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然后翻过去。
他看得很仔细。
最后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
他看见她的名字已经签好了。
顾望舒。三个字,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
傅晏清的笔尖顿了一下。
然后飞快地落下去,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没有任何犹豫。
像怕她反悔似的。
林一舟站起来,给顾望舒倒了今天的第一杯酒。
“妈,这才对嘛。凡事看开点,我爸他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他把酒杯推过来,脸上带着“你总算懂事了”的表情。
林向晚已经凑到傅晏清身边,缠着他问什么时候把许棠音叫过来吃顿饭。
“爸,小柔阿姨喜欢吃鲍鱼吧?到时候让妈多买几只,要挑肥的——”
“天色不早了。”
顾望舒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你们该走了。”
她说的是你们。
不是你们爷仨,不是你们父子,是你们。
林一舟正要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林向晚的笑容僵在脸上。
“妈?”
“我说,你们该走了。”
顾望舒站起来,开始收碗。
碗筷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她把剩下的菜倒进垃圾桶,盘子摞在一起,端进厨房。
三个人面面相觑。
傅晏清先站起来,拿起外套。
“让你妈冷静冷静也好。”
他往外走,林一舟和林向晚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林向晚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哗哗声。
门关上了。
顾望舒站在水槽前,手浸在温水里。洗洁精的泡沫堆得很高,她一个一个地洗着碗,洗得很慢。
客厅里安静下来。
她把碗筷沥干,擦了手,走到酒柜前。
那里有一瓶傅晏清珍藏了多年的葡萄酒。他舍不得喝,说要等评上正教授的那天再开。
顾望舒把酒拿出来,拔掉软木塞。
深红色的液体倒进高脚杯,挂壁的颜色很好看。
她端着酒坐回餐桌前。
满桌的菜还没怎么动。鱼只动了几筷子,排骨剩了大半盘,饺子也凉了。
她夹起一个饺子,慢慢地嚼。
凉的。但没关系。
她把那杯酒喝完了。
又倒了一杯。
窗外的天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从落地窗望出去,万家灯火。
顾望舒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一个人吃完了她的五十岁生日宴。
那天晚上她没有收拾桌子。
碗筷就那样摊着,残羹冷炙在灯光下泛着油光。她走进卧室,躺在床的正中间,把被子拉到下巴。
没有震天响的呼噜声。
没有身边人频繁起夜的动静。
天花板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她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4
第二天顾望舒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房间。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闹钟没有响——她昨晚把所有的闹钟都取消了。三十年里,这是她第一个不用五点钟起床的早晨。
她坐起来。
脚踩在地板上,有点凉。
换上运动服,出门去了公园。
清晨的公园里有人在打太极,有人在跑步,有人牵着狗慢慢地走。顾望舒沿着步道走了一圈又一圈,风吹在脸上,带着草木的气味。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走路了。
前世的每一天都是从傅晏清的病床前开始的。翻身、喂饭、擦洗、按摩,一套流程做完,天就亮了。然后是洗床单、买菜、做饭,赶在午高峰之前去医院送饭。下午去接孙子放学,再去女儿的公寓帮忙收拾。
日复一日,像一部长了锈的机器,嘎吱嘎吱地转着,没有停下来的权利。
她走了一个小时。
回到家的时候,出了一层薄汗。
她给自己烤了片面包,煎了两个鸡蛋,冲了一杯咖啡。面包烤得焦黄,鸡蛋的边缘微微卷起,咖啡的香气从杯口升起来。
她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完了这顿早饭。
昨晚的碗筷还堆在水槽里。她看了一眼,没有去洗。
衣柜打开。傅晏清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那里,衬衫、西装、领带,按照颜色深浅排列,是她三十年来的习惯。
顾望舒开始往外拿。
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纸箱里。衬衫的领口有些泛黄,是洗不掉的旧痕迹。西装的袖口磨得发亮,穿了至少十年。领带是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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