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某座山脚下。“师姐,我们这算不算包办婚姻啊?”,轻声问道。,所有门窗上都贴着喜字。,吹得红纸微微作响。,红盖头下看不清面容,她扶着下巴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隐约能看见唇角上扬的弧度。“不算吧?我记得小时候问过你,你当时点头了呀。”:“我那时候才三岁!连话都说不利索!嗯哼?所以你现在想反悔了吗?”,脑袋轻轻搁在师弟肩上,肌肤相贴,二人隔着红色嫁衣轻轻相触。,五指交叉扣得很紧,像是怕他转眼就跑掉。,抬手缓缓掀开了她的红盖头。,烛光摇曳中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容。,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无尘,一头乌黑长发如瀑布垂落肩头,在烛光下泛着淡淡光泽。,却透着一丝病态薄红,眼神清澈见底,带着天然懵懂,又温柔得能包容世间一切。
唇色偏淡,抿着时像初绽的栀子花,此刻因羞涩染上几分红润。
这便是他的师姐,冯宝宝。
一个他曾以为只是巧合的名字,如今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字。
冯昭望着穿红嫁衣的师姐,一时看呆了。
红烛映着她的脸,那双澄澈眼眸里,清清楚楚映着他的影子。
“掀了盖头,可就不许反悔了!”
师姐说着闭上眼,径直吻了上来。
她的唇很软,带着一点点凉意,像春日山涧里流动的溪水。
冯昭顿时愣住,大脑一片空白,只听见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狂跳。
下一秒,他情不自禁将她揽入怀中。
二人唇齿纠缠,气息交融,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味道,是山中草木的清香,是阳光晒过的棉布气息,是他十余年来最熟悉、也最安心的味道。
随即两人身子一斜,齐齐倒在身后的床上。
新铺的棉被柔软蓬松,稳稳将他们接住。
烛灯被伸手拂灭,黑暗里只剩下轻微的喘息、衣料摩挲的细响,以及窗外不知疲倦的虫鸣。
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洒在床边,像一地碎银。
这一夜,山风温柔,岁月静好。
……
夜深,师姐沉沉睡去。
她呼吸均匀绵长,整个人依偎在冯昭怀里,宛若一只慵懒的猫,发丝凌乱散在他胸口,几缕黑发贴着她白皙的脸颊。
冯昭没有睡,他望着她的睡颜,目光温柔又复杂。
此情此景,放在刚重生而来的那些年月,他是绝对不敢想象的。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懵懂孩童。
他记得上一世最后的记忆,是加班到深夜心脏一阵剧痛,之后便彻底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他躺在荒草丛中,浑身是泥,饿得前胸贴后背。
四周是连绵群山,远处狼嚎阵阵,冷风刮得他瑟瑟发抖。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这个世道很乱,他很快便认清现实——远处偶尔传来枪炮声,逃难的人群,路边无人掩埋的尸骨,都在告诉他,他来到了一个兵荒马乱的年代。
就在他蜷缩树下、饿得意识模糊时,一双布鞋出现在眼前。
他艰难抬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利落束起,用一根木簪固定,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眼睛却亮得像山里最清澈的泉水。
她蹲下身,歪头看着他,半晌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你还活着吗?”
那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冯昭想回答,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小女孩像是明白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冷硬的馒头,用布仔细包着,还带着她身上的温度。
她把馒头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喂进他嘴里。
那是冯昭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馒头。
后来,小女孩把他背回了山里的道观。
道观不大,藏在无名深山,青石台阶长满青苔,屋檐蛛网层层叠叠。
观里只有一位老道士,姓冯,头发花白腰背佝偻,眼神却依旧清明。
老道士看了看他,轻叹一声:“也是个苦命的孩子,留下吧。”
从那以后,他成了道观一员,老道士给他取名冯昭,随了道观的姓。
而那个扎马尾的小女孩,便是他的师姐,冯宝宝。
起初冯昭并没觉得“冯宝宝”这个名字有何特别,只隐约耳熟,像是前世某部动漫的女主,便只当是巧合。
毕竟这个世道,叫“宝宝”的女孩并不少见。
山中岁月漫长,道观的日子清苦简单。
每天天不亮便要早起做早课,之后去后山砍柴、挑水、种菜。
老道士教他们认字、读经、打坐,偶尔也教些粗浅拳脚,说是强身健体。
师姐比他大三岁,处处护着他照顾他。
吃饭时总把好的部分留给他,他吃不惯道观粗茶淡饭,她便偷偷上山摘野果,洗干净塞到他手里。
他夜里怕黑睡不着,她就搬来铺盖睡在他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宝儿姐,你会一直陪着我吗?”三岁的冯昭窝在她怀里,奶声奶气地问。
“当然啦。”她笑眯眯回答,“你可是我捡回来的,我不陪你谁陪你?”
那时候老道士还健朗,偶尔坐在院里老槐树下,看着两个孩子追逐打闹,露出难得的笑意。
有一次老道士喝了点酒,红着脸指着他们说:“等昭儿长大了,你们就结为道侣吧,在这山里也不孤单。”
冯昭那时还不懂“道侣”是什么意思,只看见师姐脸颊瞬间泛红,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从那以后,师姐对他越发关切,像亲姐姐,又带着些说不清的亲昵。
其实师父不止他们两个徒弟,在他们之前还有一位大师兄。
关于大师兄的事,师父极少提起。
冯昭只知道,师父年轻时曾捡过一个孩子,取名冯曜,便是他们的大师兄。
据说大师兄天赋异禀,聪慧过人,学什么都一点就透,却不甘心困在深山小观,一心向往外面的世界。
学有所成后,便在某个深夜背着行囊离开道观,再也没有回来。
他人虽不在,却总会源源不断寄来钱财,还曾在一夜之间带了个女娃放在观门口,只留下一封信给师父。
这个女娃,就是冯宝宝。
冯昭心里暗自猜测,师姐或许是大师兄在外的女儿,只因世道混乱无力抚养,才送到道观托付给师父。
大师兄每隔半年,便会托人把银子送到山脚下村子,再由村民转交道观,数目不小,足够道观上下衣食无忧。
冯昭曾问过师父,大师兄在外面做什么。
老道士一听见“大师兄”三个字,脸色瞬间沉下,满是愤怒、失望与痛心。
“别提那个孽障!”老道士一拍桌子,气得胡子翘起,“他走了就别回来!回来我打断他的腿!”
冯昭便不敢再问,只隐约觉得,大师兄在外做的恐怕不是什么正经事。
岁月流逝,师父日渐苍老,身体也如同这乱世一般,一日不如一日。
从咳嗽到咳血,最后彻底卧床不起。
临终那日,师父把冯昭和师姐叫到床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却依旧明亮。
“宝儿,昭儿,”他喘着气说,“这道观……到我这里就断了吧。”
“我……我有愧于祖师,有愧于传承……”
“师父——”
“你们……你们还俗去吧。”
老道士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冯昭的脑袋,“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过日子……不要学我,不要学你们那个混账师兄……”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垂了下去。
冯昭跪在床前,给老道士磕了三个响头。
师姐跪在一旁,眼眶通红,却始终没有哭出声。
她一向如此,难过不哭,疼痛不喊,所有心事都藏在心底,只在他面前偶尔流露脆弱。
处理完师父后事,冯昭和师姐离开了道观,在山脚下寻了一处僻静之地,盖了一座农家小院。
开垦几亩田,养了几只鸡,种上瓜果蔬菜,日子清苦却安稳。
一切安顿妥当后,冯昭牵起她的 hand,轻声说:“宝儿姐,我们成亲吧。”
没有三媒六聘,没有十里红妆,只有一句真心实意的承诺。
师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笑容。
婚后的日子,是冯昭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清晨他总被院里鸡鸣吵醒,睁开眼时身边往往已经空了——师姐习惯早起,先去喂鸡,再生火做饭。
他披衣走到门口,便看见她蹲在鸡圈前,捧着玉米粒轻声“咕咕”呼唤。
晨光落在她身上,为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宝儿姐。”
“嗯?”她回头冲他一笑,“醒啦?粥快好了,你去洗把脸。”
冯昭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不想洗脸,就想抱你。”
“哎呀,你多大了还这样——”
师姐嘴上嫌弃,身体却诚实往后靠了靠,窝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姿势。
几只母鸡在脚边啄食,咕咕声响格外温馨。
这样的清晨,日复一日。
有时冯昭会帮她梳头,师姐的头发又长又黑,像上好绸缎,他笨手笨脚拿着木梳,一缕一缕慢慢梳理,生怕扯疼她。
“你今天怎么这么慢?”师姐坐在镜前,看着手忙脚乱的他忍不住笑。
“我在欣赏。”冯昭一本正经。
“欣赏什么?”
“欣赏我媳妇好看。”
师姐脸颊瞬间泛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拿起梳子轻轻朝他扔去。
“油嘴滑舌!”
冯昭一把接住梳子,笑嘻嘻凑过去:“我说真的。”
日子就这样静静流淌。
春天,他们一同上山挖野菜,师姐拎着竹篮走在前面,看见鲜嫩荠菜便蹲下采摘,冯昭跟在后面提篮子,偶尔摘朵野花悄悄别在她发间。
夏天,他们在院里乘凉,冯昭躺在竹椅上,师姐坐在一旁拿着蒲扇轻轻扇风,夜风夹着稻花香,萤火虫在田埂飞舞,像流动的星星。
秋天,他们一起收割稻谷,师姐力气小,割一会儿便要歇息,额间沁出细汗,冯昭心疼,让她去树荫下等着,自己一人干两人的活,她便乖乖坐着,等他休息时递水擦汗。
冬天,他们窝在屋里烤火,外面大雪纷飞,屋内暖烘烘的,师姐靠在他肩上,翻着泛黄旧话本轻声念给他听,声音软软的,像冬日里的热茶,暖到心底。
冯昭时常想,如果能这样过一辈子,该有多好。
可有些东西,终究在悄然改变。
第一年一切还算安稳,师姐只是偶尔咳嗽,冯昭只当是换季着凉,没放在心上,她自己也笑说是从小就有的老毛病,不碍事。
第二年,她开始容易疲倦,从前走一整天山路都不觉得累,如今走半个时辰便要歇息,从前能背一大捆柴火下山,如今提半桶水都吃力。
冯昭心疼,把家里所有重活都揽下,她只在旁边打下手,偶尔趁他不注意偷偷干活,被发现后总要被他念叨半天。
“你别干这个,我来。”
“我就是想帮你嘛。”
“你帮我看着我就开心了。”
“那好吧。”
第三年,她的咳嗽越来越频繁,尤其夜里,常常咳得睡不着。
冯昭便起身给她倒热水,轻轻拍着她的背,听着她压抑的咳嗽声,心像被狠狠揪紧。
“没事的,”她总带着疲惫笑意安慰,“就是老毛病,过两天就好了。”
可病情丝毫没有好转,她脸色越发苍白,唇色日渐黯淡,原本纤细的身子更加瘦削,像秋风里的落叶,随时会被吹走。
冯昭带她看遍了大夫,附近十里八乡最好的郎中、山里的老医、甚至托人从县城请来的西医,所有人的说法都如出一辙。
“这位夫人底子太弱,像是先天不足,又似伤及根本,老夫只能开些调养方子,至于能不能痊愈……全看天意。”
冯昭不信天,他翻山越岭寻药,远赴他乡求医,花光大师兄多年寄来的积蓄,变卖家里所有能卖的东西,只为多求一剂良药,多请一位名医。
师姐看着他一件件变卖家中物件,心疼不已。
“昭儿,别卖了,我不吃那些药也没关系的。”
“不行。”
“真的没关系,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你不知道!”
冯昭第一次对她大声说话,声音止不住发抖,“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
师姐沉默片刻,轻轻抱住他。
“对不起,”她说,“让你担心了。”
第四年冬天,师姐彻底病倒。
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原本就纤细的身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被褥里仿佛一触即碎。
窗外大雪纷飞,屋里烧着炭盆,却依旧寒意刺骨。
冯昭守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刺骨,像冬日井水,怎么捂都捂不热。
“昭儿。”她睁开眼,声音轻得像从远方飘来。
“我在。”冯昭连忙凑近,“宝儿姐,我在呢。”
“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许胡说!”冯昭声音哽咽,“你不会死的,你答应过我,会一直陪着我——”
“我记得呀。”师姐笑得温柔又虚弱,“我答应过你的,你可是我捡回来的……我怎么会不陪你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中烛火,随时会熄灭。
“可是……”她目光落在冯昭脸上,满是歉意与不舍,“昭儿,对不起……我没能给你一个孩子……”
冯昭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
“不!”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声音颤抖,“你别这样想,一定有办法的!孩子会有的,以后一定会有的!”
“那是我们的孩子,他会在你身边喊你妈妈,你给他缝衣服,我教他读书认字。”
“春天我们带他去山上放风筝,夏天在院里乘凉,你给他讲故事,秋天去田里收稻子,他在田埂上追蚂蚱……”
他再也说不下去,泪水模糊视线,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师姐安静听着,嘴角始终挂着淡笑,她抬起手,用尽最后力气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昭儿,”她说,“你哭起来……真丑。”
冯昭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泣不成声。
“宝儿姐,别走……求你了……别走……”
师姐没有再回答,她的手,一点点凉了下去。
窗外,大雪漫天。
……
那天夜里,冯昭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几个时辰,或是一整天,眼睛干涩发疼,心底只剩一片麻木。
他只觉得冷,刺骨的冷从心底蔓延开来,像一道冰裂在胸腔炸开,冻住五脏六腑。
就在他浑浑噩噩之际,院门忽然被推开,风雪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冯昭缓缓抬头,看见一个人影立在门口。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略显破旧的黑色长衫,肩头落满白雪,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他的目光越过冯昭,落在床上的师姐身上,那双眼睛里瞬间翻涌着复杂情绪,悲伤、愧疚、心疼,还有冯昭看不懂的沉重。
“你是谁?”冯昭沙哑开口。
男人没有回答,一步步走近,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他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师姐苍白的脸,沉默许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拂去她额前的碎发。
“像你娘。”他低声开口,声音低沉如叹息。
男人弯腰,小心翼翼将师姐从床上抱起。
“你要带她去哪?!”冯昭猛地起身阻拦。
男人抱着师姐转过身,这一次,冯昭看清了他的脸。
面容沧桑,胡子拉碴,眉眼间竟与师姐有几分相似,双眸沉如深潭。
“小子,”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她不会死的。”
冯昭瞬间愣住。
“秦岭,二十四节通天谷。”男人说,“你去那里守着。”
“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男人打断他,“你只需要知道,这世上只有我能救她。”
“你要等在那里,不管多久,都要等下去。”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字条放在桌上。
“等她回来。”
说完这句话,他抱着冯宝宝,转身走进漫天风雪中。
冯昭拼命想追,跌跌撞撞冲到门口,门外只有白茫茫一片,早已没了那人的踪迹。
他回到屋里,拿起桌上的字条,目光落在右下角的署名上……
全性掌门,无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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