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未冷------------------------------------------,整个房间的温度像是骤降了十度。——光头,三角眼,脖子上纹着一只黑蝎子,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想撕烂的笑。就是这个人,三刀砍在他老汉的颈根上,让他老汉连最后一句话都没留下。,指甲掐进肉里,血从昨天打烂的伤口渗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滴。。,但像一把锁,把周青龙钉在了原地。“崽儿,莫动。”陈九的声音很低,只有周青龙听得见,“现在不是时候。”,身后那十几号人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他扫了一眼还跪在地上捂着手惨叫的壮汉,嗤笑一声:“九哥,你手下这些人越来越不中用了嘛,连个娃娃都搞不定?”,不紧不慢地走到桌子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赵麻子,你大老远从铜仁跑过来,就是来看我收小弟的?你怕是闲得蛋疼哦。”,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让人恶心的笑容。他在陈九对面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抽出一根,旁边的小弟赶紧凑上来点火。“九哥,明人不说暗话。你们青龙帮的地盘最近越界了,南边那条街,以前说好的是五五分,现在你们的人占了七成,这个账怎么算?”,眼皮都没抬:“南边那条街,本来就是青龙帮的。当年让你三分,是给你死去的哥面子。你哥赵龙是个汉子,你嘛——”,看了赵麻子一眼。“你不配。”。
赵麻子身后的人齐刷刷往前迈了一步,手伸进衣服里,明眼人都看得出那里面藏着什么。
陈九这边的人也不含糊,打牌那几个把手里的牌一扔,站起来,有人拎起了桌上的酒瓶子,有人从腰后摸出了家伙。
剑拔弩张。
周青龙站在人群中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赵麻子。他在心里计算——从这里冲到赵麻子面前要三步,中间有两个保镖,左边那个比他高一个头,右边那个腰上别着刀。
他没把握。
但他不在乎。
赵麻子忽然笑了,笑得很夸张,露出一口黄牙:“九哥,你这个人就是太冲。我今天来不是找事的,是来讲道理的。”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南边那条街,我要四成。少一分都不行。”
“我给你两个选择。”陈九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滚。第二,我让人抬你滚。”
赵麻子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盯着陈九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周青龙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你就是周大海的崽?”
周青龙没说话,但他的眼睛已经回答了所有问题。
赵麻子弯下腰,凑到周青龙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你老汉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我亲手把他脖子上的血放干的,那血飙出来,跟自来水一样。”
周青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老子杀了你——”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猛地朝赵麻子扑过去。但他的拳头还没碰到赵麻子的衣服,就被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住了。
“放开老子!放开!老子要他的命!”周青龙拼命挣扎,十岁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两个壮汉竟然差点没按住他。
赵麻子直起身,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种笑,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九哥,你这个小弟脾气大得很嘛,好好管教哈,不然哪天死在街上都不晓得啷个回事。”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摩托车轰鸣声渐渐远去。
陈九使了个眼色,两个壮汉松开了周青龙。周青龙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的手撑在地板上,血和灰混在一起,糊了一手。
“崽儿。”陈九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烟叼在嘴角,两只手捧起周青龙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你听好,我今天不让你动手,不是因为打不赢。”
周青龙的眼睛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咬着牙,一滴都没让它掉下来。
“那是因为啥子?”
“因为你现在动手,就是送死。”陈九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赵麻子今天带了十五个人,每个人身上都有家伙。你冲上去,三秒钟之内就会被打成筛子。你老汉的仇还没报,你就先下去陪他了,划得着不?”
周青龙不说话了。
“你老汉的事,我记着的。”陈九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脑袋,“但不是现在。你现在要做的事,是学本事。学会怎么打架,怎么用刀,怎么在这个世道上活下来。等你有一天够强了,赵麻子的人头,我亲自送到你面前。”
他转过身,对着屋里的人说:“从今天起,这个崽儿就是我的徒弟。哪个看不起他,就是看不起我陈九。”
没人敢吭声。
陈九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周青龙。
“明天早上六点,楼下等我。我教你打第一套拳。”
说完,他走了。
房间里的人陆续散去,只剩下周青龙一个人。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楼下街道上赵麻子车队扬起的灰尘,攥紧了拳头。
赵麻子,你等着。
老子一定会回来找你。
他转过身,准备下楼回家。外婆还在家等他,今晚他答应了要陪外婆吃晚饭。
但就在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你是周大海的崽?”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外婆刚才让人带了口信来,说你妈从广东回来了,喊你赶紧回去。”
周青龙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妈回来了?
他接过那封信,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青龙,妈回来了,你快回来。外婆。”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四个字,每个字都像是在发抖——
“你外婆病了。”
周青龙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把信往兜里一塞,疯了一样冲下楼,冲上街道,朝家的方向狂奔。
外婆病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她还给他煮了稀饭,还叮嘱他早点回来,怎么突然就病了?
他跑得飞快,肺像是要炸开,但他不敢停。
巷口到了。
他拐进去,看到了自家的门。
门是开着的。
门口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广东那边时兴的打扮,烫了卷发,涂了口红。
是他妈。
但周青龙没看她,他直接冲进了屋里。
外婆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外婆?”周青龙扑到床边,握住外婆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像是他摸他老汉的手时一样冰。
“外婆!你醒醒!外婆!”
他妈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抖:“青龙,你外婆她……高血压犯了,我已经叫了救护车,马上就到。”
周青龙猛地回头,盯着他妈,眼睛里的东西让人不敢直视。
“你不是去广东打工了吗?你不是说你有工作走不脱吗?你现在回来做哪样?!”
他妈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周青龙转回头,把外婆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外婆,你莫有事……你说过要看到我长大的……你说过的……”
救护车停在了门口。
但周青龙不知道的是,外婆这次倒下,不是因为普通的高血压。
医生后来告诉他,外婆的脑子里长了一个东西,已经很久了。
而那个东西,不是钱能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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