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背的意志------------------------------------------,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习惯是怎么形成的,但这早已演变成了生活中的一种常态,戒不掉也改不掉。 ,回去把东西从袋子一件件拿出来,全程低着头,谁也没有看。,像是打趣:“吴洋,你表弟怎么都不说话,害羞啊?他就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放完东西就准备回去写作业,刚转身,一个清朗音量又不高的声音突然说了句。“谢谢”。,像灌了水泥。。,这声音确确实实是陈晟的,他在升旗台上听到过很多次。???,他不用谢谢。,一种难以名状的羞耻席卷了他,很尴尬,他觉得自己不该再待在这种地方,他想动,想逃。
恰恰这时,卓凡良手脚不听使唤起来,走路成了顺拐。
“……”
这下更尴尬了。
钻回自己的安全屋,卓凡良背靠在门板上,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门外的世界依然热闹,没有因为他产生一点什么波澜和间断,他的出现无所重要,他的离去也无所重要,一切都是这样,世界的运行轨迹也是这样。
卓凡良顺着门板滑坐下来,摘下那副黑框眼镜,把滚烫的脸埋进膝盖。
黑暗中,感官变得敏锐。
他听见外面吴宇大声喊——“陈晟,该你了!”
然后陈晟应了一声,反应平淡。
遮盖眉眼的额发和黑框眼镜下,是个不为人知的青涩少年,卓凡良就像他的名字一样,长相都是温良的,眼角下垂,眼眸无害,漆黑的瞳仁中没有情绪光彩,像一具麻木尚且能行走的尸体。
他摁了摁鼻梁上被鼻托压出的淡淡红痕,起身,努力调整回自己的状态。
热闹只停在傍晚,那些人陆续离开了。
卓凡良听见表哥送客到门口的声音,听见陈晟的声音,听见门开了又关。
世界重归寂静,不一会儿,大姑下班了,走去厨房忙活。
只有这会儿,卓凡良才敢站起来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再悄悄拉开一条门缝观察外面。
客厅里没人了。
茶几上,一片狼藉。
于是,卓凡良又开始收拾满地的零食包装袋和空罐子,擦拭洒出的饮料。
他拿起陈晟之前坐过的位置旁边那个可乐罐,动作顿了一下。
罐子还是满的,拉环处有一个浅浅的凹痕。他没喝。
是因为不喜欢吗?
还是单纯不渴?
卓凡良垂下眼,将空罐子和其他垃圾一起装进塑料袋里,推开窗户散烟味,二手烟的味道有点儿难闻。
世界就是这样,包裹着生活的声音,无孔不入。卓凡良对寂静的环境有一种痴迷,他有时会不想听到任何声音,不想看到任何东西,哪怕面前是一片素净的白,无法观察的漆黑,他都会觉得这是上天对他的一种恩赐。
每一天的晚饭对他来说,也是一个难熬的过程。
饭桌上,姑父问起表哥们白天的朋友,吴宇当即提到了陈晟,语气里的羡慕任谁都能读出来:
“人家是清北的苗子,脑子好使,打球也厉害,跟我们这种混日子的不一样。”
姑父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卓凡良在心里赞同了这点。
饭后,惯例是他洗碗收拾厨房。
一向不进这块地的吴宇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地靠在门框上,看着卓凡良忙活的背影。
“喂。”吴宇喊他。
卓凡良扭头,手里还拿着抹布。
吴宇盯着他,没立刻说话,直到卓凡良被他看的有些无措低头回去继续擦灶台上的水渍,吴宇才优哉游哉开口。
“今天那个陈晟,看到了吧?”
卓凡良脊背一僵,手里的动作停下。
“人家不仅聪明,长得还人模狗样,学校里喜欢他的人能从教室排到学校门口。”他说着,观测卓凡良的反应,但只能看到对方的后颈和指节凸出的手指。
“我看他今天,好像多看了你两眼?”
这句话,让卓凡良唰地攥紧了手里的湿抹布。
什么意思?看自己?什么时候?为什么?
是因为自己当时那副蠢样看的吗?
顺拐……一定,他一定觉得自己的样子很滑稽。
吴宇啧了一声,“知道吗?陈晟他爸跟我爸单位里有点交情,勉强算认识。”
“他手机号,还有微信号,我这儿有。”
卓凡良还是没说话,也没回头,就干巴巴站在那儿,像个需要代码启动的人机。
吴宇这回是真无语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直接问道:“你要不要?”
可以的话。
当然是。
要。
但这个字,卓凡良说不出口。
他已经能想象出自己说出来后面临的会什么,百分之九十九遭受到嘲笑,剩下百分之一,遭受到更强的嘲笑。
抛开这些不谈,就算真的可以拿到,那他算什么呢?
一个连完整句子都说不出的结巴,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儿,陈晟那种人就算真认识他,大抵也只会觉得他古怪又好笑吧。
他用力擦着灶台,水渍被抹的干干净净,这份沉默在吴宇的意料之中,估计是觉得无趣,干脆走了,留卓凡良一个人在厨房,把那个想说又说不出口的字和沾了水的抹布一起拧干。
那夜过后,卓凡良的生活没有变化,他每日无非遭受着几样:早起,喂猫,上学,忍受课堂的窒息,吞咽冰冷的午饭,在无人的角落里发呆,拖到夜幕降临才回到这个不属于他的家。
这个世界真的不是一个死循环吗?卓凡良常常会这样想。
星期三。
卓凡良和往常一样早起,这次不一样的是,他推开门,隔壁的那扇门也刚好推开……
初秋清晨五点多的楼道光线昏暗,楼梯拐角处一扇小窗透进来灰蓝色的薄薄天光,随着开门声,声控灯迟钝地亮起,昏黄的光晕堪堪照亮门前一小块地砖。
卓凡良握着冰凉的门把手,半个身子还在屋内,他就像那迟来的声控灯一样迟钝,在隔壁那扇从未与他在同一时间能产生出交集的深褐色门拉开时,他大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想缩回去,假装自己还没准备出门。
可动作早已做出,收不回来了。
陈晟从门后走出来,穿着跟他一样的校服,单肩挎着书包。
陈晟显然是刚睡醒从床上爬起来没多久,睡眼惺忪,头发有点儿蓬松的乱,几缕碎发微微翘起。却并不邋遢。
反而很有这个年纪的少年气。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撞面这种始料未及的情况,让卓凡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手指抠紧了书包带子,卓凡良用上面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指腹,更想低头,想立刻转身回到自己的小隔间,把门死死锁上。
身体违背了他的意志,他呆愣在原地,动弹不得,脖子都有些发梗。
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还有这样的灯光下,被迫似的看清了陈晟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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