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病房------------------------------------------——不对，准确说是两天三夜。第三天早上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忽然觉得自己要是再这么躺下去，可能真得躺出毛病来。“我要出院。”她对查房的医生说。，在病历本上写写画画：“血压还是偏低，再观察一天。不行，我明天有会。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但她心里想的其实是：下午就让方晓禾来办手续，管他呢。，她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隔壁302住的什么人？”：“好像是个男的，三十左右吧。前天晚上来的。什么病？这个……我们不能透露患者信息。”，心想行吧。但那行字老在她脑子里转——“写代码的人，也要学会写人生。”，被一个写小说的教育人生该怎么过。这事儿怎么琢磨怎么别扭。，方晓禾来了。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嘴就没停过。
“你真要去找他？”她一边剥橘子一边说，橘子皮溅了一手汁水，“万一是个变态呢？”
“黑年会系统的就是变态了？”
“那倒也是。”方晓禾咬了口橘子，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我跟你一块儿去。”
“不用。”
“万一——”
“302就在隔壁。”林清韵掀开被子下床，拖鞋在地上踢踏踢踏的，“跑得掉。”
方晓禾还想说什么，她已经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电话铃声。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了一道光带，看着暖洋洋的。
302的门关着。
林清韵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
然后抬手敲了三下。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比她高了快一个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有点肿，黑眼圈重得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
但那双眼睛吧，还挺亮的。
“有事？”他问。声音沙沙的，像嗓子眼里卡了东西。
林清韵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是那个写小说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看着有点疲惫，但又带着点说不上来的温和。
“你看了我的书？”
“没。”林清韵说，“你黑了我们的年会。”
三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
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但没慌。
“你怎么知道的？”
“公司安全部查的。”林清韵往门框上一靠，抱着胳膊，“信号从这家医院发出去的，302病房。”
他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进来坐？”
林清韵没动。
“你就是因为这个来找我的？”他问。
“对。”
“要报警？”
“先问问。”
他点点头，靠在门框另一侧，跟她面对面站着。两个人就这么隔着门槛，跟谈判似的。
“问什么？”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走廊里的阳光慢慢移动，光带一寸一寸往这边爬。
“你演讲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我在看直播。你讲到第十二分钟的时候，手一直在按胳膊。你看起来很不舒服，但一直没停。”
林清韵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就是觉得，”他顿了顿，好像在琢磨怎么说合适，“写代码的人，别把自己也写成了一段程序。”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嗡嗡响。林清韵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商业间谍、恶作剧、竞争对手搞破坏。她唯独没想过，有人黑进公司的年会系统，就因为她看起来很不舒服。
“所以你就黑了我们公司的系统？”她问。
“方式确实不太对吧。”他说，“但内容没错。”
林清韵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叫什么？”
“陆之言。”
没听过。
“写的什么书？”
“言情小说。虐文。”
“……哦。”
她站直身体，往后退了一步：“这事儿没完。公司那边——”
“我知道。”他打断她，“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
他说得太平静了，像是早就想好了似的。
林清韵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往自己病房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你手上的疹子，是不是过敏？”
她脚步顿了一下。
“跟你没关系。”她说。
“我知道。”他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有点远，“我就是问问。”
林清韵没回头，快步走回了301。
四
方晓禾正在啃第二个橘子，见她进来腾地站起来：“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变态？”
“不是。”林清韵坐回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腿。
“那是什么人？”
林清韵想了想：“一个写言情小说的。脑子不太正常。”
方晓禾瞪大了眼睛：“就这？他没说要赔钱？”
“说了。”林清韵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他说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
“那不就完了？”
林清韵没说话。
她脑子里还在转那句话——“写代码的人，别把自己也写成了一段程序。”
方晓禾剥了个橘子递给她一半：“你怎么想？”
林清韵咬了一口。酸的。
“我觉得，这人脑子确实有病。”
方晓禾笑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清韵没回答。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十几条未读消息。赵志远在群里发了一条：“听说清韵住院了，大家有空去看看吧。项目的事我来盯。”
她把手机扔回床头柜上。
“先办出院。其他的，再说。”
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走廊里的光带慢慢缩回去，一寸一寸消失在地砖的缝里。
302的门一直关着。
林清韵收拾东西的时候，又往那扇门瞟了一眼。
陆之言。写言情小说的。
她总觉得这事儿还没完。不是年会那档子事，公司自然会处理。是那句话，她不知道怎么接。
写代码的人，别把自己也写成了一段程序。
她这些年，到底把自己写成什么了？
这个问题吧，她一时半会儿还真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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