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第二天一早,纪桃因为赖床,竟然放了陶美兰女士的鸽子。
老妈来敲了三次门,纪桃裹着被子哼哼唧唧就是起不来。
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人年纪大了以后,觉会变少。
门外终于没了动静,纪桃脑袋一歪,又沉沉睡去。
再睁眼,已经十一点了。
纪桃顿觉大事不妙,趿着拖鞋在家里转了一圈,果然没找到老妈的身影。
发微信一问,陶女士约她的闺蜜们去逛街了。
点开陶女士发过来的微信语音,听到的是满腹怨气:“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等你,能等到我过八十大寿!”
纪桃发消息,说好话:“不会的,不会的。昨天看房子太累了,就睡过头了。”
她又赶紧发了一连串磕头认错的表情包,态度诚恳得近乎卑微。
陶女士的气消了些,但没完全消。
“中午我不回去了,吃什么你自己解决。”
“好的好的,您玩得开心,不用管我!”
纪桃从自己的小金库里给老妈转了五万块钱过去,陶女士几乎秒收,不带一秒钟犹豫。
放下手机,纪桃抓着乱糟糟的头发,有点断片儿。
陶女士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加上平时就他们老两口,所以家里家外都是能干的陶美兰一人操持。
眼下,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吃什么、要干什么了......
要不要问问陈岙礼现在忙不忙?
会不会联系太频繁?
纪桃对着镜子,一边刷牙一边纠结。泡沫糊了满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转念一想:吃饭、帮忙刚好一举两得啊。
对,就该这么大大方方的。
说通自己后,纪桃给他发消息,问他今天有没有时间。
她特意强调:起的太晚,放我妈鸽子了[裂开]。
陈岙礼显然不忙,很快回复......
一个闲人:可以。
纪桃: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发完又觉得好像有点刻意,赶紧找补:
纪桃:我妈中午不回来,我连饭都没得吃了。
一个闲人:你请客?
纪桃松了一口气。
纪桃:你选地方,我买单!
到了陈岙礼选定的餐厅,是家米其林星级店。果然,他这人还是适合吃这种“好看却不太管饱”的漂亮饭。
落座点完餐,纪桃喝着价值一百八十八元的柠檬水,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发现邻座几乎都是轻声细语的情侣。
这么浪漫的氛围,那他们这样面对面坐着,聊什么才不显得突兀呢?
陈岙礼今天穿着偏休闲,而纪桃呢,是那种出门扔垃圾随便套在身上的衣服都像是在直播间展示一种很独特的松弛感,更何况是这样的漂亮饭,她自然是要打扮一下的。
清透的底妆衬托出妈生一样的好气色,水蓝色一字领针织衫柔软地贴合着身形,薄软的面料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颈间一条极细的锁骨链与锁骨线条自成一体,肌肤在灯光下白得仿佛在发光。
陈岙礼干净的手指轻抚着杯沿,抬眸恰好对上她欲言又止的眼神。
他挑了挑眉。
纪桃放下水杯,扬起一个得体的微笑:“说起来,我们之前好像也没怎么单独相处过。”
什么鬼?
她本意是想表达之前他们确实不太熟,很少见面,更别说单独见面,现在坐在这种地方确实会有点尴尬。
陈岙礼点了点头,听不出情绪地说:“毕竟我比你大八岁。”
纪桃干笑一声:“这个梗是过不去了是吗?”
“实话。”
纪桃莞尔。
事实好像确实如此......
小的时候,纪桃常听身边有哥哥姐姐的同学说,哥哥姐姐嫌弃他们年龄小,出去玩很少带弟弟妹妹。
那时候,陈岙礼就是一个这样的“大哥哥”,更何况,他还是陈岙安同父异母的哥哥。
他连陈岙安都懒得搭理,更何况是她这个外人。
纪桃突然想起一些画面,且记忆深刻。
那时候她读初中,老纪为了开拓公司业务,长期驻扎在外地。陶美兰女士为了兼顾他们父女俩,不得不频繁地两地奔波。
纪陈两家都不放心让纪桃独自在家,请保姆也很难完全安心。
于是,在杨阿姨的提议下,每当父母不在家时,她便暂住在陈家。
当时陈岙礼正在读大学,陈叔叔为了方便照顾老太太,将老人接回了家。至于陈岙礼具体住在哪儿,纪桃并不清楚,只知道杨阿姨每月会叫他回来小住,他也会回来,但往往只住一晚。
记忆里的陈岙礼,一身清冽的少年气,每次看见他,纪桃都觉得他好帅——是那种干净又疏离的英俊,比现在更寡言,也更冷淡。
这种冷,与陈岙安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闷”截然不同。
陈岙礼的冷是内敛的,带着一种明确的、生人勿近的边界感。
那时候,她都有点不敢跟他讲话,偶尔在陈家碰见他,想跟他打招呼或者说几句话,陈岙礼淡淡的视线瞥过来,她就没什么勇气了。
他们之间的联系从小就是这样,他于她而言就是一个‘没事不要打扰他’的邻家哥哥形象。
想起小时候的事,又听他说起年龄差,纪桃此刻半开玩笑地说:“你是嫌弃我们年纪小,跟你玩不到一起去啊?”
她眼尾漾起狡黠的光,作势要去拿身后的包包:“既然这样,那我可走了。反正这顿饭人情也算还了,您自己慢慢逛吧。我看上的东西,说不定都不符合“您”的审美。”
她故意把“您”字咬得又重又长。
恰在这时,一排侍应生正端着菜走来,听见这话,顿时进退两难,面面相觑地站在桌边,眼神里写满了“小情侣闹别扭现场围观”的尴尬。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纪桃也是。她看见陈岙礼瞥了一眼侍应生,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看戏的笑意,却迟迟不开口解围。
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了。
这叫什么事啊......
她无意识地与站在一旁的侍应生对上了眼神,顿时耳根一热。
终于,陈岙礼像是看够了这场由她挑起的小小闹剧,不紧不慢地递来了台阶。他抬手,示意侍应生先为她上菜,随即温声道:
“抱歉,是我说错话了。”
纪桃有台阶就下,喝了口水,端出一副“这还差不多”的姿态,却是不敢再接话。
侍应生们如蒙大赦,迅速上完菜,一句“请慢用”后,快速撤了。
待他们走远,纪桃后知后觉地脸颊发烫。
“你们明天去看老太太?”陈岙礼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尴尬。
纪桃点了点头问:“陈奶奶身体怎么样?刚回来我们去的话会不会太打扰?”
“不会。”陈岙礼看着她:“她喜欢热闹。”
纪桃:“......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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