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林囡(头七回门，我妈在门外喊我开门)_《头七回门，我妈在门外喊我开门》最新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雨是后半夜停的。林囡蹲在灶膛前，把最后一把柴火塞进去，火苗舔着锅底，

锅里熬着一锅糊糊，没什么米，主要是野菜。堂屋正中，妈妈的遗像摆在桌上，

相框还是旧的，边角都磕掉了漆。照片里的妈妈很年轻，对着镜头笑，眼睛弯弯的。

可林囡记得，妈妈死的时候，眼睛是死死瞪着天花板的，里面全是血丝，

还有说不出来的恐惧。今天，是妈妈的头七。村里管这个叫“回煞”，

说死人魂魄在第七天夜里要回家看看，吃最后一顿饭。规矩传了几百年，铁打不动：天黑前，

活人必须躲进自家地窖，紧闭窖门，甭管外面发生啥，听到啥，一律不准出声，不准开门，

更不准回应叫门。熬到鸡叫三遍，太阳露头，才算过去。“囡囡，记牢了没？”下午的时候，

隔壁快九十岁的三奶奶拄着拐杖过来，枯树枝一样的手抓着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太阳一落山，就进地窖！灯点着，别怕费油！听到啥动静都当没听见！

你妈……你妈要是叫你，千万千万别应！一应，魂就勾走了！”三奶奶说完，

浑浊的眼睛看了看空荡荡的堂屋，又看了看林囡苍白的脸，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走到院门口，还跟几个聚在那儿探头探脑的婆娘低声叨咕：“造孽哟……苏晚没了，

留这么个小丫头，今晚可咋过……”那些声音，细细碎碎，像虫子一样钻进林囡耳朵里。

她没吭声，只是把糊糊盛出来，凉在一边。这是给妈妈准备的“辞亲饭”，按规矩，

得摆在堂屋桌上，等“人”回来吃。天擦黑的时候，村长林有福背着手过来了。他五十多岁，

胖，脸上总堆着笑，可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往你怀里、屋里犄角旮旯瞟。“囡囡啊，

饭备好了？”林有福站在堂屋门口，没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尤其是在那几个旧箱柜上多停了几秒。“备好了。”林囡低着头，小声说。“嗯，好孩子。

”林有福点点头，语气听着挺和蔼，“你妈走得急，村里都心疼你。过了今晚，有些事啊，

咱们再慢慢商量。你一个女娃娃，守着这老宅子也不是个事儿，对吧？”林囡手指抠着衣角，

没接话。林有福也不在意，又叮嘱了两句“一定躲好”，就转身走了。林囡走到门边，

看着他胖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又看到隔壁的张翠花从她家墙根那边闪出来，

快步跟上村长，两个人凑得很近，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张翠花还回头朝林家老宅这边望了一眼，那眼神，冷飕飕的。林囡心里一紧，砰地关上了门。

她没心思吃晚饭。怀里紧紧揣着一样东西，那是妈妈咽气前，死死攥在手里，最后塞给她的。

一块洗得发白、边缘都磨毛了的旧蓝布片，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

上面用深色的、像是血又像是锈迹的东西，歪歪扭扭画着几个看不懂的符号，

还有三个字——别应声。妈妈当时已经说不出话了，眼睛直直盯着她，嘴唇翕动，只有气音。

林囡把耳朵贴过去，

才听到那微弱到几乎听不清的重复：“地……窖……别……应……声……”地窖在灶房后面，

入口藏在一堆破柴火底下。那是妈妈几年前突然执意要挖的，挖的时候谁也没告诉，

只有林囡帮忙递过土。地窖不大，阴冷潮湿，一股土腥味和霉味混在一起。

里面除了几个用来垫脚的破砖头，就只有最里面靠墙摆着的一个老旧木架。木架上密密麻麻，

摆满了黑漆漆的牌位，都是林家，不，是整个青石村历代过世的人。

牌位前的香炉积着厚厚的灰，早就没了香火。昏黄的煤油灯放在入口旁边，

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再往里，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些牌位在阴影里，

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林囡抱着旧布片，提着那盏小小的煤油灯，弯腰钻进了地窖。

下去之后，她用尽力气，把入口那块厚重的木板拖过来盖好，又搬了几块压腌菜缸的大石头，

死死顶住木板。做完这一切，她缩到离入口最远的那个角落，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

才觉得稍微安全了一点。煤油灯的光晕只能罩住她周身一小圈，光线之外，

黑暗像有生命的活物，缓缓流动。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还有血液冲上耳朵的嗡嗡声。地窖里太静了，静得让人心慌。

砖墙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和字迹，年代久了，看不清原本的样子，像鬼画符。

时间一点点爬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个小时，也许有几个世纪那么长。

林囡抱着膝盖，眼睛盯着煤油灯那跳动的火苗，脑子乱糟糟的。她想妈妈，

想妈妈给她梳头时哼的歌，想妈妈冬天把她冰凉的脚捂在怀里，

又想妈妈临死前那张因为窒息而扭曲发紫的脸，

还有那双瞪大的、充满不甘和痛苦的眼睛……就在她思绪越飘越远，眼皮开始发沉的时候，

头顶上，隔着厚厚的土层和木板，突然传来了说话声。声音很低，但在这死寂的地窖里，

却清晰得可怕。是村长林有福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着的兴奋：“……放心，那丫头片子，

今晚过后，魂儿就算不丢，也得吓破胆。一个没爹没妈的小妞，还能翻出天去？

”接着是张翠花那尖细的嗓子，透着一股子刻薄：“就是！苏晚那贱人，

当年装得多清高似的，还不是个短命鬼！她肯定藏了东西，老林家以前可是阔过的。

等明儿天一亮，咱们就进来搜！宅基地，还有她藏的钱，都是咱们的！那小丫头，

打发出去了事，要不……卖到后山李老拐那儿也能得几个钱……”林囡浑身的血，唰的一下，

全凉了。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才没叫出声。牙齿陷进肉里，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心脏像是要炸开，疯狂地撞着肋骨。她听懂了，全听懂了！妈妈不是病死的，不是意外！

是这些人！是他们害死了妈妈！现在，他们还惦记着妈妈留下的房子，

惦记着根本不存在的“藏的钱”，甚至打算把她卖掉！愤怒和恐惧像两把冰锥，

狠狠扎进她心里。她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地窖的冷，而是因为那股从心底冒上来的寒气。

头顶上的密谋还在继续，夹杂着对妈妈不堪入耳的辱骂和对未来分赃的得意盘算。每一句话，

都像鞭子抽在林囡身上。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击垮时，堂屋方向，

传来了敲门声。“咚，咚，咚。”声音很沉，很慢，一下，又一下，敲在门板上，

也像是直接敲在人的头骨上。地窖里瞬间死寂。连头顶那令人作呕的密谈声也戛然而止。

林囡屏住了呼吸。敲门声停了。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穿过地面，幽幽地传进地窖，

钻进林囡的耳朵里。“囡囡……”是妈妈的声音！林囡猛地一颤，眼泪差点涌出来。是妈妈！

妈妈回来了！她本能地想张嘴回应，想冲出去！但就在声音冲喉咙口的前一秒，

她看到了怀里紧紧攥着的那块旧布片，上面暗红色的“别应声”三个字，

在煤油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带着妈妈临死前绝望的叮嘱。她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把所有的呜咽和呼唤都堵了回去。门外的“妈妈”又开口了，

声音依旧是妈妈平时叫她的语调，温柔，带着一点点拖长的尾音，可不知道为什么，

在这寂静的夜里，听着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冷冷的，没有活气。“囡囡，

开门呀……妈回来了，走了好远的路，好累啊……”“妈给你带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桂花糖，

镇子上老刘记的，还记得吗？可甜了……”“囡囡，妈知道你在里面……别躲了，

出来让妈看看你……”声音一句句飘下来，像冰冷的蛛丝，缠绕着林囡。她缩在角落，

把脸埋进膝盖，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不能应，不能应……她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

也许是没得到回应，门外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囡囡？你怎么不开门？

你不记得妈妈了吗？”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急促了很多。“咚咚咚！咚咚咚！”“开门！

囡囡！给妈妈开门！”声音陡然拔高，那股子温柔假象彻底剥落，

露出底下一种尖利而阴冷的本质。林囡吓得魂飞魄散，更紧地蜷缩起来。突然！头顶正上方，

那被她用石头死死顶住的窖口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林囡骇然抬头。

只见那厚重的木板，竟然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外面猛地向上掀起！

顶着的几块大石头滚落一边，发出沉闷的响声。昏黄的煤油灯光向上飘去，照亮了窖口。

一张脸，从那个方形的洞口，缓缓探了进来。惨白，白得像糊了一层厚厚的纸，

没有一丝血色。头发枯槁，散乱地披着。眼睛很大，却空洞洞的，没有焦点，

直勾勾地“望”着地窖下方，望向了林囡缩着的角落。那是妈妈的脸。一模一样。

可林囡知道，这不是妈妈。妈妈的眼睛是暖的，是活的，就算生病时黯淡，

也不会是这样死寂的空洞。妈妈的脸是温柔的，不是这种僵硬的、透着青灰死气的白。

“妈妈”的嘴巴咧开，露出一个笑容，嘴角的弧度极其怪异，像是被人用线强行扯上去的。

“找到你了，囡囡。”声音沙哑，像是破风箱扯动，再没有刚才刻意模仿的温柔。

“妈饿了……陪妈吃最后一顿饭吧……来，上来……”那只惨白的手，从窖口伸了下来，

五指枯瘦，指甲又长又黑，朝着林囡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抓握。林囡魂飞魄散，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她紧紧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抱住头，

整个人恨不得缩进砖墙里。别过来！别过来！她在心里疯狂呐喊。意料中的触碰并没有到来。

反倒是耳边，突然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息。不是从头顶窖口来的，而是……从她身边，

紧挨着她肩膀的黑暗里！那气息很轻，带着地窖里特有的阴湿，

还有一丝……一丝难以形容的、像是陈年布料和尘土的味道，轻轻拂过她的耳廓。

林囡全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倒竖起来！她忘了头顶那个恐怖的“妈妈”，

全部的感官都被身边这近在咫尺的异常攫住了。紧接着，一个极低极低的声音，

贴着她的耳朵，响了起来。这声音更沙哑，更虚弱，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但却奇异地带着一种……一种她熟悉的、来自记忆深处的暖意。

…”“别……怕……”“别……应……她……”“跟妈说……你……在……”林囡如遭雷击，

猛地睁开眼，也顾不上害怕，下意识地朝身侧看去。煤油灯的光晕边缘，

勉强照亮了她身旁的一小片区域。那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穿着厚重、僵硬的深蓝色寿衣，上面绣着褪色的暗纹。头发梳得整齐，

脸上盖着一小块黄裱纸。领口那里，有一片深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痕迹，

在昏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那是……那是入殓时的样子！是躺在棺材里，

被抬去下葬的妈妈的真身！林囡的呼吸彻底停了，瞳孔放大到极致。

她感觉自己像掉进了冰窟，连血液都冻住了。她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水泥堵死，

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想挪开，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寿衣的袖子下，

一只同样僵硬、苍白的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动了一下，手指微微弯曲，似乎想碰碰她，

却又无力地垂落。盖着脸的黄裱纸，因为刚才那微弱的气息和低语，轻轻掀开了一角。

露出了小半张脸。枯槁，凹陷，带着死亡特有的青灰。但那双紧闭的眼睛眼角，

那熟悉的轮廓……林囡不会认错。这就是妈妈，

是她亲手擦洗身体、换上寿衣、看着入棺下葬的妈妈！真的妈妈，在这里，在地窖里，

在她身边！那……那头顶上那个，那个敲门的，掀开地窖板的，是什么？一个恐怖的认知，

像淬毒的钉子，狠狠楔进林囡的脑海。回魂夜……妈妈的魂魄回来了。可回来的，

好像不止是寻常的魂魄。地窖里的是沉寂的肉身，地面上那个，

是充满怨气、带着某种目的的……冤魂！就在这时，头顶窖口那张惨白的脸，

似乎察觉到了地窖里微妙的“变化”。她那双空洞的眼睛，转动了一下，不再只是盯着林囡，

而是缓缓扫过地窖里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扫过了林囡身边那具穿着寿衣的躯体。

“妈妈”脸上的怪异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

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表情。“原来……你躲在这里……”沙哑的声音从窖口飘下，

是对着那具寿衣说的，“守着这个小丫头……有用吗？”寿衣没有任何反应，寂静无声。

“妈妈”的视线又转回林囡身上，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很复杂，

林囡看不懂。“囡囡，”她的声音忽然又放柔了一些，但底子里的冰冷不变，“这里不好，

跟妈妈走，去一个好地方，就咱们母女俩，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林囡死死咬着嘴唇，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她看着身边妈妈的真身，又想起怀里那块布片上“别应声”的血字，

想起耳边那虚弱却温暖的叮嘱。她猛地摇头，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不能应！

不能跟“她”走！见林囡如此反应，“妈妈”沉默了片刻。忽然，

她似乎对地窖里的真身失去了兴趣，也暂时放弃了对林囡的逼迫。那张惨白的脸，

缓缓从窖口缩了回去。厚重的木板，哐当一声，重新盖了下来，严丝合缝。

地窖里恢复了封闭，只有煤油灯的光，不安地跳动着。但林囡知道，“她”没走。因为很快，

地面上传来了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从灶房方向，

慢慢走向了堂屋。堂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林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竖着耳朵，

捕捉着地面上每一丝细微的动静。堂屋里很安静。过了一会儿，传来了拉动椅子的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坐在了饭桌前。接着，是拿起碗筷的声音？不，不对，声音很脆，

不像是碰触瓷碗，更像是……纸张？林囡忽然想起自己摆在堂屋桌上的“辞亲饭”。

一碗野菜糊糊，一双筷子。按照老辈人的说法，回魂的亲人会享用这最后一餐。但此刻，

堂屋里传来的声音，根本不是吃饭。她听到了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翻动纸张。然后，是一种令人牙酸的、缓慢的咀嚼声和吞咽声。不是咀嚼食物，

那声音干涩、粗糙，仿佛在咀嚼沙土，或者……黄纸！是了！黄纸！

给死人烧的纸钱那种黄纸！林囡背脊发凉。

她隐约记起一些极其模糊的、小时候听过的零碎传闻，

关于“讨债鬼”、“索命魂”之类的说法，但从未想过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堂屋里的咀嚼吞咽声持续着，不快，但很稳定，每一下都带着一种冰冷的仪式感。突然，

那声音停了。一片死寂。林囡连自己的心跳都快听不见了。然后，一个声音从堂屋传来，

不再是刻意模仿的妈妈的声音，而是恢复了那种沙哑、阴冷的本质，像是在宣读什么，

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穿透地面，砸进地窖。

“张……翠……花……”名字念出的瞬间，林囡浑身一颤。紧接着，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女人惨叫，猛地从隔壁张翠花家的方向爆发出来！“啊——！！！

”那惨叫短促，尖锐，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恐惧和痛苦，像是被人瞬间扼住了喉咙，

又猛地被掐断！林囡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抱紧自己。惨叫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就被一声沉重的闷响打破，像是有什么重物，从高处砸落在地。

“砰！”声音沉闷，听得人心头发颤。地窖里的林囡，手脚冰凉。

张翠花……那个下午还在和村长密谋要卖掉她的张翠花……怎么了？那声闷响是什么？

她摔倒了？还是……她不敢想下去。堂屋里，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继续“宣读”着下一个名字。“林……大……河……”这个名字，林囡也有印象。

是村里一个游手好闲的光棍，力气很大，以前帮着村长家干过不少粗活。

妈妈出事那天……好像也有人看到他在林家附近晃悠……名字刚落。村口的方向，远远地，

传来一声男人的惊叫。“谁？！啊——！！

”惊叫很快变成呛水的咕噜声和挣扎扑腾的水花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但又迅速微弱下去，最后，只剩下井水恢复平静的、令人心悸的细微响动。林囡瘫靠在墙上，

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她明白了。全明白了。堂屋里的“妈妈”，那个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