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员通知------------------------------------------。，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往桌上的咖啡杯飘，就是不看他。"林老师，这次公司结构调整，您的岗位……涉及到了。"。。窗外是北京四月的天，晴得薄薄的，楼下那排银杏刚冒出嫩黄的芽，风一吹哗啦哗啦响。他盯着树看了一会儿，再把眼神收回来。"补偿按N+1，今天能办完手续。内部推荐系统也会给您留个优先通道——""不用。"，声音挺平的。，比周薇高出将近二十厘米，四十二岁，两鬓开始有白头发了，但腰板还挺直，穿一件洗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灰T恤。他在这家公司的工号是000371，最早那批入职的人里，现在就剩他一个还没走。"劳动合同、社保记录、离职证明，今天能出吗？"，没想到他这么爽快，连讲价都不讲，赶紧点头："可以，下午三点前都能好。""行。"，搁桌上，转身走了。。，没人过来搭话，各自埋头盯着屏幕，装作很忙。这个林墨懂，换他也这样——这年头谁都不知道下一刀砍到谁，多说一句都是多余。
他打开电脑，把私人文件夹清干净，确认工作文档都归档了，顺手把昨天欠隔壁组小李的一个代码审查意见发出去——今天不发，以后就没机会了。
抽屉里没啥好带的。一个充电宝，一包皱巴巴的纸巾，还有个陶瓷马克杯，上面是林浩十三岁那年自己画的乱七八糟的图——他儿子，现在十九岁了，在西安上大学，大一计算机系，不太爱写代码，更喜欢打篮球。
杯子带走。
其他的扔了。
他把充电宝塞进背包，站起来最后扫了一眼坐了九年的工位。屏幕上还亮着没关的代码编辑器，黑底绿字，是他昨天在搞的一个分布式推理调度模块，做了一半，没收尾。
他弯腰，把文件保存好，在最后一行打了条注释：
然后关掉电脑，走人。
出楼的时候差不多十一点半。
电梯里就他一个人，镜子正对着他，他随意扫了自己一眼，想起那个HR说的"您经验非常丰富"——这句话过去三个月他听过不下二十遍，每次后面跟的都是"但是"。
但是年龄不太符合。
但是方向有点偏差。
但是我们更倾向招应届生。
他不是完全没预感。公司从去年下半年就开始收，他那个AI基础架构组是最烧钱的部门，外面的行业寒冬也不是秘密。他只是没太往自己身上想——不是觉得自己多重要，就是职业病，总觉得踏实干活的人不会最先被拿掉。
这个判断，挺贵的。
电梯门一开，大堂亮堂堂的，前台小姑娘在刷手机，保安打着哈欠站门边。林墨刷了最后一次门禁，走进四月的阳光里。
风有点大，把头发吹乱了。
他站在公司门口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上今天日期，下面打了三个字：
失业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还有房贷。
锁上屏幕，塞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天。
还没到中午，整个下午都是空的。这是他工作二十年，头一次在工作日白天不知道干什么。
他琢磨了会儿，决定先去吃碗面。
面馆在公司附近的小巷子里，老板是个河南大叔，五十多岁，这条街开了十几年。林墨隔一段时间来一次，每次都是牛肉面，加辣，不加香菜。
"今天出来这么早？"老板一边下面一边问。
"没事干了。"
"休假？"
"裁员。"
老板手顿了一下，没说话，把面端过来，碗里多加了两片牛肉。
林墨低头吃面。
面真不错，宽汤，牛肉炖得烂糊，辣椒是自己炸的，香但不冲。他吃得很慢，反正也没地方要赶着去。
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林浩打来的。
"爸，下个月生活费——"
"有，照常打。"
"哦。"停了一下，"那你最近咋样？"
"挺好的。"
"学校下学期有个AI项目课，要租GPU服务器，要花不少……"
"多少？"
"两三千吧，我看看能不能省省——"
"不用省，打给你。"林墨说，"好好学。"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爸，你真没事吧？"
林墨把最后一口面扒完，喝了口汤，说："没事。挂了，好好吃饭。"
挂掉电话，他把手机翻面扣桌上，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数：房贷6200，日常开销，林浩那边生活费加服务器……存款还能撑——
他没算完。
面馆的门叫风吹开了一道缝，透进来一股带着土腥味的北京春风。电视里在播午间新闻，主播在念什么国内AI产业大突破，林墨没仔细听，起身把那扇门带上，重新坐回去。
阳光从小窗斜进来，落在桌上一块。
他掏出手机，打开招聘软件，找到搜索框，把期望岗位那一栏重新输进去：
AI工程师。
结果刷出来很快，几十条，一条条往下翻——全是"1-3年经验"、"3-5年经验"，薪资顶头标着"50K+"，看起来挺美。
然后他翻到一条不一样的。
擎天科技，AI基础架构负责人，工作年限：十年以上优先，薪资：面议。
发布时间：今天，上午九点。
林墨盯着这条信息没动。
擎天科技他知道，行业里冒得挺猛的独角兽，估值八十亿，去年刚完成C轮。CEO叫沈若雪，三十出头，据说把上一任CTO当着全组的面怼哭过，在业内是出了名的"技术偏执狂"。
他想了想，点了投递。
简历早更新好了。
投出去以后，他顺手又喝了口已经有点凉的汤，掏钱包准备结账。
这时候手机亮了一下。
不是新消息，是三周前自己设的日历提醒：房贷还款日，明天。
林墨盯着这条提醒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去，站起来结账。
走出面馆的时候，他心里不动声色地想了一件事：
四十二岁，重新开始，也许没他想的那么难。
也许有。
不过先吃饱再说吧。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