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眼赴缅------------------------------------------，缅北，帕敢矿区。、汗水和一种原始矿石特有的粗粝气味。集市沿着矿坑边缘蜿蜒，简陋的棚户下堆满各色原石，从价值不菲的老坑料，到论公斤卖的公斤料，应有尽有。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切石机的噪音，与远处巨型矿机开采的轰鸣交织，构成这片土地最喧嚣的背景音。，一身料子上乘但边角已显磨损的深灰色唐装，手里不紧不慢地盘着两个油光水滑的文玩核桃，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骨碌碌扫视着各个摊位，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他今年五十，身材微胖，面皮白净，嘴角常挂着一丝看似和气生财的笑，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傅半眼”骨子里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过去几十年，因着那时灵时不灵的透视眼，他在赌石圈里没少栽跟头，得了这么个绰号，有善意的调侃，也有恶意的嘲讽。如今不同了，五色果下肚，那“半眼”成了稳定发挥的“全眼”，他只觉得浑身是劲，恨不得天天泡在石头堆里，一雪前耻。“傅老板！傅老板！这边！”。傅庭鹤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皮肤黝黑、颧骨高耸的缅人摊主正用力朝他挥手，正是老相识貌伦。他笑着踱步过去。“老貌，好久不见，生意兴隆啊！”傅庭鹤操着半生不熟的缅语夹杂中文打招呼。，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用生硬的中文调侃：“傅老板，又来给我送钱啦？上次那块黑乌沙，记得不？垮到底掉！裤衩都要赔掉！” 他说着还做了个夸张的、裤子滑落的手势，惹得旁边几个摊贩哄笑。，哈哈一笑，用核桃点了点他：“今时不同往日喽，老貌。有好货可别藏着掖着，让老朋友也沾沾光。” 他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摊位上那些灰扑扑的石头，从黑乌沙、黄盐沙到白岩沙，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底精光内蕴。、约莫足球大小的莫西沙场口脱沙料时，盘核桃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那石头皮壳灰白，部分区域已经自然脱沙，露出下方细腻的肉质，打灯看水头不错，但表现并不算特别突出。然而，在傅庭鹤凝聚的视线里，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金芒掠过，石皮仿佛瞬间变得透明——内部是冰透的底子，一团浓艳的紫罗兰色如同烟霞晕染开来，其间飘着几缕灵动的阳绿翠色，种老肉细，几乎没有裂绺。，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皱起眉，用脚尖拨了拨旁边另一块表现更显眼的黄翡皮石头：“这块莫西沙的脱沙料……脱得有点狠啊，怕是种嫩，底子灰。” 他摇摇头，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忙道：“傅老板好眼力！这块是有点风险，不过万一出高货呢？莫西沙嘛，玩的就是心跳！便宜，八万缅币，您拿走玩玩？” 八万缅币，折合人民币不过三百左右，在这矿区集市确实算是低价。，装模作样地打灯看了又看，嘴里嘀咕：“水头是有一点，就怕色不进，或者棉多……算了，当切个手感。” 他掏出皱巴巴的缅币，数了八张递给貌伦，“垮了可别怪我手气臭。赌石嘛，愿赌服输！”貌伦笑嘻嘻接钱，心里觉得这块脱沙料虽然有点赌性，但以傅庭鹤以往“半眼”的水平，多半又是打水漂。，直接让貌伦帮着把石头固定到旁边公用的水切机上。周围几个闲逛的、原本在看其他石头的人，见有人当场解石，也都围了过来，但表情大多平淡，这种小价位的石头，很难出什么惊喜。“嗤——” 锯片切入石壳。
傅庭鹤背着手，看似淡定，手心却微微出汗。虽说“眼睛”告诉他稳了，但多年“十赌五垮”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不小。貌伦一边操作机器，一边还跟旁人调侃傅庭鹤过去的“战绩”。
石壳切开一道浅缝。貌伦关掉机器，拿起旁边早已备好的清水瓢。
“哗啦！”
清水泼上切面，冲走石粉泥浆。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惊呼。
窗口处，一片冰透莹润的质地显露出来，底色干净，如凝固的泉眼。更引人注目的是那抹浓郁鲜亮的紫罗兰色，如同梦幻的烟霞，均匀铺开，其间几缕阳绿翠色如同活了一般飘在其中，紫绿交映，在缅北炽烈的阳光下，散发出迷人而高贵的光泽。
“冰种！紫罗兰飘绿花！”
“这色！这水头！涨了！”
“莫西沙出奇迹啊！这得是正场老料！”
围观的人顿时激动起来，七嘴八舌。貌伦也瞪大眼睛，凑近看了又看，半晌才狠狠拍了自己大腿一下，转向傅庭鹤，竖起大拇指，用变调的中文喊：“傅老板！眼睛开光了！真的开光了！”
傅庭鹤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努力绷着，只矜持地笑了笑，摆摆手：“运气，运气而已。”
很快，就有人挤上前出价。最后，一个滇西来的玉商，以八十万缅币（约合人民币三千）的价格，当场现金交易，买走了这块开窗料。短短半小时，净赚十倍有余。傅庭鹤捏着厚厚一沓缅币，感觉腰杆都直了不少。这不仅仅是钱，更是对他这双“新生”眼睛的肯定，是把“半眼”帽子甩进怒江的快意！
傍晚，矿区边缘一家简陋的竹棚酒馆里，烟雾缭绕，充斥着汗味、酒气和各种方言的喧哗。傅庭鹤坐在角落，点了两个小菜，就着本地浑浊的米酒，慢慢喝着，耳朵却像雷达一样竖着，捕捉着四周的闲谈。这种地方，往往是信息最灵通的所在。
邻桌是几个皮肤粗糙、一看就是常年混迹场口的中国商人，已经喝得面红耳赤，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哥几个，听说了没？后江场那边，出怪事了！”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但醉酒之下，音量并没小多少。
“后江场？老坑那边？出高货了？” 另一人眼睛发亮。
“高货？比高货还邪乎！” 络腮胡灌了口酒，咂咂嘴，“就前几天，老矿坑那边，不是塌了一片吗？清理的时候，从塌方里头，扒拉出些……古怪东西。”
“啥东西？帝王绿？玻璃种？” 第三人急切地问。
“不是翡翠！” 络腮胡摇头，表情夸张，“是玉髓！一大片，跟矿脉似的嵌在石头里。但不是普通玉髓，那成色……啧，没法说，透着一股子邪性，灯光打上去，里面好像有东西在流动似的！有干了四十年的老师傅偷偷说，那玩意儿，看着像古书上提过的——‘玉髓魂’！”
“玉髓魂？” 另一人疑惑，“啥玩意儿？玉髓就玉髓，还魂？”
傅庭鹤手中酒杯一顿，送到嘴边的酒停住了，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邻桌。
络腮胡见吸引了同伴注意，更来劲了，声音压得更低，却因激动而有些发颤：“玉髓魂，玉之精魄！传说得天地造化，万年才能成形一点，有灵性的！古代帝王用来镇国运，厉害的风水大师用来点真龙穴。还有更玄乎的说法……” 他左右看了看，几乎是用气音说，“说这东西，能养‘异人’！让那些天生有点特殊本事，或者后天得了机缘开了‘窍’的人，功力大增！脱胎换骨！”
第三人嗤笑一声，明显不信：“扯吧你！还功力大增，脱胎换骨，你武侠小说看多了吧？玉髓不就是二氧化硅吗，还能成精了？”
“你别不信！” 络腮胡急了，脸涨得更红，“我亲眼见的！就上个星期，一个从泰国来的，据说是养‘古曼童’很厉害的师傅，路过我们那儿，有人拿了点那玉髓的边角料给他看。你猜怎么着？他就摸了一下，就那么一下！” 他伸出食指强调，“整个人气势立马不一样了！眼神都变了！旁边懂行的人说，那玉髓里的‘气’，被他引动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日本那边，最近也疯了一样在收各种成色的玉髓，特别是他们说的带‘气场’、有‘生命感’的，出价贼高，不问来源。我看啊，这里头肯定有大文章！”
傅庭鹤的心跳，在听到“异人”、“特殊本事”、“功力大增”这几个词时，就不可抑制地加速狂跳起来，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猛地想起五年前那场改变命运的浓雾，想起那神奇的五色果。自己时灵时不灵的透视眼稳了，女儿若灵得了“金睛”，小女儿清丽那恼人的乌鸦嘴反噬减弱，连常备那孩子也变得越发敏锐矫健……这不就是“异人”吗？这“玉髓魂”若真如传说中那般，蕴藏巨大能量，甚至能增强异能……
一股混合着激动、好奇和某种野心的热流，冲上他的头顶。他几乎坐不住了。
勉强又听了几句，那桌人已开始谈论别的生意。傅庭鹤立刻起身，匆匆结账，走出嘈杂喧闹的酒馆。矿区信号时好时坏，他举着手机，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土坡上，夜风带着凉意吹在滚烫的脸上。
电话拨给远在国内的妻子顾瞻婷。响了很久才接通，信号断断续续。
“瞻……瞻婷！是我！” 傅庭鹤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紧，“我在帕敢，听到个大事……玉髓魂！对，就是古书里提过、传说那个玉之精魄……能量巨大，可能对我们这种……吃过那果子的人有用！日本人！日本人已经在找了，高价收……”
电话那头，顾瞻婷温柔但带着明显担忧的声音传来，同样断续：“庭鹤？你慢点说……玉髓魂？那东西牵扯太大了，传说多是虚妄，凶险未知！你别冲动，先回来，我们商量……”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打听打听，探探虚实……” 傅庭鹤敷衍着，眼睛却望向漆黑一片的远方，那里是后江场的方向，心跳如擂鼓，“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也提醒你和孩子们，若灵和常备不是在边境吗？让他们也小心点，这东西邪乎，惦记的人多，边境可能不太平了……喂？瞻婷？听得到吗？……”
信号彻底中断了。傅庭鹤放下手机，深吸了几口带着土腥味的冰凉空气。妻子的叮嘱在耳边，但胸膛里那股灼热的好奇和某种“或许能更进一步”的渴望，却像野草一样疯长。他捏了捏口袋里那张硬邦邦的银行卡——这次出来，他软磨硬泡从家里“申请”了五十万，说是“试水”兼访友。原本只是想小试牛刀，证明自己，现在……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零星、依旧喧嚣的矿区集市，又望向黑暗深处。心想：“后江场……我就去看看，远远看看，不掺和。万一……运气好，真能捡到点边角料，研究研究呢？” 这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按不下去。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找到玉髓魂，能力大增，在赌石界大杀四方，让所有曾经笑话“傅半眼”的人目瞪口呆的场景。
夜色中，傅庭鹤摸了摸下巴，眼中闪烁着赌徒看到绝佳牌面时特有的、混合着谨慎与亢奋的光芒。他定了定神，转身朝自己落脚的简陋旅馆走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去往后江场，以及需要准备些什么。全然忘了电话里，妻子最后那句充满忧虑的“千万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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