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丈夫藏起了我的录取通知书,带着小青梅去上海求学。
我却一无所知,自愿替他照顾年迈的母亲,操劳一生。
后来他被小青梅抛弃,心安理得地回乡让我伺候。
我死在替他买药的路上,他的钱包里却还夹着小青梅的照片。
再睁眼,我回到通知书被偷扔的那天。
这次我要读书、上大学,过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赶紧做饭,客人都快到了。”
陆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面上带着不耐烦的神情:“发什么呆呀,一会儿白芷来家里吃饭,她爱喝鱼汤。”
就是今天,他替我从村长那里领回了通知书,又藏了起来,骗我没考上。
那是我这辈子唯一的读书机会。
从此以后,我成了陆骁留在老家的免费保姆。
照顾他那个面慈心苦的母亲,种地、喂猪、洗衣、做饭,一年到头连一双新袜子都舍不得买,攒下来的钱全被他拿去供养白芷读大学。
而他在上海和白芷以夫妻名义生活,两人还生了孩子。
等白芷嫌弃他老了、瘫了、没用了,把他像丢垃圾一样丢回来,他才想起老家还有我这个妻子。
那时候他坐在轮椅上,对我说:“方晴,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居然答应了。
我居然伺候他,直到把自己累死。
想到这里,我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杀鱼。”
陆骁皱眉,语气更加不耐烦。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
他长得确实好,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在镇医院当医生,是整个村里最有出息的后生。
当初我父亲牺牲后,全村人都觉得我能嫁给他,是上辈子烧了高香。
可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一表人才的男人,骨子里烂成了什么样子。
“我不舒服,不想做饭了,她想吃鱼,自己没长手吗?”
我要去找我的通知书了。
不管身后传来的咒骂声,我直接回到卧室。
一直在屋里待到晚上,趁他们都睡了。
我去书房找到钥匙,打开密码箱。
我低下头,慢慢打开盒子。
大红的录取通知书映入眼帘。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方晴。
北大建筑系,录取通知书。
我的手指摩挲着那个名字,眼眶酸涩得厉害。
我明明考上了。
他告诉我没考上。
上辈子,高考结束后,我一直在家等消息,他每天从镇上回来都会告诉我还没有结果。
直到有一天,他带回来跟我说:“你没考上,只差三分。”
我哭了整整一夜。
他安慰我说:“没关系,在家也挺好的,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我信了。
隔天,陆骁没在密码箱里看到我的通知书,一时间慌了神。
我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录取通知。
“陆骁,我考上大学了。”
他的脸色僵了一瞬,随即挤出一个笑容:“寄错了吧,你分数不够,我帮你查过了。”
“查过了?”
“你什么时候查的?在哪儿查的?分数是多少?”
陆骁被我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把录取通知书小心地折好,放进衣服内兜里。
“你这是干什么?”
陆骁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还要去上大学?家里怎么办?我妈谁来照顾?”
我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恶心。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
“你放心,你在家照顾我妈,我去上海进修,等稳定了就把你接过去。”
我等了二十年。
等到他母亲去世,等到他瘫痪,等到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白芷赶出来,才终于等来了他的接。
可那哪是接?
那是他走投无路了,才想起老家还有个免费的保姆。
“我不去了。”我说。
陆骁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懂事。
他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甚至还伸出手想抱我:“这才对嘛,你放心,我会……”
“我不去上海。”
我打断他,“我去北京读大学。”
陆骁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笑了笑,“录取通知书上说可以申请助学贷款,不用家里出钱。”
陆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方晴,你别不懂事。”
他的声音冷下来,“你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家里离不开你,我妈身体不好,你走了她怎么办?”
“你不是在镇上医院吗?下班了可以照顾她。”
“我还要上班,哪有时间?”
“那我在家照顾你妈,谁供我读大学?”
我反问。
陆骁被我噎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我,会突然变得这么不听话。
“你要去读大学也可以。”
陆骁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施舍什么大恩大德,“你先在家待一年,等我在上海稳定了,再把你接过去,到时候你在上海读大学也一样。”
当然不一样。
大学录取通知书是有时效的,过期不候。
“不用了,我后天就走。”
“方晴!”
陆骁终于绷不住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我生疼:“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谁跟你说什么了?”
“没人跟我说什么。”
我甩开他的手,“我只是想上大学而已。”
“你上了大学,家里怎么办?我妈怎么办?还有白芷,她家里那么困难,你不是一直帮她吗?你走了她怎么办?”
终于说到白芷了。
上辈子,陆骁就是用帮白芷这个借口,从我手里拿走了不少钱。
“白芷考上大学了?”
陆骁眼神闪了闪:“对,她考上了,但她家里太穷,交不起学费。方晴,你手里不是还有你爸的抚恤金吗?先借给她用用,等她毕业了再还你。”
上辈子白芷用着我的钱读完了大学,穿着我舍不得买的新衣服,住着陆骁给她租的房子,最后还给他生了孩子。
而我呢?
我在老家穿着破衣服,吃着粗茶淡饭,伺候着陆骁的母亲,把自己最好的年华全都耗在了这个山沟沟里。
“我没钱。”
陆骁愣住了。
“你手里的钱不是一直挺多的吗?你爸的抚恤金,还有你平时种地卖粮食的钱……”
“那些钱要留着我读大学用,助学贷款只能覆盖学费,生活费还得自己出。”
“白芷更需要这笔钱!”陆骁急了,“她一个女孩子在上海无依无靠的,你这个当姐姐的就不能帮帮她?”
“我也是女孩子,我在北京也无依无靠。”
陆骁被我气得脸色铁青。
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我和白芷是同样的处境。
不,在他心里,白芷是需要呵护的柔弱花朵,而我,是应该无私奉献的。
他冷冷地看着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吗?”我笑了笑,“可能是我终于想通了吧。”
陆骁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上辈子,我就是太在意他的看法,太想得到他的认可,才会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
这辈子,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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