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家在镇东头,是他拿开建材店头十年的积蓄买的独院。
三间正房,一间偏房做书房,院子里有棵石榴树,是我妈活着的时候种的。
我推开院门的时候,闻到一股新漆味。
大门的锁换了。
我站在门口拧了两圈,钥匙插不进去。
南予绕到后窗,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回来时脸色更难看了:「哥,爸的书房空了。」
我翻墙进了院子。
书房的门没锁——因为里面已经没什么值得锁的了。
书架搬走了,写字台搬走了,墙上挂过照片的地方留着长方形的灰印。
抽屉里的东西全部清空。
我穿过走廊进了正屋。
客厅重新布置过,沙发换了,茶几换了,电视墙上原来贴着我和南予的奖状,现在换成了一幅山水画。
我推开父亲的卧室。
床上铺着新床单,衣柜打开,里面挂的全是女人的衣服和一个男人的外套——尺码比父亲小两号。
南予站在卧室门口不说话。
我走到院子里,看见墙角放着三个黑色垃圾袋。
我拆开第一个,里面是父亲穿过的旧衣服,叠得乱七八糟。
第二个,旧鞋、旧皮带,还有一只搪瓷杯——白底红字,「鹤年建材」四个字,是他开店第一年印的,用了二十年,杯壁都磨花了。
第三个袋子最轻。
我倒出来——
是照片。
我妈的照片,我和南予小时候的照片,一家四口过年时在院子里的合影。
角都烧焦了,有几张烧了一半,只剩残边。
有人试图把这些照片烧掉,但没烧干净就扔了。
南予蹲在垃圾袋旁边,把那些残照一张一张捡起来,手指上沾了灰,一声不吭。
院门外响了脚步声。
温启哲带着上午那两个人,拎着一串新钥匙,大步走进来。
他看见我们翻垃圾袋,皱了一下眉:「你俩怎么进来的?」
「这是我爸的房子,我进自己家还需要你批准?」
温启哲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叔走之前做过公证了,这房子写了我姑的名字。你们以后要来,提前打声招呼。」
南予站起来,攥着那张烧了一半的全家福,手背上青筋绷着。
我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外推。
出了院门,隔壁王婶从自家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朝我招手。
我让南予在巷口等着,自己跟王婶进了她家灶房。
王婶把门带上,从米缸底下掏出一个塑料袋,递给我。
「你爸上个月给我的,让我千万别告诉那个女人。」
我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只旧U盘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父亲的笔迹,歪歪扭扭,写得很急——
「北洲,查建设路44号。」
王婶的眼眶红了:「你爸最后那段日子瘦了好多,夜里总来敲我的门,说他怕。我问他怕什么,他不肯讲。就给了我这个,让我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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