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归------------------------------------------。，天色已暗沉如墨。他小心地将今日新抄的《尚书》残页塞进怀里，用单薄的衣衫严实捂住，这才冲进雨幕。。每日散学后，他都要多留一个时辰，帮林塾师整理那些虫蛀鼠咬的旧书。作为回报，老先生不仅准他听课，偶尔还会点拨几句科举要领。，乡间土路转眼成了泥潭。江临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满脑子还是方才看到的《禹贡》篇——“导河积石，至于龙门”。治水如治国，疏堵之间，藏着天地至理。，一道闪电劈开天际。借着一瞬光亮，江临渊看见前方泥洼里倒着个人影。。这荒郊野外，大雨滂沱...。他快步上前，发现是个身着蓑衣的中年人，面朝下倒在泥水中，蓑衣边缘渗着暗红。“这位先生？”江临渊蹲下身，轻轻将人翻过来。，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有处瘀伤，但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肩——那里的衣物连同一小块皮肉被利刃削去，虽已简单包扎，鲜血仍不断渗出。，极其微弱。他环顾四周，松林在风雨中呜咽，不见半个人影。“得罪了。”他低语一声，伸手在对方怀中摸索。指尖触到一个硬物——是个尺许长的黑漆木匣，匣面上沾着血污，锁孔处有新鲜刮痕。，文士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江临渊不及多想，将木匣塞回对方怀中，费力地将人背起。，背着个成年男子走得摇摇晃晃。雨水混着血水顺着他脖颈流下，冰冷黏腻。每走几步，他都要停下来喘口气，扶正背上的人。“水...”背上的人突然含糊出声。：“先生再坚持片刻，就快到了。”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田间小径。快到村口时，他绕到自家屋后，将人安置在堆放柴火的破旧柴房里。
柴房四面漏风，但至少能遮雨。江临渊铺好干草，将文士平放上去，又飞快跑回自己房间，取来干净布条和一壶凉开水。
清理伤口时，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伤口极深，险些伤及筋骨，不像普通意外。但他顾不得多想，只仔细擦拭、包扎，又将凉开水一点点滴入对方干裂的唇间。
忙完这些，夜色已深。雨势渐小，只剩下淅淅沥沥的余音。
江临渊坐在柴堆上，借着门缝透进的月光打量这个陌生人。文士面容清癯，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十分整洁，不像寻常农夫。最特别的是他腰间系着的一枚玉佩，形制古朴，刻着云纹，竟与林塾师珍藏的那枚有几分相似。
“渊哥儿！”母亲在屋前唤他吃饭。
江临渊应了一声，快速将带血的布条藏好，又给昏迷的文士盖了件旧蓑衣，这才掩门离去。
饭桌上，父母还在为春耕的种子发愁。江临渊默默扒着碗里的糙米饭，时不时瞥向窗外柴房的方向。
“渊哥儿今日怎么魂不守舍的？”父亲江大牛放下碗筷，“可是林先生又布置了难解的功课？”
“不是...”江临渊低头，“只是在想《禹贡》里治水的道理。”
母亲王氏给他夹了一筷子咸菜：“读书是好事，但也别太劳神。过几日插秧，还要你帮忙呢。”
江临渊点头，心里却盘算着柴房那人能撑多久。他得去找些草药。
夜深人静时，他悄悄起身，从墙角的破罐里摸出几株晒干的止血草——这是去年他摔伤时，村里郎中给的，还剩一些。
柴房里，文士的呼吸平稳了些。江临渊捣碎草药，为他换药。伤口不再流血，但红肿得厉害。
“小子...”文士突然睁开眼，声音虚弱却清晰，“你救了我？”
江临渊吓了一跳，手中的药碗差点打翻：“先生醒了？可要喝水？”
文士挣扎着想坐起，却牵动伤口，疼得倒抽冷气。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江临渊脸上：“这是何处？可有人看见你救我？”
“这是我家柴房，无人看见。”江临渊扶他靠坐在柴堆上，递过水碗，“先生受了很重的伤，需要静养。”
文士喝水的手微微一顿，审视着眼前的少年：“你就不怕惹祸上身？”
江临渊垂眸：“圣人云，见死不救，非仁也。”
文士低笑一声，牵动伤口又咳嗽起来。他从怀中取出那个黑漆木匣，指尖在锁孔处摩挲：“好一个‘非仁也’...你可知这匣中是何物？”
江临渊摇头。
“是祸根，也是机缘。”文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既不怕祸，可敢要这机缘？”
少年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学生只知救人一命，不问祸福。”
文士凝视他良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指缝渗出。江临渊急忙上前扶住，却感觉对方往自己袖中塞了件东西。
“藏好...”文士气若游丝，“莫让第二人看见...”
说完这话，他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
江临渊怔在原地，袖中那物冰凉坚硬。他走到门边，借着一缕月光看清了那东西——是那枚刻着云纹的玉佩。
而文士怀中的黑漆木匣，锁孔处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道新鲜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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