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这不是顾连长吗？”上了岸，旁边接人的妇女忽然出声。她带着一双儿女来接婆婆，瞥见前边熟悉的侧脸，加上男人领着位陌生女子，好奇心驱使她忍不住开口。
顾飞扬回头，认出是同营战友的媳妇，这次分房，也是上下楼邻居。
“好巧，嫂子。来接人？”
“嗯呐，我婆婆。”接着又为自家婆婆介绍：“妈，这位是顾连长，跟学文一个营，人特别优秀，就住咱们楼上。”
老婆婆农村来的，面相老实朴素，听着儿媳为她介绍，只会一个劲点头微笑。
“顾连长，你身边这位姑娘是？”
铺垫这么久，其主要目的就是打探八卦。
“我妻子，姜明珠。”面对战友家属搭讪，顾飞扬不太擅长交流，何况这会儿刚下船，一身疲惫，并不适合闲聊。
姜明珠更加不愿意在码头吹海风，她头疼，在船上吐过一次，眼下只想马上回家，洗个热水澡吃点热乎东西。
于是朝对方扯了个虚弱笑容，礼貌性点头问好后，便不再开腔。
被顾飞扬称之为嫂子的陈桂娟见此，也不好意思拖着人家继续攀谈，连忙说：“一路辛苦，我不耽误你们小两口回家休息了，赶明儿再聊。”
虽然家属楼远远看去离海岸线不远，但因岛上没有班车，步行是唯一选择项，走到地儿时，姜明珠两条腿像灌了铅，沉重，麻木，半条命快没了。
新房撇开基础家具，整一个空荡荡，随便喊一声都能听见回音。
“我实在没有力气收拾，屋内能洗热水澡吗？”放下东西，大字型躺在硬木板床上，还算满意的是墙壁和天花板，刮的白漆，光线亮堂。
“能，里头有卫生间。你躺会儿，我去隔壁借两块煤炭烧热水。”
休假前，顾飞扬住的宿舍，分完房来不及添置家伙什，急匆匆走了，当时他也不确定能不能带个媳妇回部队，导致现在很多东西得临时借。
门开了又关，姜明珠一动不动躺在那儿，累到手指都抬不起来。
她想着就睡10分钟，10分钟后起来洗澡，然后收拾屋子。
心里这般打算，眼皮却越来越重。等顾飞扬烧好一大桶热水，用冷水中和，调成最佳温度，贴心提进浴室，再叫醒她时已经11点15分了。
坐起身揉搓了会儿眼角，缓过神，声音带着浓浓倦意：“中午能去食堂吃吗？”
“睡醒就要吃啊。”男人轻笑调侃，半抱着将妻子扶起，学企鹅走路，一步步把她领进浴室：“你先洗，我去食堂打饭，这会儿应该开餐了，等你洗完，出来就能吃上热乎饭菜。”
从上火车到此时此刻，顾飞扬展现的体贴与周到，让姜明珠既受用又过意不去。
扪心自问，他更辛苦，一路上拎那么重的行李，还要处处照顾她的情绪，是个人都会累。
“别了，你休息会儿，等我洗完，咱俩一起去。”
顾飞扬感受到媳妇儿在心疼他，心里别提多美。
什么疲惫，困倦，顷刻间被飙升的肾上腺素代替。抓着明珠抚摸他脸颊的小手放下，唇角抑制不住上扬：“食堂人多嘴杂，我怕你不习惯，还是打回来吃方便。”
说完将卫生间门拉上，叮嘱道：“赶紧去洗，别在里面久待啊，容易感冒。”
其实顾飞扬不提醒，姜明珠也会速战速决。没有热水管，花洒，洗澡工具一个水桶，一块她从老家带来的香皂，就是想洗，现实条件都不允许。
换上干净家居服，发尾湿哒哒的滴水，用毛巾包住，出来正巧碰上顾飞扬提着保温桶进屋。
“搬凳子吃饭，中午食堂师傅做了红烧肉，韭菜炒蛋，豆腐蛤蜊汤。”
“你们岛上居然吃这么好！”姜明珠震惊。
“那是我们运气好，撞上每周添荤日了。平时就鱼，蛤蜊，海带，蔬菜来回吃，猪肉鸡蛋之类的稀罕物，一周就一次。”
原来如此。
“这些桌椅，每家每户都一样吗？还是自己定制，去外面买。”搬过凳子，坐在圆桌边，保温桶有三层，一层装汤，一层装菜，最底下一层是米饭。
肉都是有数量的，不多不少三坨，韭菜炒蛋，大片绿色中混合丁点橙黄色，蛤蜊肉的分量倒不吝啬，毕竟临近海边嘛，海鲜类食物随便吃。
“家具是后勤部管，想自己定做也可以，不过大家嫌麻烦，去外面买，一个交通不便，一个价格比较贵，不划算。”
“岛上没有木匠呀？”
“有，基础的能做。”
姜明珠吃口米饭，若有所思道：“誒，你说，在卫生间角落搭个洗漱台怎么样？”
手指在空中画了范围，“做个方形，宽40cm，长60cm，台面高度到这儿差不多。”她比着自己腰部，“或者到这儿。”考虑顾飞扬身高，又往上抬两寸。
“你的意思是上面按水龙头，下面接水管，这样一来，比单纯的置物架更方便洗漱。”顾飞扬小时候跟村里师傅学过两年手艺，工科方面的理解能力和动手能力不比专业人士差。
“对呀对呀，我就是这个意思！”姜明珠小鸡啄米，期待地看着丈夫，“可以实现吗？”
弄清楚妻子的需求后，男人爽快答应，保证一周内搞定洗漱台。
连长级别分到的房子面积为90个平方左右，客厅不算，另有一大一小两间屋，大屋朝南，采光较好，作为主卧。
小屋是厕所兼浴室一体，蹲坑，除一个水龙头接凉水外，无多余设计。
厨房连接着客厅，用砖和木板搭建的简易岛台，目前那里仅有一个炉子一个烧水的铝壶。
“家徒四壁啊，家徒四壁。”站在空荡荡的客厅，姜明珠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年代文诚不欺我，随军必做项之捯饬新家。”
顾飞扬趿着拖鞋，甩着湿漉漉的寸头从卫生间出来，瞥见妻子站那儿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以为她忘带什么东西在念叨。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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