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单元·惊蛰·落子(·图纸惊变)---------------------------------------------、亥时·密议,面前摊着那张图。,在图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越看越心惊。。。,还精确计算了龙首渠的水位与府内地势的高差。更可怕的是,她在图边标注的那几行小字——“东南角地势最低,暴雨时易积水。建议在院墙下增开暗渠三条,直通龙首渠支渠。井水水位偏高,说明地下水源充足,可考虑打第二口井,供日常洗涤之用。”?,也未必能写得这么精准。,最后停在那三条建议增开的暗渠位置上。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想象这三条暗渠的走向——如果真的按她的建议开挖,相府东南角的积水问题确实能彻底解决。,她怎么知道的?,怎么能精确判断地下水脉的走向?“相爷。”周幕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怎么看?”,也看向那张图。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属下斗胆问一句——大小姐以前,可曾学过这些?”
沈从山摇头:“没有。她母亲倒是精通数术,但那时候她还小,能学什么?”
周幕僚沉默片刻,说:“那只有一种解释——”
“神仙?”沈从山冷笑,“你信?”
周幕僚苦笑:“属下自然不信。但除了这个,属下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
沈从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她说,坠楼的那一刻,突然清醒了。”他缓缓说,“你信吗?”
周幕僚想了想,说:“属下信。因为只有这个解释,能说得通。”
沈从山回过头:“怎么说?”
周幕僚指着那张图:“相爷您看,这图上的笔迹,虽然清秀,但有些地方略显生涩。这说明什么?说明画图的人,很久没有动笔了。这和她说的‘清醒了’对得上——她脑子里有这些东西,但手生了。”
沈从山走回书案前,仔细看那些线条。
确实,有些线条画得不太流畅,像是许久不练的人重新拾笔。
“还有,”周幕僚继续说,“大小姐今日在院中,曾对沈二小姐说,她看见了神仙。这话,属下也让人去查证了——确实说过。而且,她说神仙告诉她,院子排水不好,还说沈二小姐心地不好。”
沈从山皱眉:“你想说什么?”
周幕僚压低声音:“相爷,您有没有想过——也许大小姐是真的看见了什么?不是神仙,而是……别的什么?”
沈从山的瞳孔微微收缩。
“您的意思是——”
周幕僚点头:“这世上,有些人的眼睛,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大小姐从小就痴傻,也许正是因为她的眼睛,和我们不一样。”
这个解释,比“神仙托梦”靠谱得多。
沈从山沉默良久,终于说:“派人盯着后院。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周幕僚领命。
沈从山又看了一眼那张图,然后把它卷起来,锁进书案下的暗格里。
“这张图,不许让任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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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子时·窥探
同一片夜空下,三道黑影分别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消失在夜色中。
东宫。
太子谢衍站在窗前,听完暗卫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相府书房?”他轻声问。
“是。沈相爷在书房中待了整整两个时辰,和周幕僚密谈。离开时,手里拿着一卷纸,锁进了暗格。”
谢衍的眉头微微一挑。
“能查到那卷纸上是什么吗?”
暗卫低头:“属下无能。相府守卫森严,无法靠近。”
谢衍点点头,没有责怪。
沈从山当了二十年宰相,府中的防卫岂是等闲?
但他更好奇了——是什么东西,能让沈从山密谈两个时辰,还要锁进暗格?
“那个沈音音呢?”他问。
暗卫说:“今日午后,沈相爷派人把她叫去书房,待了约一个时辰。之后她回到后院,没有再出来。”
谢衍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叫去书房?”他轻声重复,“一个傻子,被叫去书房,待了一个时辰?”
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他想起了今日在祭坛上看到的那一幕——那个衣衫凌乱的少女,被家丁架着离开,却一直仰着头,盯着祭坛的方向。
那个眼神,他到现在都忘不了。
“继续盯着。”他说,“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暗卫领命消失。
谢衍转过身,看向墙上的舆图。
那是大晏朝的疆域图,从东海到西域,从塞北到岭南,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都画得清清楚楚。但此刻,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处,而是落在空白处——那个他从未见过、却莫名让他挂念的女子。
沈音音。
你到底是谁?
慈宁宫。
太后斜倚在软榻上,听完了密探的禀报。
“相爷叫她去书房?”她轻声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是。待了约一个时辰。之后相爷和周幕僚密谈了两个时辰,谈了什么,探听不到。”
太后闭着眼睛,手指轻轻叩击榻沿。
“一个傻子,能让沈从山密谈两个时辰?”她喃喃道,“这傻子,不简单啊。”
密探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太后沉默片刻,又问:“那个沈音音,今日可有什么异常?”
密探说:“有。今日一早,她跳井了。”
太后的眼睛睁开一条缝:“跳井?”
“是。她让丫鬟找了绳子,系在腰上,下到井里。据说是……据说是神仙告诉她,井水能治病。”
太后坐直了身子。
“神仙?”她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诡异,“这丫头,倒是会编。”
密探继续说:“之后,她对继母说,神仙还告诉她,继母最近失眠,是因为院子里有一处暗渠堵了。继母的反应很大,显然是被说中了。”
太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这个丫头,越来越有意思了。”她轻声说,“继续盯着。必要的时候,可以接触一下。”
密探领命而去。
太后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承尘。
失眠?暗渠堵了?
她一个傻子,怎么会知道这些?
除非——
除非她根本不傻。
太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兴味,有忌惮,还有一丝隐隐的……杀意。
靖王府。
慕容靖坐在书房中,面前摆着三份密报。
一份来自相府外围的暗哨,一份来自混入相府的下人,一份来自宫中的眼线。
他把三份密报上的信息拼在一起,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个沈音音,不简单。
坠楼而不死,落地而能言,归家而画图,今日又跳井,又说中了继母的失眠。
这一桩桩一件件,加在一起,绝不是巧合。
他想起今日在御道旁看到的那一幕——她被人架着离开,却一直仰着头,盯着祭坛的方向。
那个眼神,冷静,专注,不像傻子,倒像个……
他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词。
勘测者。
她在勘测什么?
慕容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相府的方向。
夜色浓重,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院子里,有一个女子,正用她的方式,搅动整个长安的棋局。
“来人。”
一个黑衣人从暗处现身。
慕容靖没有回头:“明日,想办法把那幅图弄出来。我要亲眼看看,那上面到底画了什么。”
黑衣人领命消失。
慕容靖站在原地,看着窗外。
夜风吹过,带来初春的凉意。他想起多年前,第一次上战场时,那种面对未知的紧张和兴奋。
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那个叫沈音音的女人,让他重新找回了这种感觉。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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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丑时·暗流
相府后院的小屋里,沈音音睡得很沉。
这一天,她经历了太多——穿越、坠楼、被关、下药、跳井、诈继母、见便宜父亲、被人窥探……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大脑也没有完全休息。
她梦见了龙首渠的水流,梦见了相府地下的暗渠,梦见了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条在黑暗中延伸。她梦见自己站在井底,抬头看那一圈天光,然后有声音从上面传来——
“沈音音。”
她猛地睁开眼。
窗外,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翠儿蜷缩在角落里,睡得正香,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有人在看着她。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就像在野外测绘时,被野兽盯上的那种本能。她的后背微微发凉,汗毛竖了起来。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继续躺着,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均匀。
眼睛眯成一条缝,扫过窗纸。
月光下,窗纸上有一个淡淡的影子。
那是人的影子。
有人站在窗外。
沈音音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她的呼吸依然平稳。她继续装睡,一动不动。
那个影子停留了很久,大概有一炷香的工夫。然后,它慢慢移动,消失在窗纸的边缘。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音音等了一刻钟,确认那人确实走了,才慢慢坐起来。
她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
院子里空无一人。月光洒在井台上,洒在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上,洒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她知道,刚才有人来过。
会是谁?
继母的人?来探她的虚实?不像。如果是继母的人,应该会进屋查看,而不是只在窗外站着。
便宜父亲的人?有可能。他说要护她周全,派人暗中保护,也说得通。
但沈音音有一种直觉——不是他。
那个人站了那么久,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那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才会有的姿态。
杀手?
她的心沉了下去。
继母这么快就要动手了?
她回到床边,坐下,开始思考。
如果继母真要杀她,不会用这么复杂的方式。一碗毒药,一根绳子,一把剪刀,都能要命。派杀手来,太显眼了,风险太大。
那么,不是继母的人。
会是谁?
太后?太子?靖王?
她想起今天在花园里遇到的那个人——月色下,高大的身影,幽冷的眼神,轻飘飘的笑声。
那个人,是谁的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的每一步,都会被人盯着。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睡不着了。
她开始在心里默算——龙首渠的水流量,相府的排水能力,暗渠的开挖方案,井水的矿物质含量……用这些公式和数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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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寅时·密探
天还没亮,一道黑影就潜入了相府。
他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动作轻得像一只猫。他绕过巡逻的家丁,避开值夜的下人,沿着事先探好的路线,一路摸向书房。
相府书房的守卫,比别处森严得多。
门口站着两个家丁,手按刀柄,眼睛瞪得像铜铃。暗处还有暗哨,每隔一刻钟换一次班。
黑影躲在假山后面,仔细观察了一刻钟,摸清了守卫换班的规律。
然后,他动了。
他在换班的间隙中穿行,像一个幽灵。家丁们的目光从他身边扫过,却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他贴着墙根,滑到书房的窗下,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片,插入窗缝。
窗闩被轻轻拨开。
他推开窗,翻身而入,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书房里很暗,只有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他的目光扫过书架、书案、椅子,最后落在书案下方——那里有一个暗格。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暗格的结构。
木质暗格,锁是黄铜的,做工精良,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打开暗格,里面果然躺着一卷纸。
他把纸取出来,展开。
月光下,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清晰可见。他的目光扫过整张图,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排水图。
这是——
他突然听到脚步声。
有人来了。
他飞快地把图卷起来,放回暗格,锁好,然后闪身到窗边。推开窗,翻身而出,在巡逻的家丁到来之前,消失在黑暗中。
书房门被推开,周幕僚提着灯笼走进来。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书案下方的暗格上。
暗格的锁,完好无损。
他走过去,蹲下来,仔细检查。锁没有撬痕,暗格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但他有一种感觉——有什么不对。
他抬起头,看向窗户。
窗户,是关着的。
但窗闩的位置,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仔细检查。
窗闩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是铁器留下的。
周幕僚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冲出书房:“来人!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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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卯时·惊变
整个相府被惊动了。
家丁们举着火把,把书房围得水泄不通。沈从山披着外袍匆匆赶来,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
周幕僚躬身道:“相爷恕罪。属下刚才来书房巡查,发现窗闩上有撬痕,暗格被人打开过。”
沈从山的瞳孔猛地收缩。
暗格?
他快步走进书房,蹲下来检查暗格。锁完好,里面的图纸也在。但他知道,周幕僚不会无缘无故怀疑——这张图,一定被人看过。
他取出图纸,展开,仔细检查。
图还是那张图,线条还是那些线条。但有一处,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
右下角,原本空白的边缘,多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那个墨点,不是他留下的。
也不是沈音音留下的。
沈从山盯着那个墨点,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个人,不仅看了图,还在图上留下了痕迹。
他是什么人?太后的人?太子的人?靖王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相爷?”周幕僚小心翼翼地问。
沈从山把图纸卷起来,重新锁进暗格。
“加强守卫。”他说,“从今天起,书房的守卫增加一倍。任何人不得靠近。”
周幕僚领命。
沈从山走出书房,站在院中,看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棋局。
而他手中的这张图,已经成了整个长安都想得到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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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辰时·风声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长安城。
“听说了吗?相府昨夜进了刺客!”
“刺客?什么刺客?”
“不知道。但听说相爷连夜调了守卫,把书房围得铁桶一般。”
“书房?那肯定是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东宫,太子谢衍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用早膳。
他放下筷子,问:“刺客?抓到了吗?”
暗卫摇头:“没有。但相爷加强了守卫,显然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谢衍沉默片刻,问:“昨晚派去的人,回来了吗?”
暗卫点头:“回来了。但他……什么也没拿到。”
谢衍的眉头微微一挑:“没拿到?”
暗卫说:“他潜入书房时,暗格已经被人打开过。他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就有人来了。”
谢衍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看了一眼?看到什么了?”
暗卫说:“他说,那是一张图。画的是相府的排水系统,但比寻常的排水图精细得多。图上还标注了龙首渠的水位、地下水的走向,还有几处暗渠的位置。”
谢衍沉默了。
一张排水图,值得被人连夜盗取?
除非——
这张图,不只是排水图。
“那个人,看清是谁先打开的暗格吗?”
暗卫摇头:“没有。他去的时候,暗格已经开了,图被取出来过。但那人走的时候,把图放回去了,锁也锁好了。”
谢衍站起身,走到窗前。
两拨人。
昨晚,有两拨人潜入了相府书房。
一拨是他的人,一拨是别人的人。
那拨人是谁?
太后?慕容靖?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继续盯着。”他说,“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慈宁宫,太后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梳妆。
她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梳头。
“相府进刺客?”她轻声问,“丢了什么东西?”
密探说:“还不知道。但相爷连夜加强了守卫,显然是丢了要紧的东西。”
太后放下梳子,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那张脸,保养得宜,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深得像一口井,什么都看不透。
“昨晚派去的人,回来了吗?”
密探说:“回来了。但他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先到了。”
太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有人先到了?”
“是。书房里有两拨人的痕迹。一拨先到,看了图,放回去了。一拨后到,什么都没拿到。”
太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有意思。”她说,“这长安城里,盯着那张图的人,还真不少。”
靖王府,慕容靖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练剑。
他手中的剑停在空中,然后缓缓放下。
“两拨人?”他问。
“是。一拨先到,看了图,放回去了。一拨后到,什么都没拿到。”
慕容靖沉默片刻,问:“我们的人呢?”
暗卫低头:“我们的人……还没出手。”
慕容靖点点头。
他是最后一个得到消息的。不是因为他的情报网慢,而是因为他选择了观望。
让其他人先动,他再看。
这是他的一贯作风。
“那个先到的人,是谁的人?”
暗卫摇头:“查不到。那人很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慕容靖把剑插回剑鞘,走到窗前。
晨光照进书房,落在他的脸上。他的面容冷峻,眼神深邃,看不出在想什么。
“太子,太后……”他轻声说,“还是别的人?”
暗卫不敢接话。
慕容靖沉默良久,终于说:“继续盯着。另外,想办法接触一下那个沈音音。”
暗卫抬头:“直接接触?”
慕容靖点头:“直接接触。我要亲眼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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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巳时·后院
相府后院的小屋里,沈音音正在吃早饭。
稀粥,咸菜,馒头。和昨天一样。
但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得格外仔细。
翠儿在一旁站着,欲言又止。
沈音音头也不抬:“有话就说。”
翠儿吞吞吐吐地说:“大小姐,您听说了吗?昨夜府里进刺客了。”
沈音音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刺客?偷什么了?”
翠儿摇头:“不知道。但听说相爷发了很大的火,把书房的守卫都换了。”
沈音音点点头,没有说话。
刺客?
书房?
她想起昨晚站在窗外的那个人影。
那不是刺客。
那是探子。
来探她的虚实的探子。
但书房那边,也有刺客?
她想了想,问翠儿:“刺客被抓到了吗?”
翠儿摇头:“没有。听说跑得很快,什么都没留下。”
沈音音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昨夜,至少有两个人来过相府。
一个在她窗外,站了很久。
一个在书房,撬了暗格。
这两个人,是一伙的吗?还是两拨不同的势力?
如果是两拨不同的势力,那说明——
盯着她的,不止一方。
她的心沉了下去。
但与此同时,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来。
兴奋?
是的,兴奋。
就像在野外测绘时,遇到最复杂的地形——那种挑战带来的兴奋。
她吃完饭,放下碗,对翠儿说:“翠儿,今天天气不错。我想在院子里走走。”
翠儿愣了:“走……走走?”
沈音音点头:“嗯。就在院子里,不出去。”
翠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沈音音站起身,推开门,走进院子。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环顾四周。
院墙,不高。但上面有铁丝网,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门,锁着。但锁是老式的,不难撬。
井,还在。井台上长满青苔,湿漉漉的。
枣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头已经冒出嫩绿的小芽。
她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
昨夜站在窗外的那个人,是从哪里进来的?翻墙?撬门?还是混进来的?
她走到墙边,仔细观察那些铁丝网。有几处,藤蔓被压断了,露出新鲜的断口。
翻墙进来的。
而且,那个人身材不高——如果太高,断口的位置会更高。
她蹲下来,看墙根的泥土。泥土很干,没有脚印。那个人很谨慎,处理了痕迹。
但不够谨慎。
她在墙根下发现了一根细小的丝线。
黑色的,很细,像是从夜行衣上刮下来的。
她把丝线捡起来,藏在袖子里。
然后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翠儿在一旁看着,一脸懵:“大小姐,您在找什么?”
沈音音冲她一笑:“找神仙留下的记号。”
翠儿更懵了。
沈音音没有解释。
她走回屋,关上门,把那根丝线放在桌上,仔细端详。
黑色的丝线,质地细腻,不是普通的棉线,是丝绸的。
能穿得起丝绸夜行衣的人,不是普通的杀手。
那是豪门大族豢养的死士。
太后?太子?靖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而她,也要开始盯着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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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午时·棋局
午时,阳光正好。
沈音音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
翠儿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大小姐越来越奇怪了。
但沈音音没在意她。
她在地上画的是一个棋盘。
围棋的棋盘。
她不会下围棋,但她知道,这盘棋,从她穿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棋子们一个个落子。
继母,是一颗黑子,离她最近,杀意最浓。
沈玉瑶,是一颗白子?不,也是黑子,但比继母弱得多。
便宜父亲,是一颗灰子——既不是黑也不是白,随时可能倒向任何一边。
太后,是一颗黑子,但离得很远,暂时够不着她。
太子,是一颗白子?还是灰子?她不确定。
靖王,也是一颗未知的棋子。
而她,站在棋盘中央,是最小的那颗白子。
但她有一个优势——
其他人看不见整个棋盘。
而她,正在一点一点看清。
她在地上画着,嘴里念念有词。
翠儿凑过来,问:“大小姐,您在画什么?”
沈音音头也不抬:“棋。”
翠儿愣了:“棋?您会下棋?”
沈音音笑了:“不会。但我正在学。”
翠儿更懵了。
沈音音没有解释。
她看着地上那个简陋的棋盘,心中默默想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继母的下一招,会是什么?
下毒?栽赃?借刀杀人?
她需要情报。
更多的情报。
她抬起头,看着翠儿:“翠儿,你在府里待了三年,认识的人多吗?”
翠儿点头:“多。厨房的、洗衣的、扫院子的,奴婢都认识。”
沈音音微微一笑:“那好。从今天起,你帮我做一件事。”
翠儿问:“什么事?”
沈音音说:“帮我听。”
翠儿愣住了。
沈音音看着她,认真地说:“听府里的人说什么,听夫人那边有什么动静,听老爷那边有什么消息。不用特意打听,就是听。听到了什么,回来告诉我。”
翠儿犹豫了一下,问:“这……这不太好吧?”
沈音音笑了:“有什么不好?你又不是去偷,只是听。听到什么算什么,听不到也没关系。”
翠儿想了想,点点头。
沈音音拍拍她的肩:“去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耳朵。”
翠儿懵懵懂懂地走了。
沈音音继续低头画她的棋盘。
太阳慢慢西斜。
院墙的影子越拉越长。
她知道,今夜,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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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申时·访客
申时刚过,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沈音音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周幕僚。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沈音音身上。
“大小姐,”他说,“相爷有请。”
沈音音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又请?”
周幕僚微微一笑:“是。相爷说,有话想和大小姐再聊聊。”
沈音音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出了院门,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四处张望,而是低着头,默默地走。
周幕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一路走到书房。
这一次,书房门口多了四个守卫,个个身强力壮,手按刀柄。
沈音音心中了然——昨夜的事,让便宜父亲紧张了。
她推门而入。
沈从山坐在书案后,面前摆着那张图。
他抬起头,看着沈音音,目光复杂。
“坐。”他说。
沈音音坐下。
沈从山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昨夜,有人进了书房。”
沈音音点头:“我听说了。”
沈从山盯着她:“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沈音音摇头:“不知道。”
沈从山沉默片刻,问:“你觉得,那人想偷什么?”
沈音音看向那张图。
沈从山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两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沈从山说:“这张图,比你想象的值钱。”
沈音音点头:“我知道。”
沈从山看着她:“你知道?”
沈音音说:“我画的时候就知道。这张图,不仅能治水,还能打仗。”
沈从山的瞳孔微微收缩。
沈音音继续说:“龙首渠的水位,地下水的走向,暗渠的位置……这些数据,放在平时,只是排水用的。但放在战时,可以用来灌城,可以用来断粮,可以用来……”
“够了。”沈从山打断她。
沈音音闭上嘴。
沈从山盯着她,目光如刀。
沈音音坦然回视。
良久,沈从山叹了口气。
“你比你母亲,还厉害。”他说。
沈音音没有接话。
沈从山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音音,”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危险吗?”
沈音音说:“知道。”
沈从山回过头:“知道?”
沈音音点头:“有人想要这张图。有人想要我的命。有人想要我这个人。”
沈从山沉默。
沈音音继续说:“太后想要我,因为我可能成为她的棋子。太子想要我,因为我可能成为他的助力。靖王想要我,因为我可能成为他的军师。继母想要我的命,因为我挡了她的路。”
沈从山的眼神变得复杂。
沈音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父亲,您想要什么?”
沈从山看着她,久久无言。
这个女儿,太聪明了。
聪明到让他害怕。
但他也知道,这样的聪明,在长安城里,是活下去的唯一资本。
“我想要你活着。”他终于说。
沈音音微微一笑:“那就让我活着。”
沈从山点点头。
“从今天起,你身边会有人暗中保护。”他说,“但你自己也要小心。长安城里,没有真正的安全。”
沈音音点头:“我知道。”
沈从山挥挥手:“去吧。”
沈音音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回头说:“父亲,昨夜站在我窗外的那个人,是您的人吗?”
沈从山一愣:“什么?”
沈音音看着他的反应,心中了然。
不是他。
那么,那个人是谁?
她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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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酉时·归途
从书房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沈音音走在回后院的路上,心情比来时更复杂。
便宜父亲的话,让她安心了一些,但也让她更警觉。
有人在她窗外站了那么久。
那个人,是谁?
她一边走,一边思考,不知不觉走到了后花园。
然后她停下了脚步。
假山后面,有一个人。
和昨天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
沈音音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那个人从假山后面走出来。
月色下,他的面容依然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比昨天更亮。
他看着她,微微一笑。
“又见面了。”他说。
沈音音没有回答。
他点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说:“我叫慕容靖。”
沈音音的瞳孔微微收缩。
慕容靖。
靖王。
那个战功赫赫、杀人如麻的靖王。
他就这样站在她面前,轻飘飘地说着自己的名字。
“你昨天站在这里,”沈音音终于开口,“今天又站在这里。你想做什么?”
慕容靖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我想看看你。”他说。
沈音音盯着他:“看什么?”
慕容靖说:“看你到底是傻子,还是聪明人。”
沈音音没有说话。
慕容靖继续说:“昨天,你在祭坛上坠楼。落地后,第一句话是祭坛的排水系统有问题。今天,你跳井,然后对继母说,神仙告诉你她失眠是因为暗渠堵了。晚上,你画了一张图,让整个长安的人都想得到。”
他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
“你说,你是傻子,还是聪明人?”
沈音音仰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你说呢?”
慕容靖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转身,消失在假山后面。
沈音音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慕容靖。
靖王。
他亲自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这盘棋,更难下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回走。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刺骨。
但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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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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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悬念提示
· 昨夜站在沈音音窗外的人是谁?是慕容靖的人吗?
· 那个先潜入书房、看了图又放回去的人,是谁的人?
· 慕容靖亲自现身,意味着什么?他要对沈音音做什么?
· 继母的下一步棋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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