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是被冻醒的。
不对,准确地说,他是被一阵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激醒的。身上盖着薄薄的棉被,被子里絮的旧棉花早就结成了硬块,根本不挡风。
他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昏暗。
土墙,糊着发黄的旧报纸,报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房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墙角堆着破破烂烂的杂物。窗户外头,有人在高一声低一声地说话,带着一股子京腔。
何雨柱愣住了。
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少年的手,指节细瘦,指甲缝里还带着泥。
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里。
何雨柱,十四岁,家住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父亲何大清,在峨嵋酒家当厨子。妹妹何雨水,八岁。昨天和许大茂去护城河摸鱼,在水里泡了半下午,回来就开始发高烧。他硬扛着没敢告诉何大清——那酒鬼爹知道了,除了骂人不会别的。扛着扛着,就把自己扛没了。
何雨柱抱着头,在炕上蹲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来了。
他是秦州,二十五岁,北大医学研究生刚毕业。家里世代从医,最早能追溯到明朝。他从小跟着祖父学中医,后来考上北大,专攻西医脑科。前天晚上,他和朋友小聚喝了点酒,回家路上遇见一场车祸,他冲上去救人,被后面刹不住的车撞飞了。
再睁眼,就成了这个土炕上的何雨柱。
傻柱。
他看过那部电视剧。《情满四合院》里那个被朋友戏称为“南锣鼓巷第一舔狗”的傻柱,被秦淮茹一家算计了一辈子,最后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何雨柱闭上眼睛,又睁开。
一九四八年。
剧情还没开始。何大清还没跟白寡妇跑,“傻柱”这个外号还没钉在身上。
他还有机会。
正想着,门帘子一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跑了进来。
“哥,你醒啦?”
何雨水,八岁。眉眼娇憨,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婴儿肥。她跑到炕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收回手,在自己额头上试了试。
“好像不烧了。”
何雨柱看着她。
原身的记忆里,这个妹妹是他一手带大的。何大清整天在外头喝酒干活,家里家外,都是他照顾何雨水。
“雨水,爹呢?”
“爹去酒家了。”何雨水爬上炕,挨着他坐下,“他说让你好好歇着,今天别去酒家了。”
何雨柱点点头。
何雨水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他手里。
是一块窝头,黑乎乎的,硬邦邦的,但窝头中间有一小块红糖,被仔细地按进去。
“哥,我给你留的。”
何雨柱心里一软。
他咬了一口窝头。粗粝,有点酸,但那块红糖的甜味慢慢化开。
何雨水满意了,开始叽叽喳喳说起来。
“哥,许大茂今天来过了。他问你好了没有,说改天再去摸鱼。我说你病了,他说等你好了他请你去。”
何雨柱愣了愣。
原身的记忆里,许大茂确实经常来找他。两个人从小一块长大,一起摸鱼,一起上树掏鸟窝,有时候也打架,打完第二天又凑一块儿玩。
他爹许富贵是轧钢厂的放映员,在院里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拜了师父以后,让他尝尝你做的菜。”
何雨柱笑了。
“行。”
何雨水又絮叨了一会儿,跑出去玩了。
何雨柱坐在炕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他刚才穿衣服的时候,无意间注意到,胸口有一块淡青色的纹路,像是纹身,又像是天生的印记。
他伸手摸了摸。
皮肤温热,有微微的脉搏跳动感。
这花纹他认识。
是他那枚家传玉佩的形状。
祖父说过,那是乾隆年间,祖上救了一位游方道士,道士给的诊金。传了几百年,传到他这一代,他一直贴身戴着。
可现在,玉佩不见了,只剩下一块印记。
何雨柱盯着那块印记,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他隐约觉得,这件事,比穿越本身还要离奇。
窗外传来何雨水和别的孩子笑闹的声音。
何大清还没回来。
何雨柱躺回炕上,望着黑漆漆的房梁。
一九四八年。
北京。
四合院。
傻柱。
他慢慢攥紧了拳头。
来都来了。
那就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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