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漂亮罪顾明琛林知夏最新章节免费阅读_七零漂亮罪热门小说

林知夏睁开眼睛的时候，屋里的煤油灯还亮着。她盯着头顶那道被烟熏得发黑的房梁，

心脏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手指攥紧身下的旧棉被，指甲掐进布料里，疼。

疼就是真的。不是梦。她慢慢转过头，看见炕沿上搭着一件靛蓝色的男式外套，

袖口磨得发白，领子上打着补丁。那件衣服她太熟悉了——顾明琛的，七五年冬天，

他穿着这件衣服去牛棚给她送棉袄，回来的时候衣服上全是血。牛棚。血。

林知夏猛地坐起来，脑袋嗡的一声炸开，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死死掐着自己的虎口，

等那阵眩晕过去，才看清墙上挂的月份牌。1970年3月14日。凌晨三点。

林知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笑，眼泪却先滚了下来。还有三个月。

还有三个月顾家就要被抄了。上辈子她不知道。上辈子她嫁进顾家两年，只觉得这家人都冷，

男人冷，公婆冷，连那个三岁的儿子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怯生生的距离感。

她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懒婆娘，娘家嫌弃，婆家不喜，天天混日子，混一天算一天。

直到那天夜里，一群人冲进院子，把顾明琛的父亲拖出去，按在院子里打。她缩在墙角发抖，

看着顾明琛跪在地上替父亲挨皮带，背上的血把白衬衫染成红的。他母亲扑过去护儿子，

被人一脚踹开，头磕在石头上，当时就晕了过去。而那个三岁的孩子——顾向北，

缩在门槛后面，咬着嘴唇，不敢哭。那天夜里顾家被抄了个干净，顾明琛的父亲被带走，

再也没回来。顾明琛被下放到牛棚，母亲跟着去了，顾向北没人管，被她那个好大嫂抱走，

说是替她养，转手就卖了一百块钱。她是后来才知道的。那时候她已经在回娘家的路上了。

抄家前一天，大嫂来串门，话里话外点她：顾家要出事了，你还不跑？傻站着等死？她跑了。

她趁着顾家乱成一团，把箱子里那点值钱的东西卷了，连夜跑回娘家。大嫂收了她的东西，

第二天就把她赶出门，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别回来连累他们。她没地方去，

在公社里流浪了三个月，最后被人送回牛棚——送回顾明琛身边。那年冬天冷得出奇。

她住在牛棚隔壁的柴房里，顾明琛每天把分给他的窝头掰一半，悄悄放在她门口。

他母亲病得起不来床，他把药省下来给母亲，自己硬扛。她那时候浑浑噩噩的，

不知道活着为什么，也不知道死是什么。直到那天夜里，顾明琛来给她送棉袄，

被巡逻的人撞见。“顾明琛！你他妈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干什么？”“送件衣裳。

”“衣裳？你顾明琛什么时候这么好心？我看你是想搞破鞋！”她躲在柴房里，

透过门缝看见顾明琛被按在地上，那些人用皮带抽他，用脚踹他，逼他承认。他不认。

从头到尾就一句话：“她是我婆娘，我给她送件衣裳，犯了哪条王法？”后来那些人打累了，

骂骂咧咧地走了。顾明琛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

还是把那件棉袄从雪地里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泥，走到柴房门口，从门缝里塞进去。

他说：“别冻着。”那是他这辈子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第二天早上，她发现他死在牛棚里。

后背烂得没一块好肉，血把干草都浸透了。他母亲当天夜里就咽了气。她一个人活着。

活了五十年。五十年里她到处找顾向北，从县城找到省城，从省城找到北京，

最后在一个矿上找到他的坟。当年他被人贩子卖到山西，在煤窑里干到十七岁，一次塌方，

埋了。连尸骨都没挖全。林知夏在那个坟前坐了一天一夜，最后被人当成疯婆子撵走。

她没疯，她只是不知道往后还能往哪儿走。后来她回到顾明琛当年下放的那个村子，

在牛棚边上搭了个窝棚，住了下来。住了三十年。最后死在一场高烧里，没人知道。

死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这辈子欠的债，下辈子一定要还。然后她就醒了。

醒在1970年的春天，醒在顾家出事前三个月。林知夏坐在炕沿上，抬手擦了一把脸，

满手都是眼泪。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二十岁的手，皮肉紧实，骨节分明，

没有老年斑，没有皱纹。她活过来了。老天爷让她活过来了。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趿拉着鞋走到外屋。煤油灯搁在灶台上，火苗一跳一跳的，映着墙上挂着的一串干辣椒。

灶台边上有个小缸，缸里养着两条巴掌大的鲫鱼，是顾明琛前几天从河里捞的，

说要给她补身子。她记得。上辈子她嫌鱼腥，碰都没碰，最后那两条鱼臭在缸里，

顾明琛也没说什么，默默把鱼捞出去埋了。林知夏站在灶台前，盯着那两条鱼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推开了顾明琛他们那屋的门。炕上睡着三个人。顾明琛睡在最外边，侧着身子，

一只手搭在儿子身上。顾向北蜷在他怀里，小小的一个，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最里头是顾明琛的母亲周敏，背对着他们，呼吸轻浅，偶尔咳嗽一声。林知夏站在门口，

就那么看着他们。煤油灯的光照不到炕上，只能照见顾明琛半边脸的轮廓。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也皱着，好像连梦里都有什么化不开的愁。上辈子她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他。

嫁过来两年，她嫌他穷，嫌他冷，嫌他不会说好听话，天天跟他甩脸子。他呢？

永远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她不跟他说话，他也不来招她。她以为他不喜欢她。后来才知道，

他那个人就是那样，对谁都淡淡的，把什么都憋在心里。他的喜欢是半夜起来给她掖被角，

是把自己碗里的肉偷偷夹给她，是下工回来绕二里地去摘一把她爱吃的野果子。

她到死才知道。林知夏攥紧门框，指甲掐得咯咯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手，

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掩上门。回屋躺下的时候，天都快亮了。她盯着房梁，

把上辈子那些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一条一条地捋。抄家那天是几号来着？六月二十三。

谁带的人？公社革委会的，姓马，马主任。为什么抄？

顾明琛的父亲顾正清解放前在国民政府做过三年文书，这事儿本来早翻篇了，

不知道被谁翻出来，说是历史反革命。谁翻出来的？她不知道。上辈子她跑得早，

后来那些事儿都是听别人说的。说是有人写了检举信，直接寄到县里去的。谁写的，

没人知道。林知夏翻了个身，盯着窗户纸上透进来的青白色。不管是谁写的，

反正跑不了那几个人。大嫂，大队长媳妇，还有那个一直想嫁顾明琛没嫁成的刘爱芳。

上辈子她蠢，人家说什么信什么，让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这辈子——她闭上眼睛，

慢慢呼出一口气。这辈子不一样了。第二天早上，林知夏是被一阵咳嗽声吵醒的。她睁开眼，

就听见周敏在外屋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中间夹着顾向北怯生生的声音：“奶奶，奶奶喝水。

”林知夏翻身坐起来，披了件衣裳就往外走。外屋，周敏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

脸憋得通红，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撑着膝盖，咳得直不起腰。顾向北站在她旁边，

端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晃出来一半，洒在他脚面上。“奶，

喝水……”林知夏几步过去，蹲下来，一手扶住周敏的肩膀，

一手接过缸子递到她嘴边：“妈，慢慢喝，别急。”周敏咳得说不出话，

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咳意总算压下去一点。她喘着气抬起头，看见是林知夏，

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昨儿晚上还好好的，今儿怎么就——她没往下想，只摆摆手：“没事，

老毛病了，一会儿就好。”林知夏没吭声，把缸子还给顾向北，站起来往灶台走。

她掀开锅盖，锅里空空的，就一点昨晚上剩的糊糊，已经馊了。她皱了皱眉，

转身去碗柜里翻，翻出一把小米，又去院子里摘了几根葱。周敏看着她的背影，

愣了好一会儿。这媳妇从进门那天起就没干过活儿，天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就往娘家跑，

回来就甩脸子。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顾向北也愣愣的，端着缸子站在那儿，

眼睛跟着林知夏转。林知夏把小米下锅，添上水，盖上锅盖，回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那孩子条件反射似的往后退了一步，缸子里的水又洒出来一点。林知夏心里一酸。

上辈子顾向北也是这样，见了她就躲，她从来没当回事。后来她才知道，

大嫂来串门的时候总在他跟前说“你妈不要你了”，说得多了，孩子就信了。她蹲下来，

冲顾向北招招手。顾向北没动，眼睛往门口瞟，好像在等他爸回来救命。林知夏也不急，

就那么蹲着，冲他笑了笑：“向北，过来。”顾向北攥紧缸子，小步小步地挪过来，

挪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林知夏伸手把他拉近了一点，

接过他手里的缸子放在地上，然后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六岁的孩子，脸上没多少肉，

颧骨都硌手。眼睛倒是挺大，黑白分明的，里头装满了怯生生的东西。林知夏眼眶有点热，

她垂下眼，把那点热意压下去，又抬起头，笑了笑：“饿了吧？妈做饭，一会儿就能吃了。

”顾向北没说话，眼睛却亮了亮。他好久没听她说“妈”了。她从来不许他叫妈，让他叫姨。

他叫了一次，被她骂了一顿，后来就不敢叫了。林知夏站起来，回身去搅锅里的粥。

小米在滚水里翻腾，渐渐化成一锅金黄的稠粥。她又切了点葱花撒进去，

香味一下子就飘满了屋子。周敏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她忙活，眼里的惊讶变成了复杂的审视。

这个媳妇不对劲。正想着，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顾明琛挑着两桶水进来，

看见林知夏站在灶台前，脚步顿了一下。他挑了挑眉，没说话，把水倒进水缸里，

空桶搁在门口，然后去洗手。洗完手回来，林知夏已经把粥盛好了，三碗，放在灶台上。

顾明琛看了那三碗粥一眼，又看了她一眼。林知夏不看他，

低头把最小的那碗递给顾向北：“慢慢吃，别烫着。”顾向北接过来，捧着碗，看看粥，

又看看她，再看看他爸。顾明琛没吭声，端了一碗粥，坐到门槛上，闷头吃。

周敏也端了一碗，吃了一口，抬起头看林知夏：“知夏，你不吃？”“我吃过了。

”林知夏说。其实她没吃。她只是想把粮食省下来给他们。上辈子他们死得太早，

这辈子她想让他们多吃几顿饱饭。周敏没再问，低下头继续吃。顾明琛也没吭声，

只是吃饭的速度慢了一点，好像在等什么。林知夏没注意，她在想别的事。三个月。

还有三个月，顾家就要出事。她得在这三个月里把事情查清楚，把那封检举信截住。

还要攒点钱，攒点粮，抄家那天能藏多少藏多少，等他们下放的时候送过去。

她一个人干不了这些事。她得找人帮忙。谁能帮她？她想了半天，想到一个人。大队的会计，

姓孙，叫孙德厚。上辈子顾明琛死后，就是他帮忙收的尸，也是他偷偷告诉她，

检举信是从公社寄出去的，寄信的人是个女的，字迹挺秀气。这辈子，她得去找他。

林知夏打定主意，转身往外走。“去哪儿？”她脚步一顿，回头。顾明琛坐在门槛上，

手里的粥碗搁在膝盖上，抬着眼看她。那双眼睛又黑又深，没什么表情，

可偏偏让她想起上辈子他躺在雪地里的样子。她别开眼：“回趟娘家。”顾明琛没说话。

林知夏也不等他说话，推开门就出去了。走出院子，走出巷口，拐上大路，她这才放慢脚步，

站在路边的槐树下，回头看了一眼。顾家的院子在晨光里静静的，

烟囱里飘出一缕细细的炊烟。她攥紧手心，指甲掐进肉里。上辈子她跑的时候头也没回，

这辈子不一样了。她要留下。不是以儿媳的身份留下，是以还债人的身份留下。

等他们都平安了，她就悄悄离开，不碍他们的眼。他们不知道她上辈子欠了多少，

也不需要知道。她一个人知道就够了。林知夏在娘家门口站了半天，到底没进去。

她站在巷口那棵老榆树底下，看着院子里她大嫂孙桂芳正在喂鸡，一边喂一边跟邻居说话，

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顾家那个懒婆娘？我呸，也就是顾明琛脾气好，

换个人早把她打出去了。你是没看见，那天她回娘家穿的那身衣裳，领子上全是油，

脏得跟抹布似的……”邻居跟着笑：“不是说她最近挺安分的吗？”“安分？

她能安分三天我跟你姓。”孙桂芳把鸡食盆子往地上一顿，“等着瞧吧，不出一个月，

准得闹出事来。”林知夏靠在树干上，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上辈子她听了这些话会生气，会冲进去跟孙桂芳吵，吵完了被爹娘骂一顿，再被赶出来。

现在听起来，倒像是听别人的故事。她抬起头，看着院墙上那几株枯草，想了一会儿，

转身走了。不去也好。她那个大嫂嘴碎，耳朵也长，公社里那些风言风语，

有一半是从她这儿传出去的。说不定那封检举信的事，她也知道点什么。

林知夏顺着大路往回走，走到半道上，遇见一个人。孙德厚。三十来岁，戴副眼镜，

推着辆破自行车，车后座驮着一捆报纸。他是大队的会计，兼着邮递员的活儿，

每天往公社跑一趟，取信取报纸。林知夏站住了。孙德厚也看见她了，脚底下慢了慢，

眼睛从眼镜片后面打量她，没说话。“孙会计。”林知夏开口，“忙着呢？

”孙德厚点点头：“送报纸。”林知夏往旁边让了让，让他过去。等他走到跟前，

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孙会计，最近公社那边，有没有人往县里寄信？

”孙德厚脚下一顿，抬头看她。林知夏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你问这个干什么？

”孙德厚说。“没什么，”林知夏笑了笑，“就是随便问问。”孙德厚看了她一会儿，

推着车子走了。林知夏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肯定知道什么。但不会告诉她。不急，还有三个月，慢慢来。林知夏回到顾家的时候，

已经快晌午了。院子里静悄悄的，顾明琛不在，大概是上工去了。周敏坐在屋檐下择菜，

顾向北蹲在她旁边，拿着一根草棍在地上划拉。听见门响，周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又低下头去。林知夏走过去，挨着她蹲下，帮着择菜。周敏没说话。林知夏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闷头择菜，择了半筐，周敏忽然开口：“你今儿回娘家，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知夏顿了顿，低着头说：“没进去。”周敏手上动作停了停，过了一会儿，

又问：“咋不进去？”林知夏没吭声。周敏也不追问，只是把手里的菜放下，

拍了拍手上的泥，抬起头看着她。林知夏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睛。“知夏，

”周敏的声音不高不低，“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林知夏心里一跳，

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周敏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没有就好。”她站起来，

拎着菜筐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明琛这个人，嘴上不说，

心里啥都清楚。你别看他成天冷着个脸，他心里头，有你。”林知夏愣在那里。她蹲在原地，

看着周敏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头，脑子里嗡嗡的。有她？上辈子，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以为那个男人对她不过是责任，是义务，是娶了就得管的那种搭伙过日子。直到他死。

直到他浑身是血地趴在雪地里，还把那件棉袄从门缝里塞进来，说“别冻着”。

林知夏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渗出一点湿意。顾向北蹲在她旁边，仰着脸看她，

眼睛里带着一点怯生生的好奇。过了一会儿，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膝盖。

林知夏放下手，低头看他。顾向北缩回手指，小声说：“姨，你哭了？”林知夏一愣，

抬手摸了一把脸，还真是湿的。她吸了吸鼻子，冲他笑了笑：“没有，眼睛进沙子了。

”顾向北将信将疑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递过来。

“给你吃。”林知夏低头一看，是一块糖，不知道揣了多久的，外面那层纸都磨破了，

粘着布毛。她嗓子眼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哪儿来的？”“我爸给的。

”顾向北说，“我没舍得吃。”林知夏接过那块糖，攥在手心里，硌得掌心疼。她低下头，

把那块糖攥得紧紧的。晚上顾明琛下工回来，一进院子就看见林知夏在灶台前忙活。

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东西，香味飘出来，是玉米糊糊，还搁了点野菜。他站在院子里，

隔着窗户看了一会儿。周敏从屋里出来，走到他旁边，小声说：“今天回娘家，没进去。

”顾明琛没说话。“你就不问问？”“问什么？”顾明琛收回目光，往屋里走。

周敏跟在后面，压低声音：“你这孩子，就这闷葫芦脾气，早晚把媳妇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