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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我踹掉了吸血全家柳芸苏瑶新热门小说_小说免费阅读重生后我踹掉了吸血全家(柳芸苏瑶)

吃瓜的葡萄 著

其它小说连载

《重生后我踹掉了吸血全家》中的人物柳芸苏瑶拥有超高的人气,收获不少粉丝。作为一部婚姻家庭,“吃瓜的葡萄”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重生后我踹掉了吸血全家》内容概括:情节人物是苏瑶,柳芸,苏檀的婚姻家庭,打脸逆袭,重生,救赎,励志小说《重生后我踹掉了吸血全家》,由网络作家“吃瓜的葡萄”所著,情节扣人心弦,本站TXT全本,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9748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3-13 23:04:11。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重生后我踹掉了吸血全家

主角:柳芸,苏瑶   更新:2026-03-14 04: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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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死过一次的人不怕鬼我是被一碗粥呛醒的。滚烫的白粥从嘴角淌下来,

灼得下巴一片刺痛。有人掐着我的下颌骨往上抬,指甲嵌进皮肉里,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装什么死?一碗粥都喂不进去,

你是要饿死在这家里让人戳你爸脊梁骨?"柳芸。这个声音我做了十三年的噩梦。

我猛地睁开眼。头顶是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灯罩上糊着油烟和死去的飞蛾。墙皮泛潮发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腐的味道,混着厨房飘来的隔夜剩菜的酸气。我认出了这个房间。

六平米。没有窗帘,窗户用报纸糊了一半。床是两条长凳架起的木板,

铺着一层薄得能透出板纹的褥子。柳芸坐在床边,穿着那件我记忆里洗到发白的碎花睡衣,

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她看见我睁眼,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对。失望。我没死成,

她失望了。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涌回来——这是2012年,我十七岁。

三天前我在学校晕倒,低血糖,送去医院查出中度营养不良。班主任打电话通知了家里,

柳芸来接的我。在医院走廊上她拉着我的手跟班主任说:"这孩子挑食,怎么说都不听。

"班主任信了。所有人都会信。柳芸长着一张温厚的圆脸,说话细声细语,

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菩萨。谁会相信菩萨会饿死人呢。上一世的我也不信。

我花了十三年才看懂——她精准地掐着那条线:饿不死你,但永远让你吃不饱。给你留饭,

永远是冷的、剩的、快馊的。你吃了,她说你不讲究;你不吃,她说你矫情。一步一步,

把你逼成她嘴里那个"不懂事的拖油瓶"。"想什么呢?粥凉了。

"柳芸把搪瓷缸子往床头柜上一顿,发出刺耳的响声。我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白水煮米,

稀得能照见人影。没有盐,没有咸菜,连一滴油花都看不见。上辈子我会感恩戴德地喝掉它。

现在不会了。我伸手拿起缸子,起身,赤脚踩在水泥地面上。冬天的地面冰得骨头发疼。

我穿过那条狭窄的走廊——墙上挂着苏瑶的三好学生奖状,一张挨一张,

从小学排到高二——走进厨房。灶台上摆着三个碗。一碗香菇鸡汤面,一碟油煎荷包蛋,

一盘切好的蜜柚。今天的早餐。苏瑶的早餐。我站在灶台前,把那缸白粥倒进了水槽里。

搪瓷碰不锈钢,声音很脆。柳芸跟过来了。"苏檀你干什么?"我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上辈子我在这双眼睛下面活了十七年。它们含笑、慈爱、温和,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我一直以为那是包容。

三十岁那年我在出租屋里吞了半瓶安眠药之后才想明白——那潭死水下面全是淤泥。"柳芸。

"我喊她全名。她愣住了。在这个家里,我管她叫"柳姨"。苏建国定的规矩。

"苏瑶的早饭看起来不错。"我说。"那是……"她下意识开口,

"那是你爸专门交代给瑶瑶做的,她最近在准备竞赛——""我没问原因。"我打断她。

走到灶台边,端起那碗鸡汤面。面条的热气扑在我脸上,那股香味让胃猛烈地抽缩了一下。

十七岁的胃在尖叫。我把碗端到餐桌上坐下,拿起筷子,一口一口,慢慢地吃。

柳芸站在厨房门口,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铁青。"苏檀,你放下!

那是你妹妹的——""谁是我妹妹?"我咬断一根面条,抬头看她。"你女儿姓柳,我姓苏。

她叫你妈,我叫你柳芸。哪来的妹妹?"柳芸的脸彻底扭曲了。她攥着拳头走过来,

我看见她的手在发抖。"你等你爸回来——""等他回来怎样?打我一顿?"我继续吃面,

"随便。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以后这家里,两个人吃一样的饭,要么我去学校跟班主任说,

说营养不良是因为后妈克扣饭钱。""你——你血口喷人!""我身上每一根肋骨都数得清。

"我放下筷子,掀起校服下摆,露出左侧肋骨。那一排骨头在皮肤底下清晰得像搓衣板。

"柳芸,你觉得医院的体检报告和你那张嘴,班主任信哪个?"她站在那里,嘴张着,

半天没合上。楼道里传来脚步声。苏瑶下楼了。她穿着一件新买的白色羽绒服,

头发扎成高马尾,干净、漂亮、气色红润。

和我站在一起像两个物种——她是冬天橱窗里的奶油蛋糕,我是橱窗外面翻垃圾桶的流浪猫。

"妈?姐?"苏瑶站在楼梯口,看看柳芸铁青的脸,又看看坐在餐桌前吃她鸡汤面的我,

眨了眨眼。"姐你在吃我的面吗?"语气天真无害,带着一点被冒犯的委屈。

上辈子我吃过这种天真的亏。十七岁的苏瑶在外人面前是乖巧体贴的好妹妹。

在学校走廊上亲昵地挽着我的手叫"姐姐",然后在我看不见的角度松开,

对身边的人说:"我姐就是不太爱说话,别介意啊。"她把我的沉默翻译成怪癖,

把我的饥饿包装成挑食,把我的旧衣服说成"我姐喜欢复古风"。天衣无缝。

我花了上辈子全部的青春才拆穿这块遮羞布。太慢了。"嗯,你的面。

"我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底干干净净,"以后你的就是你的,我的也是我的。这顿算利息。

""什么利息——""你问你妈。"我站起来,走回房间,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的时候,

我的手在抖。不是怕。是饿。胃里终于有了东西,

身体反而开始报复性地叫嚣——它缺太多了。缺蛋白质,缺脂肪,缺维生素,

缺一切维持一个发育期少女正常生长的东西。我低头看自己的手。骨节突出,皮肤发黄,

指甲盖上一个白点一个白点,全是亏空的痕迹。上辈子我带着这副身体活到了三十岁。胃病,

贫血,骨质疏松,子宫肌瘤。三十岁的苏檀在廉租房阳台上晒衣服时突然腿软,

差点从六楼栽下去。去医院查,医生说骨密度像五十岁的人。"年轻的时候营养跟不上,

底子太薄了。"医生叹了口气。底子太薄了。四个字,就是我的一生。没人托底,没人兜底,

连骨头都薄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碎。我坐在那张硬木板床上,脚底被水泥地冻得发紫。

这次不一样了。闭上眼,在脑子里拉出一条时间线——2012年。高二下学期。

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半。上辈子我考了个三本,学费八千。苏建国说太贵,让我读大专。

大专三年我在餐厅端盘子、在超市收银、在工地打夜班出纳的零工。

毕业后进了一家小公司做账,月薪两千八。二十四岁那年苏建国突然想起我这个女儿,

打电话来说苏瑶要出国读研,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檀檀,帮帮你妹妹。"帮帮你妹妹。

我把攒了两年的三万七千块转了过去。那天晚上我吃了一包泡面,加了一个蛋。算犒劳自己。

三十岁,我在廉租房里吞安眠药的时候,枕头底下压着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苏檀,

活了三十年,没有一个人需要你活着。"再睁眼,回到十七岁。死过一次的人不怕鬼。

上辈子我怕柳芸,怕苏建国的巴掌,怕苏瑶无辜的眼泪,怕所有人指着我说不懂事。

怕到最后,还是只剩一包安眠药。门外传来苏瑶压低的哭声和柳芸愤怒的碎语。

很快就会传到苏建国耳朵里。他会回来,站在客厅叹一口气说:"檀檀,她毕竟是你妹妹。

"让他说去。我摸到枕头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有十四块钱,一个旧发卡,

和一张揉得发皱的身份证。十四块钱。我全部的积蓄。把钱一张张捋平,叠好,

揣进校服口袋里。够了。上辈子我从三万七千块重新攒起,花了六年才勉强站稳。

这辈子从十四块钱开始。一样能活。这世上最难的事从来就不是没有钱。

是不知道自己值多少钱。我把身份证贴身放好,拉开房门。柳芸和苏瑶站在走廊里,

看见我出来,四只眼睛同时钉过来。我从她们中间走过。肩膀擦着苏瑶的白羽绒服,

蹭上了一点我校服上的灰。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姐,你去哪?""上学。

""今天周末——""我知道。"穿上那双开了胶的运动鞋,鞋底薄得能感受到每一颗石子。

推开铁门,十二月的冷风灌进领第二章:十四块钱的活法十二月的风像刀片。

我穿着单层校服走在街上,里面套了一件柳芸淘汰下来的保暖内衣,领口松得能伸进一只手。

冷风从缝隙里灌进去,顺着脊背往下钻,像有人拿冰块在皮肤上拖。我的嘴唇在发抖,

但步子没停。十七岁的身体太脆了。走了不到十分钟,心跳就快得不正常,太阳穴突突地胀。

营养不良的后遗症——稍微剧烈一点的运动都会让心脏超负荷。上辈子我就是这样,

在体育课上跑八百米跑到第三圈时两眼发黑,摔倒在跑道上。苏瑶跑过来扶我的时候,

全班都在看。"我姐身体不太好,贫血。"她替我跟体育老师解释,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体育老师点点头,让我去树荫下坐着。

从始至终没人问过我为什么贫血。——算了。旧账记着就行,不急着翻。

我要去的地方是胜利街。这个镇上唯一一条算得上商业街的路。

两边挤着五金店、裁缝铺、打字复印社、卖炒货的摊位,

以及一家叫"鸿运来"的会计代账公司。上辈子我大专毕业后做了八年的账。

从出纳做到主办会计,做到财务主管。那家小公司后来倒了,老板跑路,我失业,

去了一家更小的公司从头做起。八年账务经验,装在一个十七岁的脑子里。

这就是我手里最值钱的东西。比那十四块钱值钱一万倍。鸿运来的门面不大,

一扇玻璃门上贴着红色的剪纸福字,旁边用A4纸打印了一行字:"招聘兼职记账员,

懂用友软件优先。"这张招聘告示我上辈子也见过。当时我路过,低着头走了。

十七岁的苏檀连记账是什么都不知道,走进去只会被轰出来。今天不一样。推门进去。

屋里很小,三张桌子挤成一排,堆满了凭证和账簿。一台老式台式电脑嗡嗡响着,

屏幕上开着用友T3的界面。空气里全是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混着一台小太阳电暖器的焦糊气息。柜台后面坐着个中年女人,烫着一头泡面卷,

架着老花镜,正在翻一本银行流水。"你找谁?"她抬了下眼皮。"看见门口招聘,来问问。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校服,旧运动鞋,脸色蜡黄,嘴唇冻得发紫。"多大了?""十八。

"我说谎了。差三个月。"干过账没有?""用友T3、金蝶KIS都能上手。

增值税申报、个税汇算、银行对账、往来核销,都做过。"女人的手顿了一下。

她放下银行流水,从老花镜上方重新看了我一眼。"你?"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怀疑。

我没解释。走到那台旧电脑前,弯腰看了一眼屏幕。用友T3,账套是一家建材商贸公司的。

九月份的凭证做了一半,最后一笔挂在应收账款的明细上——摘要写了一半,对方科目没选。

"这笔是预收转收入?"我指着屏幕问。女人站起来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贷方科目挂的预收账款,摘要里写了'合同编号',时间是九月底。季末确认收入,

这笔应该转主营业务收入,同时计提销项税。"屋子里安静了三秒。"你到底几岁?

"她把老花镜摘了下来。"能干活的岁数。"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我没躲。

三十岁的灵魂撑着十七岁的皮囊,目光里那种不闪不避的笃定,装不出来。"我姓何,

这片的人都叫我何姐。"她叹了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凭证本扔给我,"先试试。

这个月有一家小超市和一家饭店的账没做,票据在那个牛皮纸袋里。你做完我看看,

做得好留下来。""多少钱一个月?""一家账两百。两家四百。每月十五号之前做完。

"四百块。我口袋里现在有十四块钱,只够买三顿最便宜的包子。

四百块意味着我能吃上一整个月的饱饭。"行。"我坐下来,打开牛皮纸袋,

把票据按日期一张张铺在桌面上。手指冻得僵硬,分拣的速度慢了一些,

但每一张我都看得仔细——餐票、出租车票、采购单、银行回单,分门别类,

该归费用的归费用,该走往来的走往来。何姐没再说话,坐回自己的位置。

偶尔抬眼看我一下。我专注地做了两个小时。中间何姐出去买了午饭回来,

带了两个肉包和一杯豆浆。她把其中一个肉包和豆浆推到我面前。"先吃。

"我停下手里的活,看着那个肉包。白面皮微微发黄,底部一层焦壳,油脂浸透了纸袋。

很普通的街边肉包,上辈子两块钱一个。我的眼睛突然酸了一下。

上辈子做到二十五岁的时候,那家小公司的王阿姨也是这样。每天中午带饭,

总要分我一块红烧肉。她大概觉得我太瘦了。后来公司倒闭那天,

王阿姨拉着我的手说:"小苏啊,你这孩子,自己要对自己好一点。"我当时笑了笑,

没接话。我不知道怎么对自己好。从小到大没人教过我这件事。"谢谢何姐。"我接过来,

一口一口吃干净。包子馅里的油和盐渗进胃壁,整个人像被拧干的毛巾重新浸进水里,

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吃完以后我继续做账。下午三点半,两家的凭证全部录完。

我把费用明细打出来给何姐看。她推着老花镜,一行行地核。我坐在旁边等。

小太阳电暖器的光照在我小腿上,暖意从皮肤渗进骨头里,困倦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十七岁的身体太虚了,一上午的高强度用脑几乎掏空了所有储备。"凭证没问题。

"何姐的声音把我拉回来。她合上本子,看我的眼神变了。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惊讶,

审视,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怜惜。"你在哪上学?""镇中。高二。

""那你这些……谁教你的?""自学的。"她显然不太信。但她也没追问。

在这个镇上做代账的人都精明,知道每个人背后有不想翻开的页码。"四百块,

每月十五号之前做完,做完当天结钱。有多的客户还会再往你这里派。""好。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拉开抽屉,拿出两张红色的票子。一百块。"这个月的预付,

你先拿着。"两百块钱。加上口袋里的十四块,我现在有两百一十四块钱。我伸手接过来。

没有推拒,没有假客气。上辈子我把所有善意都挡在外面,觉得欠人情比欠钱更可怕。

三十岁躺在急救室里才明白,很多善意就像冬天的包子——你不接,它就凉了。"谢谢何姐。

下月十号之前交账。"我把钱折好贴身放进内衣口袋里,出了门。街上起风了。

四点钟的冬天,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还没亮。五金店老板在收摊,

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炒货铺的烟囱冒着白烟,糖炒栗子的甜香飘出很远。

我在炒货铺门口站了几秒。上辈子苏瑶过生日,

苏建国买了两斤糖炒栗子、一个八寸的奶油蛋糕、一条银项链。

苏瑶把栗子端到我面前说:"姐你也吃。"我伸手拿了一颗。

晚上苏瑶在房间里跟柳芸说:"妈,姐姐连别人给的都要。"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漏进走廊。

我放下那颗没剥完的栗子,回了自己的房间。再没碰过那东西。"老板,栗子多少钱一斤?

""十二。""来半斤。"六块钱。纸袋暖烘烘的,捧在手心像抱着一只小火炉。

我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的。软糯的。面粉质的果肉化在舌头上,带着焦糖和冬天的味道。

我靠在路灯杆上,一颗一颗地吃。吃到第三颗的时候,手机响了。翻盖手机,

屏幕上裂着一道纹。苏建国的号码。接起来。"苏檀你在哪?回来!"他的声音里有怒气。

柳芸果然告状了。"在外面。""你妈说你——""她不是我妈。"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苏建国不善于处理这种硬碰硬的对话。他习惯了我的沉默、我的退缩、我的眼泪。

"回来再说。""说什么?说我吃了苏瑶一碗面?"我剥着第四颗栗子,"苏建国,

你要不要算算这十七年你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钱?我帮你列一笔账,逐月逐项,

买过什么、花了多少、和苏瑶的差额是多少。我学过记账,这事我在行。"长久的沉默。

"你到底想怎样?"他终于说了一句。我把栗子壳捏碎,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改口之前想好自己要说什么。"挂了电话。手指还是在抖。口袋里有两百零八块钱,

胃里有一个肉包一碗鸡汤面六颗糖炒栗子。够了。我沿着胜利街往回走。

经过镇中后门的时候,看见围墙边蹲着几个人,校服袖子撸到手肘,嘴里叼着烟。

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一明一灭。其中一个站起来了。个子很高,瘦,

下颌线条硬得像削出来的。头发剃得很短,耳朵上穿了一颗银色的耳钉,校服拉链拉到最低,

里面露出黑色连帽衫的帽沿。顾迟。镇中出了名的刺头。

上辈子我对他的全部印象就是——远离、绕道、不要靠近。他也在看我。准确地说,

他在看我手里那袋栗子。"嘿,"他冲我抬了下下巴,"分两颗。""一块钱一颗。

"他愣了一下,旁边几个人先笑了。"哟,苏檀会讲话了?"我没搭理他们。

绕过围墙角继续走。身后传来顾迟的声音,混在笑声里:"有意思。"我把栗子袋口攥紧,

加快脚步。不是怕他。是冷。十二月的风穿过单层校服,像穿过一张纸。回到家门口时,

铁门没关。客厅灯亮着,苏建国的皮鞋搁在玄关处。我在门外站了十秒。深吸一口气,

推门进去。客厅里坐着三个人。苏建国坐在沙发正中间,柳芸坐在他右边,

苏瑶缩在柳芸身侧,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一家三口。审判席。苏建国抬起头看我。

他四十二岁,脸上的皱纹比实际年龄深。做了二十年水电工,手指关节粗大变形,

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这双手打过我两次。一次是我九岁偷吃了柳芸锁在柜子里的奶粉,

一次是我十三岁跟苏瑶吵架。两次都打在同一个地方——左脸。他看了我两秒,张了张嘴。

我比他更快开口。"说完了我去写作业。"然后我绕过沙发,走进那间六平米的房间,

关上门。把椅子顶在门把手下面。坐到床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两百块钱,捋平,

压在枕头底下。和那张身份证放在一起。够了。今天够了。闭上眼的时候,

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距离高考还有五百二十天。

五百二十天乘以每天最低摄入热量一千五百大卡,

等于我至少需要多少蛋白质、多少碳水、多少脂肪才能把这副身体撑到不在考场上晕倒。

三十岁的苏檀死在一包安眠药里。十七岁的苏檀要活在一张草稿纸上。每一笔都得算清楚。

第三章:账要一笔一笔地算周一早上六点二十,闹钟响之前我就醒了。身体还是虚。

睁开眼的瞬间太阳穴钝钝地疼,像有人拿螺丝刀从里面往外拧。躺了三秒钟才坐起来,

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发出细小的响声。洗漱用的是走廊尽头的公共水龙头。冬天的水冰得刺骨,

牙刷放进嘴里的时候牙龈收缩了一下。我对着那面裂了角的镜子看自己——颧骨突出,

眼窝凹陷,嘴唇上干裂的皮翘起来,像一只脱水的柑橘。镜子里同时映出身后走廊的光。

苏瑶的房门开了。她站在门口,梳着头发,动作停了一瞬。我们在镜子里对视了不到一秒,

她就移开了目光。这两天家里的气氛冷到结冰。

苏建国那晚没找我谈话——我堵在他前面把路封死了,他无从开口。

柳芸做饭时多了一个人的量,准确地说,多了一碗白米饭和一盘炒土豆丝。进步。

虽然土豆丝切得比筷子还粗,盐放得能齁死人。我把它吃得干干净净。

每一口咽下去的时候都盯着柳芸的眼睛,她被我看得心虚,先转开了头。今天我没吃早饭。

剩下的两百零八块钱我重新分配过:一百二十块做本月伙食费,按每天四块钱的标准,

能撑一个月;五十块备用金,

应急;剩下三十八块买了两支笔、一本空白笔记本和一管护手霜。护手霜是必要开支。

手指冻裂了影响写字速度。路上买了两个馒头,一块钱。边走边吃。镇中的校门口七点开。

我到的时候门还锁着,几个早到的学生蹲在门卫室旁边的台阶上刷题。我站在公告栏前。

玻璃罩里面贴着上周月考的年级排名。苏檀。高二四班。年级排名:312。

全年级一共380个人。上辈子我的成绩就在这个区间晃荡——三百名上下,

永远够不着本科线。不是脑子不行,是身体先垮了。长期饥饿状态下大脑供能不足,

上课能集中注意力半小时就算超常发挥。更多的时候是趴在桌上,额头贴着冰冷的桌面,

听见老师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旁边一栏:苏瑶。高二一班。年级排名:8。

一班是重点班。苏瑶从初中起就在重点班。年级前十,化学竞赛省二等奖,

三好学生证书摞起来能有半个柜子高。苏建国逢人便夸的女儿。全镇的骄傲。我收回视线。

三百一十二名到本科线,差了将近两百个名次。按正常备考节奏,

一年半的时间追两百名几乎等于自杀。但我不需要正常节奏。

上辈子三十岁的苏檀虽然没考上本科,

大专三年和后来八年的工作却把一件事刻进了骨头里——自学。

为了考初级会计证、中级会计证,我啃完了全套财务管理和经济法教材。

那种逐字逐句拆解知识点的能力,比任何高中课堂都管用。我缺的从来不是智商。是卡路里。

七点十五,校门开了。高二四班在教学楼三楼走廊尽头。推开后门进去的时候,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七八个人。我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靠墙的角落。桌面坑坑洼洼,

刻满了前几届留下的字和图案,抽屉里塞着三本翻到起毛边的教材和一个缺了拉链的笔袋。

坐下来。把新买的笔记本翻开,从第一页开始列计划。语文:基础分拉满,作文框架固定化,

阅读理解套模板——这科提分最快。数学:回归课本基础例题,放弃压轴题,

保证前120分到手。英语:词汇量是硬伤。每天背50个,

五百二十天乘以五十等于两万六,够用。理综:笔尖顿住。上辈子我学的文科。

这辈子苏檀在理科班。我翻了一下抽屉里的课本。物理必修二,化学选修四,生物必修三。

三十岁的苏檀做了八年账,数字敏感度极高,但物理公式和化学方程式已经还给了老师。

得重新捡。正盘算着,前桌转过头来。一张圆脸,刘海齐到眉毛,

腮帮子上长着两颗对称的痘痘。林小麦。我上辈子唯一还记得名字的高中同学。

原因很简单:她是全班唯一一个主动跟我说过话的人。"苏檀你今天气色好一点了诶。

"她眨巴着眼睛看我,"上周你晕倒吓死我了,我给你书包里塞了两块饼干你看到没?

"饼干。我翻了翻书包侧袋,果然摸到两包压碎的苏打饼干,用保鲜袋裹了一层。

上辈子我有没有看到这两块饼干?不记得了。大概率没有。

那时候的苏檀活在一种混沌的麻木里,对善意和恶意的感知力都钝到几乎为零。"看到了。

谢谢。"我把饼干拿出来,拆开,掰了一半递给她,"一起吃。"林小麦眼睛亮了一下,

接过去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我就说你这人闷归闷其实挺好的嘛。"早自习铃响。

班主任李国强夹着一沓试卷走进来。四十出头,地中海发型,

常年穿一件洗到变形的深蓝夹克。教数学,讲课像念经,但改卷子认真,

每道错题旁边都会用红笔写批注。"上周月考数学卷子发了,回去好好看看错题。

考得好的不要飘,考得差的别躺着装死。"试卷从前排传下来。我接过自己的那张。47分。

满分150。红色的叉覆盖了大半张试卷,像一片血迹。选择题对了五个,填空题全军覆没,

大题第一题写了个"解"字就没了。四十七分。我把卷子翻过来,

从最后一道大题开始重新看。导数压轴题。上辈子看到这种题我会直接翻页,

现在——函数求导、单调区间、极值判断。这些东西在财务建模里我用过。不完全一样,

但底层逻辑相通。花了四分钟,我在草稿纸上把这道压轴题做完了。

回头看第一道大题——三角函数。公式全忘了。果然,该补的得从头补。

我把笔记本翻到新一页,开始抄公式。从诱导公式到和差化积,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写,

不是为了记忆,是为了让手形成肌肉记忆。上辈子考证的经验告诉我,

眼睛看十遍不如手写三遍。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在讲台上画受力分析图,

粉笔灰飞了半个教室。我坐在角落里,把物理课本从第一章翻到当前进度,快速浏览。

有些东西比我预期的好捡——力学的基本概念,速度、加速度、牛顿三定律,

这些在生活里反复接触过。有些东西完全是新的——电磁感应、交变电流,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表格。左边写"能捡回来的",右边写"要从零学的"。

然后按科目逐项填入。一上午四节课,我没怎么听讲。全部时间花在梳理知识框架上。

中午放学铃一响,我拿着饭盒去了食堂。镇中的食堂只有一层,六个窗口,

菜品永远是那几样——土豆、白菜、炒蛋、红烧肉看心情。最便宜的素菜套餐三块五,

加一个荤菜五块。我打了一份素菜套餐。三块五。端着铝制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土豆烧得稀烂,白菜帮子没切断,米饭硬得硌牙。我吃得一粒不剩。正刮着餐盘底的饭粒,

对面突然落下来一只碗。红烧肉。满满一碗,肉块炖到酥软,酱色的汤汁浸透了米饭。

我抬头。顾迟。他端着自己的餐盘坐到我对面,像坐自己家客厅一样理所当然。

校服袖子还是撸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细长的疤。"还我栗子钱。

"他把那碗红烧肉往我面前推了推。"我没收你的栗子钱。你也没给。""那就当预付的。

"他拆开一根一次性筷子,"吃呗。你那个素菜套餐看着像猪食。""猪食也是我花钱买的。

"他笑了一声。笑起来嘴角只往一边翘,带着点痞气和不在意。"行,那你盯着我吃。

"他端起碗真的开始吃。大口扒饭,腮帮子鼓鼓的,吃相不好看但很有生命力。我垂下眼。

上辈子我对顾迟的印象只有"校霸"和"差生"两个标签。后来听说他辍学了,去南方打工,

再后来就断了消息。"你为什么给我买肉?""因为你看起来快饿死了。"他头都没抬,

"我妈以前也这样。"咀嚼声停了一瞬,又继续。他没再往下说。我也没问。沉默了半分钟,

我伸手把那碗红烧肉端过来,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肉纤维在牙齿间散开,

油脂裹着咸香味冲进胃里。十七岁的身体像一块干裂的海绵,拼命地吸。"还你。"我说。

"不用。""我说还就还。一碗红烧肉五块钱,记着。"他这次没笑。抬起眼看我,

眼神里有一种辨认的意味,像在确认某种他以前没见过的东西。"苏檀,你最近变了。

""人都会变。""不是变了一点。"他靠在椅背上,歪着头打量我,

"你以前走路都贴着墙根,眼睛盯着地面,别人跟你说话你恨不得缩进壳里。

现在你坐在这吃红烧肉的样子像在吃一个仇人。"我夹起第二块肉。

"也许我真的在吃一个仇人。"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突然哈哈笑了。

笑声在嘈杂的食堂里格外突兀,旁边几桌人都转头看了一眼。"有意思。

"他又说了这三个字。和那天在围墙边一模一样的语气。午饭后我去了趟学校图书馆。

镇中的图书馆说是图书馆,其实就是一间大教室改的,三排铁皮书架,书脊上落了灰。

理科参考书很少,教辅区翻来覆去就那几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王后雄学案、龙门专题。

我找到一本旧版的物理必修一配套练习,翻了翻,基础题为主,够用。

又挑了一本化学选修四的讲解手册。没有英语词汇书。回到教室,林小麦趴在桌上午睡。

我轻手轻脚坐下来,翻开物理练习册,从第一章第一道题开始做。做到第三题的时候,

手机震了一下。翻盖手机的屏幕亮起来。一条短信。"苏檀,放学来一趟办公室。

——李国强"班主任找我。大概率两件事:一是上周月考成绩太烂,二是上周晕倒的后续。

我把手机合上,继续做题。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我收拾好书包去了办公室。

李国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我的月考成绩单和一张体检报告。"坐。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他看了我几秒,叹了口气,揉了揉稀疏的头发。"苏檀,

你上周晕倒的事我跟你家长沟通过。你继母说你挑食——""我不挑食。"他顿了一下。

"体检报告上写的中度营养不良。十七岁的女孩子,BMI只有15.8。

"他把报告转过来让我看,"你跟老师说实话,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困难。

这个词太轻了。上辈子李国强也找我谈过这次话。我当时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他又叹了口气,放我走了。这一次——"李老师,我不想谈家里的事。"我看着他的眼睛说,

"但我有一个请求。""你说。""下周的数学测试,如果我能考到九十分以上,

能不能帮我申请一个贫困生助学名额?"他愣住了。上周月考数学47分。

我说下周考90分。"苏檀,这个……你的基础……""李老师,给我一周时间。

"他张了张嘴,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行。那我等你成绩。"我站起来,背上书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开口了。"苏檀。""嗯。""食堂的免费餐券,每学期有二十张。

你要的话,明天来我这拿。"我背对着他站了两秒。"好。谢谢李老师。"出了办公室,

走廊空荡荡的。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子透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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