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顾辞心情很差。
公司一条重点产品线原本已经推进到最后,海外准入和合作都谈得差不多了,结果政策突然收紧,涉及的芯片型号被卡在门外,原本预计能落地的市场一下被封死。会议开了一轮又一轮,法务、供应链、投资人全在压,账面上的损失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足够让所有人都神经绷紧。
顾辞最烦的不是亏钱。
是事情脱离掌控。
他这种人,最习惯的是算准一些。可一旦碰上政策和大环境的硬限制,再强的控制欲也没地方使,越是这样,他越阴沉,整个人都像压着一层很薄的冷气。
那几天公司里几乎没人敢惹他。
会议室里他一句话都不多,谁汇报出了错,他也不立刻发火,只会抬眼看一眼,语气平静得让人更发毛。越是这样,旁边人越知道他心情差到了极点。
偏偏叶知什么都不知道。
她知道知道他不太好惹,可她不懂那些芯片、准入、政策到底意味着什么。
而且那天她又在商场里看见了顾辞和别人。
那一幕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扎得她坐立不安。不是因为爱,也不完全是因为难受,更像一种被刺激出来的贪念和不甘。
别人可以,为什么她不行。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楚,最后几乎推着她又一次往顾辞那边撞过去。
那天晚上,她去顾辞公司楼下等他。
天已经黑透了,写字楼灯火通明,进进出出的人脚步都很快。叶知站在门口,穿得很漂亮,裙子贴着腰线,妆也比平时更认真一点。她知道自己这样有点明显,可她本来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让顾辞看到。
等了快一个小时,顾辞才从楼里出来。
身边还跟着人,高层模样,几个人一路在说项目和数据。顾辞走在最前面,神情冷得厉害,连眉眼都压着一点明显的不耐。叶知一看见他,心口就跳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试探和撒娇忽然都忘了,只剩最直接的一句:
“顾辞。”
旁边几个人都停了一下。
顾辞抬眼看过来。
只一眼,叶知就感觉到了不对。他今天整个人都很冷,不像是平时那种懒得搭理人的冷漠,是一种压着火、随时都可能让人倒霉的冷。
可她已经站出来了,退也退不回去。
顾辞身边的人很有眼色,很快就各自散了。门口一下安静不少,只剩风吹过来,叶知站在那里,被他盯得心里发虚,却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
“你最近怎么都不理我啊。”
她声音放得软,带着一点很熟练的委屈。换作平时,这招对别人很有用,偏偏今天撞上的是顾辞。
顾辞看着她,眼神冷得没什么温度:“有事?”
叶知被他噎了一下,还是撑着说:“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顾辞扯了下唇,像是觉得她问得可笑。
然后他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扫,扫过她明显精心挑过的裙子、高跟鞋、妆,还有那点藏都藏不住的心思。叶知被他看得后背发紧,忽然有点后悔今天来得太冲动。
可顾辞已经看明白了。
他本来心情就差,压着一整天的烦躁没地方发,偏偏叶知这时候撞上来,还带着那种很明显的目的。她像什么呢,像一只根本不会看时机的小动物,偏偏又天真地觉得自己这点勾引很有用。
顾辞盯着她,忽然很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一点也不温和,反而让叶知心里发凉。
“叶知,”他慢慢开口,“你是不是特别想当我情人?”
叶知一下僵住。
这句话太直白,直白得让她耳根都热了。她当然有这个心思,可被顾辞这样摊开来说,还是有种一下被剥光的难堪。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顾辞看着她,语气更轻,也更刻薄。
“不是一直在往这条路上使劲么。”
叶知脸一下白了。
他竟然知道。他竟然连她那点藏在心里的贪念都看出来了。
顾辞见她不说话,心里那股烦躁却不降反升。她这副样子,漂亮、心虚、虚荣、明明想要得不得了还要装一下,简直把他最近最厌烦的那种情绪都勾出来了。
于是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她。
“想当也可以。”
叶知呼吸一紧。
顾辞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像贴着她耳边。
“前提是,你得受得住。”
那天晚上,叶知还是跟他走了。
她一开始其实没完全想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被顾辞那种压迫又危险的气息裹住了,又被“想当也可以”那几个字钩得心口发热。她知道这一步迈出去意味着什么,可她还是没停。
因为她太想要了。
想要顾辞,想要他的钱,想要他能给的那种生活,想要站在那个别人能站的位置上。她甚至觉得,自己早晚都要走到这一步,只是今天终于被他说破了。
可真到了那一步,她才发现,事情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以为情人关系只是吃饭、看电影、买东西、陪着笑一笑。可顾辞心情极差的时候,根本不会管她是不是第一次,也不会照顾她那点脆弱和幻想。他那晚身上的情绪太重,动作和语气都带着明显的发泄意味,像是把白天压着没撒出去的火,全都压到了她身上。
叶知后来才明白,顾辞那天根本不是对她起了多大兴致。
他只是烦。
而她正好撞上来。
对顾辞来说,她就是一个主动送上门、又恰好能承接他负面情绪的出口。
第二天早上,叶知醒得很晚。
房间里已经安静下来,窗帘没拉严,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她整个人都还发懵,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随后昨晚那些混乱的片段才一点点回笼。
她几乎是立刻皱起了眉。
不舒服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她昨天晚上一度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顾辞。
她以为自己能轻轻松松拿下一个金主。可到头来,她连他的坏脾气和冷淡都招架得狼狈。
叶知裹着被子坐起来,第一反应是去找顾辞。
可房间里早就没人了。
他已经走了。
那种感觉一下就上来了——空的,凉的,甚至有一点说不出的失落。仿佛昨晚发生的一切,在顾辞眼里根本不值得留到天亮。
可就在她低头的时候,看见了枕边的东西。
一个包。
安安静静放在那里,包装完整,logo低调却显眼,是她在店里站着看过很多次、一次都没真正拥有过的牌子。
叶知怔住了。
她盯着那个包看了很久,久到刚才那些不舒服、委屈、难堪,好像都一下被冲淡了一点。她伸手把包拿过来,指尖碰到皮质的时候,心口也跟着轻轻跳了一下。
这东西太具体了。
具体到让她瞬间明白了一件事——昨晚不是无名无分的一夜。顾辞给了她“价码”。
这更像一种明晃晃的、冷淡的确认:你想要的,我给了。你昨晚待在这里,也不是白待。
这种方式其实很羞辱人。
可叶知抱着那个包坐在床上,竟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难接受。
她甚至非常诚实地想——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摸到这种东西。第一次这么直接地感受到,和顾辞上床之后,她能换来什么。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俗。可俗归俗,包是真的。
而且很漂亮。
她低头摸着那个包,沉默了很久,最后竟然慢慢把脸埋进去了,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她想,情人好像也没那么难当。
至少,对得起这个包。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就默认变了。
不是恋爱,也没有正式说过“在一起”。顾辞从头到尾都没给她名分,也不可能给。可他开始更理所当然地把她叫过去,带她出去,给她东西,也默认她待在自己身边。
而叶知呢。
她当然也知道,这种关系不干净,不体面,甚至有点低。可她试过了顾辞给的东西,就很难再完全退回去了。
高级餐厅、奢侈品、车里的副驾、只要她伸手就能碰到的昂贵生活……这些东西一旦真的落到手里,人就会很难装清高。
更何况,她本来也不是清高的人。
于是他们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情人关系。
顾辞对她依旧很坏。嘲讽她,打压她,看不起她爱钱爱名牌那点心思,有时候甚至会故意拿这些羞辱她。可与此同时,他又确实在给她钱、给她包、给她进入另一个世界的门票。
而叶知也慢慢学会了。
学会不把他那些难听的话太当回事,学会在他心情差的时候更乖一点,学会在自尊和包之间做选择的时候,把眼睛闭一闭,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因为她知道,顾辞不是什么好人。但他确实是最舍得给她东西的人。
而对那时候的叶知来说,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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