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们搬着箱子和东西一字排开,梳妆台衣柜被子首饰,大件小件都是她的行李。
南栀指挥着搬到主院,“小心点,一会把我的床也拆了搬过来,就搬到小叔房对面的房间。”
一旁的无名讷讷愣大嘴巴看着,又看了一眼陆衡之。
小姐这是......?
陆衡之抿唇看着她忙个不停,心里攀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但很快,他又觉得不可能。
无名先是摸不着头脑,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兀地睁大,像是不可置信。
“大人,小姐她……”
话还没说完,陆衡之轻轻抬起手,把他喉咙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不会是要霸占你的院子把你赶出去吧”这话压了回去。
无名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可怎么办是好!
大人这个宠小姐狂魔,就算小姐把他扫地出门,他也会一声不吭自己收拾行李走的。
南栀转过身,眉眼弯弯地看着陆衡之,“小叔,你等我,我去让他们把床也拆了搬过来。”
说着,不等他有所反应,提着裙摆小跑离开。
陆衡之还没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只见她又停住脚步,转身问他,“对了,小叔你今日忙吗?”
女孩逆着光而立,捏着裙摆,眼睛圆溜溜的,带着深深浅浅的光,像是会说话一样看着他。
鬼使神差的,陆衡之压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跳声,撒了个谎,“不忙。”
话音落下,只见那双明亮的眼眸弯了下来,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脸,“那小叔你坐着等我!”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院子里,陆衡之还没从飘飘乎中没有反应过来。
他用力掐了掐手上的伤口,直到痛感清晰传来,才敢相信是真的。
无名急了,先不说小姐像个鸠占鹊巢的鸠一样,搬着行李过来就把大人的巢抢了。
问题是,大人分明刚刚才命他把昨天去诗会压下的公务搬回来,足足小半个人高,怎么就不忙了?
把公文换成石磨,都能把他乡下的毛驴拉冒烟了。
当然,后半句毛驴他没敢说。
“大人……”
无名一转身,陆衡之已经在一旁坐下等小姐了,嘴边还带着浅浅的弧度。
有些咂舌,见鬼了。
大人的心情莫名其妙的,一下子就好了。
他就知道,断骨散就是好用,才药完谢烬,大人今天就笑了。
药效很快。
此时的谢烬,正龇牙咧嘴地从地上醒来。
一睁眼,他浑身的骨头都要断了似的,可身上愣是一个淤青也看不到。
这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了,从三年前开始就有了这个怪病。
有时一次疼三五天,大多数是一次疼两天,时轻时重也不知怎么回事。
他爹把宫里的太医请来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后来甚至还找了和尚道士,还是没用。
起初还是一个月三两回,现在越来越频发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格外的疼,昨夜跳了湖,他还风寒了。
真是见鬼了。
侍卫松竹一进来,就又看见他家公子躺在地上喊哎呦,急忙过去把他扶起来。
“公子,你没事吧?”
谢烬疼得倒吸一口气,咧着嘴扶着腰坐下,“人在门口哭了吗?”
没头没尾的,松竹被问的一愣,才反应过来,公子问的是南栀小姐。
支支吾吾道,“公子,南栀小姐她……没来。”
“什么?!”
谢烬眉头紧蹙,“看清楚了吗?有没有躲在门外的树丛里?”
松竹摇了摇头,“早上没有人来过府门前。”
人都没有,更别说没看清楚了。
谢烬的眉头皱得更深,“一早上都没来?”
“没来。”
谢烬心头烦闷,说不出来的不是滋味。
稀奇了,长进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是她寻不到由头,亦或是闹别扭就等着他低头?
低头是不可能的,但是勉为其难给她一个台阶也不是不行。
他就不信,他给了这个台阶后,她还能忍得住。
他招招手,吩咐松竹,“你现在就去首辅府,就说……”
–
首辅府。
南栀换了一身蓝白色妆花襦裙,软白的小脸施了一层浅浅的粉黛,勾人心魄的明媚漂亮。
陆衡之看得出了神,捻着佛串的手停住。
他许久许久没见过她这副模样了,这几年她和他只有数不清的争吵和冷脸。
无名喜极而泣。
小姐今天终于不再黑着一张脸对着大人了,人都喜庆了。
南栀提着裙摆在陆衡之身前转了一个圈,亮晶晶地看着她,像个求夸的孩子。
“小叔,好看吗?”
裙摆布料很轻地摩挲过他的膝盖,陆衡之垂眸看了一眼。
只是她的裙摆碰了他一下而已,那处就泛着热。
陆衡之,你真是疯了。
他捻了几下佛串,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缱绻,一副哄小孩的腔调,“嗯”了一声。
又补了句,“人好看。”
南栀眼睛缀着笑意,“以后我日日都给小叔看。”
陆衡之愣住了。
自从她和他关系降到冰点,她就搬到了偏院,三五天都见不到一面,有时她有意避他,半个月也看不到她。
可现在她说,日日都给他看。
陆衡之在心里把日日两个字反复念了几遍,还是有些恍惚。
“小叔,你跟我来。”
南栀牵起他的手,也不说去哪儿,陆衡之有些怔神任由她牵着,脚下下意识跟着她走。
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书房里。
他不解,“要做什么?”
“等下你就知道了。”
南栀按着他在书案后的椅子坐下,拍了拍手,“拿进来吧。”
侍卫搬着一个空白牌匾进来,放在书案上。
南栀研了墨,从笔架上取下毛笔,蘸了墨塞到陆衡之手里。
声音乖软,“请小叔提字。”
陆衡之心跳漏了半拍,喉结滚动了下,声音低沉了两分,“提什么?”
南栀弯了弯眼睛,笑得明媚地说了两个字,“南府。”
从南栀八岁那年,陆衡之牵起她的手起,一直到官拜首辅,他给她挣的每一座府邸挂的都是南府的牌匾。
南府两个字对陆衡之来说意义很大,是他和南栀的家。
可她喜欢谢烬之后,她和他的关系日渐紧张,最后南栀砸了南府的牌匾,搬到了偏院。
他的家,他和南栀两个人的家,回来了。
陆衡之慢条斯理又郑重的提笔,笔杆悬在牌匾,骨节修长,指甲修得圆润,骨节处还泛着像是被雪冻过的粉色。
南栀看得微微失神,蓦地想起幼时她在上元灯节贪玩走出去,陆衡之兵荒马乱地找了她半夜。
那时南家刚破败,朝廷为了安抚将士军属的心,抄了南家发抚恤银两。
陆衡之也不过十五岁,一个没了家族倚仗的少年拼尽了全力养她,但一根糖葫芦还是成了奢侈。
那晚,她帮着一家字谜铺子收拾换了一根糖葫芦,回家时,陆衡之脸色沉沉站在门口。
他拿着一根树枝,指着唯一一张铺了软垫的床,喊她躺下趴好,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打她。
打了一下,她装屁股疼装了三天。
但从那天以后,陆衡之隔三差五就给她买糖葫芦。
那根树枝也成了他的戒尺,教她认字,教她是非对错,教她娇贵生长。
若是现在这双手拿着戒尺,让她躺下趴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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