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骨------------------------------------------,刮过枯树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极了村里百姓临死前的哀嚎。,后背的伤口被汗水浸透,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疼得他牙关紧咬。怀里的任嘉缩成小小的一团,小脸埋在他的颈窝,哭声早已沙哑,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哥……娘……娘还在吗……”任嘉的声音细若蚊蚋,小拳头死死攥着任旻破烂的衣襟,指甲都嵌进了布料里,“我想娘……我要回家……”,疼得无法呼吸。他抬手,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妹妹的头顶,指尖触到她冰凉的发丝,喉咙哽咽,只能用最温柔的语气,压下所有的绝望与痛苦:“嘉儿乖,娘……娘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们先在这里躲一躲,等安全了,哥就带你找娘,好不好?”,可他不能告诉妹妹真相——娘已经没了,家没了,所有熟悉的人,都没了。,眼睛红肿得像核桃,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一眨一眨,砸在任旻的手背上:“哥,我饿……我冷……那些胡人好凶,他们会不会找到我们……”,本该是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年纪,却要承受这世间最残忍的离别与恐惧。任旻看着妹妹憔悴的小脸,看着她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的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敢落下。,是妹妹唯一的依靠,他不能哭,不能怕。“不会的,哥会保护嘉儿,”任旻把妹妹抱得更紧,用自己尚且温热的胸膛裹住她,“山里有野果,哥等下就去给你摘,我们不冷,也不饿。那些胡人,进不来这里。”,这深山老林,没有食物,没有水源,他们撑不了多久。肩膀的伤在发炎,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身后是血海深仇,身前是绝境求生,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比屠村那一刻更甚。,恨自己的不自量力,恨那些嗜血的胡人,更恨这吃人的乱世。若不是他执意反抗,或许村子不会被屠得这么彻底,娘或许还能活着……悔恨像毒蛇,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任嘉饿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蔫蔫地靠在任旻怀里,偶尔小声呢喃一句“娘”,听得任旻心如刀绞。,更要回村看看——哪怕只有一个幸存者,哪怕只是能找到一点粮食,他也不能放弃。,任旻把任嘉藏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用石块堵住洞口,只留一道缝隙透气,反复叮嘱:“嘉儿待在这里,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哥很快就回来,好不好?”,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恐惧:“哥,你别丢下我……我怕……”
“哥不丢嘉儿,哥发誓,”任旻蹲下身,额头抵着妹妹的额头,声音沙哑却坚定,“等着哥。”
他抹掉妹妹脸上的泪水,转身,一瘸一拐地朝着村子的方向摸去。夜色漆黑,他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避开山路,生怕遇上残留的胡人。
靠近村落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任旻捂住口鼻,心脏狂跳,缓缓探出脑袋。
曾经熟悉的村落,如今已成一片焦土。所有的茅草屋都被烧成了黑炭,断壁残垣间,散落着破碎的衣物、断裂的兵器,还有一具具早已僵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被战马踏得血肉模糊,有的被弯刀砍得身首分离。
血迹早已干涸,变成暗褐色,浸透了脚下的黄土,踩上去黏腻腻的。
他屏住呼吸,一点点挪动脚步,目光急切地搜寻着,期盼能看到一个活着的身影。可放眼望去,只有死寂,只有满目疮痍。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一股诡异的腥膻味钻进鼻腔,比血腥味更恶心。
任旻顺着味道看去,瞳孔骤然收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干呕起来。
村口的空地上,几个胡人围坐在篝火旁,篝火上架着的,不是野兽,而是一截截人类的肢体!而不远处的灶台边,散落着被啃噬干净的骨头,其中,赫然有一截小小的、纤细的孩童手臂,上面还残留着稚嫩的皮肉,旁边丢着几颗孩童的牙齿,还有半块啃剩的、带着血污的小腿。
那是村里的孩子!
那些平日里活泼可爱、跟在任嘉身后跑跳的孩童,此刻,竟成了胡人的食物!
“哈哈哈,这汉家小儿的肉,鲜嫩得很!”
“两脚羊就是好杀又好吃,比羊肉还香!”
胡人粗野的笑声传来,他们啃食着人肉,喝着酒,脸上满是满足与狰狞,毫无半分人性。
任旻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在史书上读过,五胡乱华之时,胡人视汉人为“两脚羊”,掳掠汉人充当军粮,老弱谓之“饶把火”,妇人谓之“不羡羊”,小儿谓之“和骨烂”。
他曾以为那是史书上冰冷的文字,可此刻,亲眼所见,那残碎的孩童肢体,那啃食人肉的丑恶嘴脸,那令人作呕的场景,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生理上的恶心与心理上的极致愤怒、悲凉交织在一起,他死死咬着牙,嘴角渗出血丝,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这群畜生!这群没有人性的恶魔!
他们不仅屠戮汉人,还要食其肉、寝其皮!
整个村子,三百多口人,没有一个活口。男人战死,女人被辱,孩童被烹食,老人被砍杀……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这片焦土上的残骨与血泪。
任旻缓缓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砸在干涸的血土上。
他的家,他的娘,他的乡亲,全都没了。
只剩下他,和山洞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妹妹。
仇恨,如同野火,在他的心底疯狂燃烧,烧尽了所有的绝望与无力,只剩下刻骨的恨意与活下去的执念。
他不能死,他要带着妹妹活下去,他要让这些胡人,血债血偿!
他强压下心底的翻涌,不敢再多停留一刻,转身,踉跄着朝着山林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是胡人的狂笑,是人间炼狱;身前,是漆黑的山林,是唯一的妹妹,和一条布满血泪的复仇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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