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江寻(青林市第三人民医院夜间陪护须知)全文免费在线阅读_青林市第三人民医院夜间陪护须知完整版免费在线阅读

以下内容张贴于各病房门后，加粗字体为手写添加。阅读前请确认你神志清醒。

1.本院成立于1978年，前身为青林市传染病隔离所。这是一句真话，也是一句假话。

请自行判断。2.夜间陪护时间为21:00至次日6:00。陪护期间，

请勿直视走廊尽头的护士站。如果你看见有人站在那里，请默念“我是家属”三遍，

然后低头看地。3.如果你默念完三遍后仍然能看见那个人，说明你已经不需要陪护别人了。

4.本院住院部共六层，没有地下层。

如果你在电梯里看见楼层按钮出现“-1”或“B1”，请不要按下，

也不要与同梯的人交谈。5.五病区512病房的病人宋淮已于三年前病故。

如果你在病房区遇见他，不要与他对话，也不要接受他递来的任何东西。如果他叫你名字，

假装没听见。6.周牧是你的陪护对象，他住在406病房。晚上十一点后，

如果他醒来与你说话，请先确认他叫的是你的名字，还是他自己的名字。如果是后者，

立即离开病房，前往三病区护士站寻求帮助。7.程晋松是值班医生，可以信任，

但仅限于查房时间。凌晨三点后，如果他在走廊里叫你，不要回头，继续走。

8.沈默言是五病区的长期病患，他从不开口说话。如果你听见他说话，

说明那声音不是他发出的。请立即离开那片区域。9.食堂每天提供清粥和馒头，

偶尔会有苹果。如果某天你看见菜单上出现“红烧肉”或“排骨汤”，不要点，

也不要问是谁点的。10.以上规则可能全部正确，也可能全部错误。

本院不存在绝对安全的规则，任何试图保护你的规则最终都可能伤害你。

11.如果你读到这里仍然觉得这只是普通的医院规定，请翻回第一条，重新阅读。

一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江寻正在给阳台的绿萝浇水。那头是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很急：“你表哥住院了，需要家属陪夜，今晚就来，406病房，带上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别的不用管。”“什么病？”电话挂了。江寻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五秒钟，回拨过去。关机。

他又打表哥的电话。响了八声，无人接听。表哥叫江枫，比他大三岁，从小带他长大。

父母离婚那年江寻才七岁，判给了爸，爸常年在外跑车，他寒暑假就住表哥家。

表哥他妈——他姑——对他们兄弟俩一样好，炖排骨永远给他挑肉多的。上周表哥还发消息，

问他中秋回不回家。他回：看情况。表哥回了个表情：江寻站在阳台边上，

看着手机里那个表情，心里忽然有点堵。他转身回屋，三两下把换洗衣服塞进包里，

出门前又折回来，把阳台的窗户关严了。绿萝还浇到一半，水滴在窗台上，他没顾上擦。

青林市第三人民医院在老城区边上，公交倒两趟，最后一趟车开了四十分钟。

江寻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医院大门敞着，门卫室的灯亮着，窗户上贴着一张打印纸。

看：本院夜间不接待新入院 如果你晚上看见有人入院 请假装没看见江寻站那儿愣了两秒，

心想这是什么狗屁规定。他拖着行李箱往里走，余光瞥见门卫室里坐着个人，

低着头在玩手机，始终没抬头看他。住院部是栋老楼，六层，外墙爬满了枯藤，

这个季节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剩下一根根光秃秃的藤蔓，像血管一样扒在墙上。

楼门口没有灯，黑洞洞的，他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里面有条走廊。

电梯间的按键亮着，他按了上行键。等了五分钟，没来。他又按了一下。还是没来。

旁边是楼梯间，他推开门走进去。声控灯亮了一盏，照出狭窄的水泥台阶，

扶手上积着一层灰。他一层一层往上爬，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1F。2F。

3F。他抬头看楼层标识——4F。他站住了。他只爬了三层。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楼梯间的门在他背后慢慢合上，发出“吱”的一声。江寻站那儿没动，

耳朵里是自己的心跳声。走廊很长，日光灯隔几盏亮一盏，照得地面一块明一块暗。

病房门都关着，门上没有窗户，只有金属的房号牌。406在走廊中间。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病房里三张床。靠窗那张躺着人，背对着门，被子盖到肩膀，露出一截后脑勺。

中间那张床上坐着个人，瘦高，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本卷边的旧杂志。靠门这张空着，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张对折的纸。“来了？”中间床上的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又低下头翻杂志，“江寻是吧？你表哥刚睡着，下午做的检查，打了镇定。

”“你是——”“周牧。”那人往后仰了仰，用下巴指了指靠窗那张床，“你表哥隔壁床，

住了两周了。”江寻走到靠窗那张床边，想看看表哥的脸。被子盖得太严实，

只能看见小半张侧脸，下巴的轮廓确实是表哥，但瘦了一圈。他想伸手掀被子，

被周牧叫住了。“别吵他。”周牧说，“让他睡吧，这一天折腾得不轻。”江寻收回手，

在自己床上坐下。床板硬得硌人，被单上有股消毒水和别的什么东西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拿起床头柜上那张纸，打开。是手写的，

后不要跟任何人说话 如果有人跟你说话 先看看他有没有影子江寻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床头的垃圾桶。“谁写的？”他问。周牧没抬头：“上一个陪护。

”“上一个？”“你表哥之前有人陪，陪了三天，第四天人就没了。走了，不是没了。

”周牧翻了一页杂志，“我也不知道去哪了，反正没再来过。”江寻想再问点什么，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声音。咕噜咕噜咕噜——像推车在走廊里经过，轮子碾过地砖。

他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七点四十。这个时间还有推车？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走廊里空的。推车的声音也停了。但对面那栋楼——五病区——有一扇窗户亮着灯。

那种很老旧的白炽灯，灯泡发黄，光晕晕的一团。窗户前站着一个人，穿着病号服，

正往这边看。隔得太远，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轮廓，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江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脑勺差点撞上窗框。“别看。”周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寻回头。周牧手里的杂志还摊在腿上，但眼睛没看杂志，正直直地盯着他。“什么？

”“对面五病区。”周牧说，“512病房。别往那边看。”“为什么？”周牧没回答。

他低下头，继续翻杂志，翻得很慢，像在找什么东西。那天晚上，江寻躺在那张硬板床上，

一直没睡着。病房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隔壁床的呼吸声——表哥的呼吸声很轻，

轻得像没有。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偶尔还有枯藤刮过玻璃的沙沙声。他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出现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前站着的那个人，还有周牧那句“别往那边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了一眼手机：23:47。快十二点了。他侧过身，想换个姿势，

忽然听见有人叫他。“江寻。”是周牧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别人。他没应。“江寻，

你睡了吗？”他还是没应。然后他听见下铺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有人坐起来，

又像有人在穿鞋。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光里慢慢出现一个影子，往他床边走。江寻闭紧眼睛，强迫自己呼吸均匀，像睡着了一样。

那个影子停在他床边，停了很久。他感觉得到有人在看他。那种视线像实物一样压在他脸上，

压得他眼皮发紧。然后是一阵窸窣声，往后退去。又过了很久，他听见周牧躺回床上的声音。

江寻慢慢睁开眼睛，浑身已经被汗浸透了。他侧过头，

看向中间那张床——月光照在周牧身上。他盖着被子，侧躺着，睡得很沉。

但月光从他身上穿过去，照在墙上。他身下的地面，什么也没有。二江寻一宿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糊过去，再睁眼是被护士查房的声音吵醒的。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白大褂，

动作麻利地量了周牧的血压，又走到靠窗那张床边。“你表哥情况稳定，今天再做两项检查。

”她对江寻说，“晚上可以不用陪了，明天再来。”江寻点点头，坐起来，看向靠窗那张床。

空的。被子掀开一角，床单上有个浅浅的人形凹痕，但人没了。“我表哥呢？”他问。

周牧正在喝粥，听见这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早上五点被推去检查了，你不知道？

”江寻没说话。五点。他那时候刚迷迷糊糊睡着，如果有人来推床，他应该能听见。

但他什么都没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进来，

手里拿着病历夹，走路带风。“江寻？”他问。“是我。”“程晋松，值班医生。

”他走到窗边那张床前，看了一眼空床，“你表哥今天转去五病区了，

有些检查需要在那边做。你下午可以去探视。”“五病区？”“对，512病房。

”江寻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下。512。昨晚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前站着的那个人。“五病区——”他开口想问点什么，程晋松已经递过来一张纸条。

“探视时间是下午三点到四点。”程晋松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别的东西，“别迟到。

”他把纸条塞到江寻手里，转身走了。江寻低头看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晚上十二点来三病区医生办公室。别告诉别人。

——程他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抬起头，正对上周牧的目光。周牧在看他。那眼神很奇怪，

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你知道什么？”江寻问。周牧没说话。他放下粥碗，

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发黄的纸，递给江寻。纸的边缘有些破损，折痕处快断了：宋淮，男，

亡当日曾转出检查 请勿在夜间提及此人 若有人问起 就说他不存在江寻的手指慢慢收紧，

纸张发出细微的声响。“三年前？”他的声音有点干。周牧点点头。

“那昨晚站在窗前的那个人——”周牧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对面五病区的楼灰扑扑的，

512的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下午三点，江寻去了五病区。

两栋楼之间有条露天连廊，两边窗户开着，冷风直往脖子里灌。江寻走得很快，

走到一半又慢下来，站在连廊中间往对面看。五病区比他想象的要旧。

外墙的墙皮脱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有几扇窗户的玻璃裂了，用胶带贴着。

512的窗帘还是拉着，看不见里面。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走。五病区的走廊比住院部暗，

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发着忽明忽暗的光。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消毒水，

闻起来像什么东西在腐烂。512在走廊尽头。门关着。他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应。他试着推了一下门——门开了。病房里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盖着被子，脸朝着窗户，背对着门。那个背影——和昨晚站在窗前的人一模一样。

江寻站在门口没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请问——”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期的还哑。

床上的人动了动。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是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出头，眉眼干干净净，皮肤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白得能看见太阳穴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睁着眼睛，看着江寻，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找我哥？”他问。

江寻愣了一下：“你——你说什么？”“你哥。

”那人用下巴指了指隔壁床的方向——但隔壁是空的，只有一张空床板，“他刚出去，

一会儿就回来。”江寻站在门口，没往里走。那人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

像风吹过水面起的波纹，很快就散了。“你是新来的陪护吧。”他说，“我叫宋淮，住这儿。

”江寻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你……住这儿多久了？”宋淮想了想：“三年了吧。

记不太清了。”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江寻，一直看着窗户。窗户外面是住院部那栋楼，

406的窗户正好对着这边。“昨晚，”江寻慢慢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站在窗前。

”宋淮转过头来，看着他。“你看见我了？”江寻点头。宋淮又笑了一下。

这次的笑容不一样，有点苦，嘴角往下弯了弯又很快收回去，像是不想让人看见。

“那你应该也知道，”他说，“我不该存在。”江寻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护士推门进来，看见江寻，愣了一下：“你是家属？”“我找我哥，

他今天转来——”护士的表情变了：“转来？今天五病区没有新转来的病人。

”她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狐疑，“你哥叫什么？

”江寻报了名字。护士又翻了一遍记录本，把每一页都翻过了，抬起头看着他。

“没有这个人。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三江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五病区的。

他站在连廊中间，风从两边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他把手插进兜里，摸到手机，

掏出来想打电话——屏幕右上角：无信号。他往前走了两步。信号满格。他拨了家里的号码，

接通，是他妈。“妈，我哥呢？”“你哥？在家啊，怎么了？”他妈的声音里带着点疑惑，

“昨天晚上还回来吃饭的，吃了两大碗。”江寻握着手机的手有点抖：“在家？

他不是住院了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他妈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变了，

变得小心翼翼：“寻寻，你哥好好在家呢。你昨晚不是给他打电话了吗？

他说你在医院陪朋友，不回家了。你怎么了？”江寻站在风里，很久没有说话。“寻寻？

寻寻你还在吗？你别吓妈——”“没事。”他说，“信号不好，回头再说。”他挂了电话。

风还在吹。他把手机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406病房的门开着。周牧坐在床上，

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本杂志。看见江寻进来，他抬起头。“你知道了？”江寻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对面五病区那扇窗户。窗帘还是拉着。“我第一次来这儿，是三年前。

”周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陪我弟弟。”江寻转过身。

“我弟叫宋淮。”周牧说。病房里安静了几秒。“他死了。”周牧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三年前的九月十二号。那天晚上我陪夜，凌晨两点，他说他想喝水。我说你等着，我去接。

水房在走廊那头，来回不到三分钟。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他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