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落地窗外是阴沉沉的天,室内却灯火通明。那人从门口走进来,穿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袖口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他比八年前高了,肩膀更宽,轮廓也更硬朗。少年时的清隽褪了,换成属于成年男人的沉稳和冷峻。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那双眼睛里面,再没有当年载她穿过光州城时那种明亮的笑意了。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桌,扫过她时,没有片刻停顿。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陈浅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起来。
“顾总。”有人起身让座。
他点点头,在主位落了座,目光投向投影幕布:“开始吧。”
声音也是那个声音,却比从前低沉了许多,带着点沙哑,还有那么点漫不经心的疏离感。
陈浅垂下眼,翻开面前的资料。
会议开了两个钟头。筑梦设计汇报方案,深蓝各部门提问、讨论、提修改意见。陈浅主讲,她的声音从头到尾都很稳,逻辑也清晰,连周晓彤都偷偷给她发消息:陈工今天状态绝了!
只有陈浅自己知道,她的后背一直绷着,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而那个人坐在主位,大部分时间不说话,偶尔开口问一两个问题,都问在点子上。他的视线从没在她身上停留超过三秒,客气、得体、公事公办。
好像他们真的只是头一回见面的甲方乙方。
好像八年前那些事,压根儿没发生过。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有人提议去餐厅接着聊,陈浅婉拒了:“下午还得改方案,下次吧。”
对方也不勉强,客客气气送她出来。
等电梯的时候,周晓彤在她耳边叽叽喳喳:“顾总本人比照片帅多了!而且真的好年轻啊,三十一吧?听说还没结婚……”
陈浅没吭声。
电梯门打开,她跨进去,转身的瞬间,余光瞥见走廊尽头那道灰色的身影正往这边走。
她下意识按住开门键。
“哎?”周晓彤也看见了,连忙侧身让出空,“顾总也要下楼?”
顾深点点头,迈步进来。
电梯门缓缓合上。
轿厢里就他们仨。周晓彤站中间,陈浅和顾深各占一角。数字从28开始往下跳,一格一格。
没人说话。
陈浅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余光里却全是他——他站的位置,他垂在身侧的手,他袖口那道暗纹。
电梯在23楼停了一下,没人上来。
19楼又停,还是没人。
周晓彤“咦”了一声:“怎么老停?”
没人答她。
陈浅的呼吸开始不太顺畅了。电梯里太安静,安静得她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陈工。”
那个声音忽然响起来,低低的,就在她身后。
陈浅浑身一僵。
周晓彤回头瞟了一眼,又识趣地转回去,假装刷手机。
陈浅慢慢转过身。
顾深就站在她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电梯顶光照下来,在他脸上落下淡淡的阴影。他看着她,目光和会议室里不一样了——还是沉的,却沉得有些烫人。
“方案不错。”他说。
陈浅扯了扯嘴角:“谢谢顾总。”
“不过有几个细节,刚才会上不方便讲。”
“您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电梯空间本来就不大,这一步,把他们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一米。陈浅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清冽的、冷调的木质香,混着一点点雨后的潮意。
“洗手间那面墙,”他说,“你设计的落地窗朝西,下午会有西晒。冬天还好,夏天的话,那个空间会非常热。”
陈浅愣了下。
这个细节刚才会上确实没人提。而且他说得对,她确实没考虑到西晒的问题。
“还有,”他又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你开会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左手大拇指去摸右手虎口。以前就这样,一紧张就更明显。”
陈浅的呼吸一滞。
她的手正放在身侧,左手大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虎口。
她猛地攥紧拳头,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那里面再没有会议桌上那种疏离和客套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暗色,沉沉的,像压着千言万语。
“顾深……”
“叮——”
电梯门在这时候打开,一楼到了。
周晓彤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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