，也可能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无聊的乘客随手划的。
红灯变绿，车子启动，窗外的光变了角度，那些痕迹忽然看不见了。玻璃又变成一面镜子，映出张望自己的脸。
张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六岁，眼袋比实际年龄深。嘴角两侧有两条浅浅的纹路，不是笑纹，是长期抿嘴抿出来的。
张望试着把嘴角往上提，镜子里的脸变了一个形状，但说不上是笑。张望放下嘴角，把额头贴在车窗玻璃上。
玻璃被太阳晒得发烫，烫着烫着，就不觉得烫了。
第二章 家里
张望的家在城南，一片老旧的单位家属院里。六层楼，没电梯，外墙的瓷砖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楼道里贴满了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一层摞一层，像时间的年轮。最上面一层是一个通下水道的广告，红字，写着“24小时上门服务”，下面压着一张开锁的，蓝字，写着“公安备案”。再下面还有，被盖住了，只露出一角黄色的纸边。
张望每次上楼都会看这些小广告，不是故意看的，是眼睛没地方放。楼梯很窄，墙上除了广告什么都没有。
张望拎着帆布袋上到五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掏钥匙开门。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格外响。张望转了两圈，锁舌弹开，门开了。
张望爸坐在客厅看电视。不是真的看，是电视开着，人歪在沙发上打盹。
张望爸的脑袋垂在胸口，下巴挤出一层褶皱。他的嘴微微张着，呼吸从喉咙里经过，发出一种很轻的、像风吹过门缝的声音。
茶几上放着一杯茶，茶叶已经完全泡开了，沉在杯底，茶水变成深褐色。茶已经不冒热气了。张望不知道这杯茶泡了多久。
听见门响，张望爸睁开眼，目光从张望脸上扫到手里的帆布袋，又扫回来。那个过程大概两秒钟。两秒钟里张望爸的眼睛像一台扫描仪，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把张望整个人扫了一遍。然后他收回目光，没有说“回来了”，没有说“东西拿完了”，什么都没有说。他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一个抗战剧，枪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张望换了鞋，拎着袋子进了自己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帘拉了一半，阳光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张望把帆布袋放在书桌底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床单是张望妈上周刚换的，浅蓝色格子，洗过很多遍，棉布表面起了一层细细的毛球。张望用手指摸着那些毛球，一颗一颗，硬的，小的，密密麻麻。摸到第七颗的时候，张望停住了。
客厅里枪声停了，换成一段激昂的背景音乐。然后是广告，一个女声在推销某种保健品。“每天一粒，健康一生。”女声说完，一个男声接上：“买三送一，仅限三天。”张望听见张望爸把电视声音调小了。遥控器按键的声音很轻，但张望隔着门还是听见了。
“张望。”张望爸在客厅喊。
“哎。”
“你妈让你晚上去你姐那儿一趟。小宇学校的事。”
“什么事？”
“不知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张望没再问。张望听见张望爸又换了个台，这次是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唱的是什么。是一个女声，音很高，拖得很长，像一根被拉直的细铁丝。
张望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蹲着的猫，去年就在那儿了。去年夏天，楼上漏水，水从天花板渗下来，洇出这块痕迹。张望爸上楼找过，楼上的人说修过了，但痕迹还在。后来谁也没再提。张望看着那只猫，忽然觉得它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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