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往家里请吗？！”
“就是！”王浩也来劲了，“林川，你别不识抬举！我爸给你脸，你自己不要！”
院里有人笑起来，是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陈建国拉了拉我胳膊：“行了行了，走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我没动。
我看着王老四，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我说：
“行。”
推着轮椅，转身。
吱呀——
吱呀——
轮椅碾过土路，声音刺耳。
身后传来王老四的大嗓门：
“大伙继续吃啊！别让晦气搅了兴！来，喝酒喝酒！”
划拳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更大，更刺耳。
回家的路，觉得特别长。
太阳晒得人发昏，蝉在树上拼了命地叫。黑子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跟在我脚边，时不时用脑袋蹭我的腿。
我爸一直没说话。
快到门口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川子。”
“嗯。”
“那袋肘子……你真扔了？”
“扔了。”
“可惜了，”他说，“黑子好久没见荤腥了。”
我没接话，把轮椅推进院子，停在枣树下。树叶密密匝匝，漏下些光斑，在他脸上晃动。
“爸，”我蹲下来，看着他，“当年那块地，到底咋回事？”
我爸闭上眼，好一会儿才说：“都过去了，提它干啥。”
“我想知道。”
他睁开眼，混浊的眼珠转了转，看着头顶的枣树。
“那块地……本来是咱家的祖地，靠着河边，肥。王老四想开沙场，看上了，要买。我不卖，他就使坏，夜里让人往地里倒工业废料，把庄稼全烧死了。我去找他理论，他带着一帮人，把我打了。我报警，没证据。后来他伪造了土地转让合同，把我告上法院……我没钱请好律师，输了。”
“你从房上摔下来……”
“判输那天，我爬房顶想修瓦，脚滑了。”我爸扯了扯嘴角，像笑，又不像，“瘫了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我站起来，走进屋里。
从床底下拖出个破木箱，打开，最底下有个铁皮饼干盒。掀开盖，里头是些零碎：我爸的退伍证，我妈的照片，还有一沓发黄的纸。
最底下，是那份法院判决书的复印件。
纸张脆了，边缘发毛。我小心拿出来，展开。
“经审理查明……原告王保国（王老四）提供的土地转让合同真实有效……被告林永强主张合同系伪造，证据不足……判决如下……”
我把判决书折好，放回去。
盖上盒盖。
坐了一会儿，我掏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通讯录里人不多，翻到底，找到一个备注是“老吴”的号码。
拨过去。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背景音很吵，好像在工地。
“谁啊？！”粗声粗气的。
“吴哥，我，林川。”
“林川？”那边顿了一下，声音缓和了点，“咋了？你爹又不好了？”
“不是，”我说，“想跟你打听个事。王老四那沙场，现在一天能出多少沙子？”
老吴以前在王老四沙场开卡车，后来因为工钱的事闹翻了，被开除了。
“他？”老吴哼了一声，“现在可了不得，一天少说百十车！这孙子最近又傍上镇里新来的什么主任，拿了好几个工程，赚海了！你问这干啥？”
“随便问问，”我说，“他沙场手续都全吗？”
“全个屁！”老吴压低声音，“他那采砂许可证，早过期了！现在就是无证开采！还有，他沙场那污水，直接往河里排，河里鱼都死绝了！村里人谁不知道？可谁敢说？陈建国收了他好处，睁只眼闭只眼！”
“有证据吗？”
“证据？你要啥证据？去河边看看，水都是黄的！下游几个村，吃水都成问题！可人家王老四有钱啊，上下打点，谁敢查他？”
我想了想：“吴哥，你手里有没有他沙场以前违规的照片啥的？或者账本？”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川，”老吴声音严肃起来，“你想干啥？王老四那人心黑手狠，你可别犯傻！”
“不干啥，就问问。”
“我劝你消停点！”老吴说，“你爹那样了，你再出点事，这家就真散了！听哥一句，忍忍，啊？等有机会，离开这村子，出去闯闯。”
“知道了，谢谢吴哥。”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
月光从窗户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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