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魂魄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飘着,漫无目的,没有任何属于我的地方。
最后,我飘回主楼。
今晚是晓晴的生日宴。大厅灯火通明,所有人都来祝贺她,说她虽然身体不好,却比大多数人都厉害,以后整个家业都要靠她打理。
当然。今天也是我的生日。我们是双胞胎。
我飘在角落里,等着有人提起我的名字。
但是没有人想起我,我只是一个跟在晓晴背后的影子。
父亲将晓晴安排在席上最好的位置,就在他身边,亲手为她倒了一杯红酒。“晓晴长大了。爸爸为你骄傲。”晓晴眼眶泛红,靠进他怀里,轻声说:“爸,我只希望我的身体能好起来。我想陪着你们再多走些年。”
桌上沉默了片刻。父亲拍了拍她的背。
“会的。只要雪雪在,你不用担心。”
只要雪雪在。
这句话,我已经不记得听了多少年。
六年前,依旧是我们的生日。我和晓晴进行了家族内部严格的测试,针对智力、体力、抗压能力,晓晴的分数勉强通过,全家都无比兴奋,而我拿下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分,更是远远超出了晓晴一大截,这代表着我是家族中最有潜力的继承人。
我以为他们会高兴。
但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沉默。
然后父亲转向妈妈,压低声音。“雪雪在娘胎里吸了太多营养。晓晴就是因为这样才生来体弱。她的好底子,是用晓晴的命换来的。”
从那天起,这个逻辑在这个家里成为了铁律:我欠晓晴一条命。我需要拿出一切来偿还。
学院里的奖学金要转到晓晴名下。荣誉奖牌要归属晓晴。晓晴轻微咳嗽,我要割出一块肺叶给她。晓晴因为熬夜脸肿,我要捐出一个肾脏。还有没完没了的皮肤移植,还有我一个人扛起来的家务。
于是当我一贯准备的餐后甜点在宴席进行到一半时没有出现,父亲眉头皱起。
“雪雪呢?”
许霏霏一听到我的名字就发出她惯常的轻蔑笑声。她扫了一眼陆恒旁边那个留给我的空位,眼中闪过什么,不只是平常的烦躁,还有嫉妒。自从她的丈夫三年前在一场事故中去世,她就回家住了,同时总是对我充满了莫名的敌意。
晓晴怯生生地开口。“姐姐……她没有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她是不是还在怪我?都是我的错。我只是想让演出好看,想让爸妈骄傲,可我不小心把她的梳子摔碎了。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想笑,可我一个飘着的魂魄什么都做不了。只是胸口还是传来了一丝痛意,原来连灵魂也会心碎。
她所谓的“不小心”,是在彩排时把奶奶留给我的梳子当道具用,然后在冰冷的舞台上把它摔了个粉碎。
“她做错什么了?雪雪才是仗着快要嫁进陆家就摆架子的那个。”许霏霏的声音充满愤怒。
父亲冷哼一声。“撤了她的位置。她不想来,就永远别回来。”
妈妈叹了口气,没说话。
一直到晚宴快要结束,我已经消失了整整十八个小时,陆恒终于皱起眉,喃喃说:“雪雪这么久没露面,有点奇怪。平时我不理她三个小时,她就受不了了。”
妈妈也按了按胸口。“我也有些不安。没出什么事吧?”
就在陆恒伸手拿起手机准备打给我的时候,晓晴突然双手捂住胸口,身体微微颤抖,脸色一下子白了。
“妈,我有点喘不上气来。”
桌上所有的目光瞬间飞向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妈妈放下筷子,急忙抓住她的手。
“没事……我可能最近太累了。”晓晴的声音很轻,眼眶慢慢红了。“我只是想念雪雪姐。不知道她在哪里。今天这个日子……”她哽了一下,“我要怎么做,她才肯原谅我?”
陆恒已经把她揽进了怀里。她软软地贴在他胸前。
“陆恒,你说姐姐会原谅我吗?”
他张开双臂将她搂住,神情坦然而温柔,而妈妈将一个责备的目光投向空气,投向她想象我所在的地方。“雪雪不在,真是的。偏在晓晴最需要她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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