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要找的，是我爸车后座上那两大袋婴儿尿不湿去哪了？
凌晨一点，我拿着备用车钥匙去了地下车库。
周围很黑，只有几盏声控灯亮着。
我拉开那辆旧大众的副驾驶门。
车厢里混着一股劣质香水味。
我打开副驾驶前的手套箱，我爸是个很小心的人，里面什么可疑东西都没有，只有一叠加油的发票。
我不死心，去摸副驾驶的地垫。
手指在座椅滑轨的缝隙里，勾出了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团。
借着手机的手电筒展开，是一张母婴店的结账单。
两袋进口尿不湿，两罐一段奶粉，一件纯棉男婴连体服。
结账时间是周六下午三点半，总金额两千八。
两千八。
正好是我妈半个月的买药钱。
我咬紧牙关，为了防止被我爸发现不对劲，我把小票拍下照片后，把纸团原样塞回了缝隙里。
接着拔走了后视镜上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
回到房间锁好门。
我把内存卡插进电脑，点开周六下午三点半的视频记录。
画面一阵晃动，车子停在了一个高档小区的单元楼下。
锦绣华庭三栋，这是我爸平时以奶奶名义租下的房子。
几分钟后，视频里传来拉开车门的声音。
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安静的音响里炸开。
「郑哥，尿不湿怎么买这么贵的？妈说买便宜的就行，小孩长得快。」
「那怎么行。」我爸的声音跟着响起来，「我儿子必须用最好的。」
「那买药的钱够吗？嫂子那边要是停了药，查起账来怎么办？」
「放心，我给她换了掺扑热息痛粉的食用淀粉，吃不死人。每个月省下来的六千块，足够给我儿子买个纯金的长命锁了，我妈连款式都挑好了。」
鼠标被我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吃不死人。
这三个魔鬼，拿着我妈每个月赚来的血汗钱，偷换她的降压药。
就是为了给外面的野种换两袋进口的尿不湿，给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打一块纯金的长命锁。
天亮后是周日。
奶奶照例来家里吃午饭。
我妈眼睛通红，明显是一夜没睡，但她什么也没说，还在厨房里端菜盛汤。
饭吃到一半，奶奶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最近我这腿脚老是疼，想去医院做个全身理疗，手里还差三千块钱。唉，人老了就是不中用。」
这理由太熟了。
只要她一叹气，我妈就会马上掏钱。
果然，我妈放下碗，站起身准备去卧室拿钱包。
「等一下。」
我突然出声，拉住我妈的胳膊。
我盯住那张看着很慈祥的老脸。
「奶奶，你到底是腿脚疼，还是想凑钱去打长命锁啊？」
奶奶夹排骨的手顿住。
「昨天下午，我同学在锦绣华庭附近金店，看到你在看男婴的长命锁。咱们家哪个亲戚生了男宝宝，需要你自掏腰包去打金子？」
奶奶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慌了，眼神一直往我爸那边瞟。
「看……看错了！我去那种地方干什么！那是邻居家的孩子，我就是帮人去掌掌眼！」
「是吗？」我拿起抽纸，擦了擦嘴：「我还以为你藏了个大孙子呢。」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
我爸重重的拍下筷子，用眼神警告我。
接着，他清了清嗓子，换了话题。
「下周五公司要进行季度大盘点，估计得熬个通宵加班，我就不回来吃晚饭了。妈，你要是腿疼，这三千块钱下周我先给你垫上。」
「好，好，工作要紧。」奶奶长出了一口气。
我妈默默看着他们两个一唱一和，眼睛里一点神采都没有。
我重新端起饭碗，把一口冷透的白米饭吞下。
盘点，加班，垫钱。
多默契的一家三口。
下周五对吧。
好。
下周五，我会亲自去锦绣华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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