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把协议塞进抽屉落锁。
保洁阿姨推门进来收垃圾看见我吓了一跳。
“许律师,都快十二点了,怎么还不回家?”
我笑了笑,“快了。”
她倒了杯热茶搁在我面前。
“喝点热的。大半夜一个人在办公室,看着怪心疼的。”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比那碗被我扔掉的粥,热多了。
我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三年前,甜宝满月。
黎念来病房探望。
她站在门口笑着开口:“嫂子辛苦了,甜宝好可爱。”
说完她低头抹掉眼角的泪。
顾淮看见了。
他在走廊尽头和她说了很久。
我看着最后黎念终于露了笑脸。
那天晚上我问他:“她哭什么?”
他叹了口气。
“她看到甜宝,想起自己这辈子都不能有孩子了。”
“心怡,你是当妈的人,你能理解那种感受吧?”
我能理解。
所以我没说话。
后来他又说:“我跟她说了,让甜宝认她做义母,这样她心里也能有个寄托。你不介意吧?”
我刚生完孩子,身上还插着留置针,连说不的力气都没有。
我说:“好。”
他笑了,捏了捏我的手:“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懂事。
大度。
从那之后,这两个词就成了套在我脖子上的绳。
每次我觉得喘不过气,他就拉一拉,不紧不松,刚好勒住我。
而我,花了三年才明白。
这根绳子,得我自己解。
第二天早上我回家。
顾淮站在厨房里放下杯子走过来。
“回来了?”他伸手想接我的包,“累了吧,牛奶刚热好,先喝一杯。”
我避开了他的手。
“不喝。”
他的手顿在空中。
我径直往卧室走。
“心怡,昨天的事,是我不对,不该忘了提前跟你说。”
我打开衣帽间,开始往行李箱里装东西。
他看了几秒沉下脸。
“你这是干什么?”
“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东西?”他皱眉,“心怡,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昨天是我考虑不周。”
“但甜宝的生日,不是只有昨天,今天我带你们重新过一次,行不行?”
我没搭腔继续装行李。
他叹了口气从背后搂住我的腰:
“别闹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每次我发火他都习惯用这招认错。
然后等我心软。
以前都有用。
因为我爱他。
可今天他把手搭在我腰上我只觉得沉。
我掰开他的手。
“顾淮,别碰我。”
他愣住了。
我绕过他走进洗手间洗手。
目光扫过角落的一瓶精华液。
我平时只用普通国货。
这瓶限量款是黎念发朋友圈炫耀过的。
当时顾淮还点了赞。
可现在,她的精华液放在我家的洗手台上。
我盯着瓶子看了几秒,然后把这瓶精华和旁边同款的水乳面膜全部丢进垃圾桶。
顾淮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那些是黎念上次来家里忘在这儿的,我没注意,你要是介意,我让她拿走就好了。”
“别拿自己的东西撒气,那套水乳不是你上个月才买的吗?”
“顾淮,”我抽出手,“黎念的体检报告,你一直留着对吧?”
他眼神微变。
“你说什么?”
“就是那份写着她因车祸导致终身不孕、需要长期服药的诊断书,”我说,
“你把它存在手机收藏夹里,每次我说想让黎念保持点距离,你就把它翻出来给我看。”
他沉默了一秒。
“心怡,那不是用来压你的,我只是想让你理解她的处境。”
“我理解。”
“那你——”
“但我不想再理解了。”
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最终叹气:“你现在情绪不好,我不跟你吵,等你冷静了,我们好好谈。”
转头离开。
我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打量自己,发青的眼眶和突出的锁骨。
三年了。
我瘦了二十斤,白头发多了十几根。
他认错的次数远超过他说爱我的次数。
结果该陪黎念还是去陪,该带孩子过去从没落下。
答应我的事照样转头就忘。
我拿出手机登录甜宝早教中心的家长系统。
家长信息栏出来的时候,我愣住了。
第一联系人:顾淮,父亲。
第二联系人:黎念,母亲。
第三联系人:空。
原来我这个亲妈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
点开留言板块是黎念昨天下午刚发了一条消息。
“老师您好,甜宝今天过生日啦!晚上可能会有点兴奋睡不好,明天上课如果犯困,麻烦老师多照顾一下~甜宝妈妈。”
我死死盯着甜宝妈妈这四个字。
手指压在屏幕上,很用力。
直到屏幕弹出一个提示:「您确定要截屏吗?」
我点了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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