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抬头看见我,脸上立刻堆起笑:“林薇!来来来,快进来。”
那笑容,像看见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我坐下来。他靠在老板椅上,手指敲着桌面,笃、笃、笃——敲得我心烦。
“林薇啊,公司考虑你身体,想给你调个岗。”他把“考虑”两个字咬得很重,好像在暗示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调去哪?”
“行政部,工作轻松,适合你现在的情况。”
我笑了:“陆总,行政部的工资比设计低40%。”
他也笑了,笑得很有耐心,像哄小孩:“对啊,工作量也少40%嘛。你总不能拿着设计师的工资,干着打杂的活,对吧?”
“我现在的岗位合同签的是设计。”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他摊手,“公司也是为你好。你怀孕了,设计部加班多,万一出点什么事,公司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不需要调岗。”
他脸上的笑收了收,手指不敲了。
“林薇,你要明白,这不是商量。”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调岗,或者——”
他又推过来另一份。
“签这个。‘因个人原因主动离职’。”
文件上,离职原因那一栏是空白的。他甚至连编都懒得编,让我自己填。
我看着那两张纸,没说话。
陆琛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放心,公司不会亏待你。自己走,还能拿个N+1;等公司动手续,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像拍一只待宰的羊。
我站起来,把那两张纸都拿起来。
陆琛眼睛亮了:“想通了?”
我把它们折好,放进包里。
“陆总,我考虑一下。”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考虑?”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耐心已经快没了,“林薇,这种事拖不得。公司等着用人,你要么调岗,要么走人,没有第三条路。”
“我知道了。”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我会尽快给你答复。”
他没说话,靠回椅子上,手指又开始敲桌面。
笃、笃、笃。
我关上门,在走廊里站了三秒。
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下时间、地点、对话内容。
第一条。
第二天,我的工位被挪了。
从靠窗的位置,搬到了门口,正对着厕所。
隔着一道玻璃门,能听见冲水的声音,还有同事进进出出的脚步声。
我还没坐下,手机就响了。
设计总监发来的消息:“林薇,上周那个项目,客户不满意,你今晚之前改完。”
那个项目,原本是三个人做的。
现在只剩我一个。
我回:“总监,那个项目之前是三个人跟的,我现在一个人,可能改不完。”
她秒回:“那你就加班啊。”
然后跟了一句:“怀孕又不是生病,我当年怀孕到生都在跑现场,现在的年轻人啊……”
后面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好。
我放下手机,打开设计稿。
上午改,下午改,改到天黑。
办公室的人一个一个走了。前台关灯了,保洁阿姨拖完地了,连楼下的保安都上来巡逻了一圈。
凌晨两点,我还在改图。
眼睛涩得睁不开,颈椎疼得发僵。我揉了揉脖子,低头继续改。
宝宝踢了我一脚。
踢得很重。
我愣了一下,摸着肚子,感觉那一小块地方鼓起来,又慢慢平下去。
“宝宝乖,”我轻声说,“妈妈在攒证据。攒够了,就带你去讨公道。”
肚子安静了。
好像听懂了。
我继续改图,改到凌晨四点,终于把方案发出去。
趴在桌上睡了两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总监回消息:“还行,先这样吧。”
先这样吧。
三个字,打发了我一个通宵。
我没回。
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下第二条。
中午,我去茶水间热饭。
微波炉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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