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架底下抽出一张被遮盖的画布。
掀开。
那是一头鹿。
一头站在悬崖边回望的鹿，鹿角如枯枝般盘虬，眼神倔强又破碎。这是我大一时的作品，后来被周砚白看到，他说太阴郁，不许我画。
我把它藏了三年。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语音，是我妈的电话。
“念念啊，”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爸让人堵在棋牌室了，说不还钱就打断他的腿……你能不能跟周先生借点……”
我闭上眼睛。
“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不用借了。我们很快就有了。”
三千万。
我挂掉电话，把那份藏了三年的《鹿角》拍了一张照，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三年了，能带走的东西很少。几件换洗衣服，几本速写本，还有那张画。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幅没画完的鸢尾花还摆在画架上，颜料已经干透了。
我没有再画下去。
刚下到二楼，迎面撞上一个人。
周砚白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看到我手里的行李箱，眉头皱起：“去哪儿？”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长得真好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是那种让人一眼就陷进去的长相。三年前他在美院看到正在画画的我说，“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以为那是救赎。
现在才知道，那是入瓮。
“回家。”我说。
“今天是除夕。”他语气有些不耐，“别闹。我妈就那样，这碗汤你喝了，等会儿跟我去放烟火。”
他把汤递过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碗鸡汤，上面飘着几颗枸杞。
三年来，他在私下里从不亏待我，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唯独在公开场合，从不给我任何名分。
“不喝了。”我推开他的手，“周砚白，新年快乐。”
我越过他，继续往下走。
“鹿念。”他在身后叫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没回头。
走出周家大门的那一刻，零点的钟声正好敲响。漫天的烟火在头顶炸开，落了一地的碎金。
我拿出手机，给周砚白发了一条微信。
“保险柜密码以后别用九月十七了，太老套。”
然后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三千万？我不要了。
我想看看，如果我不是苏晚的替身，我鹿念这个人，究竟值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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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废墟里的鹿
三年后。
深市当代艺术中心。
“八千万一次——八千万两次——八千万三次！成交！”
拍卖槌落下的那一刻，整个会场沸腾了。
我站在二楼的VIP包厢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楼下的人群。巨幅LED屏上，正展示着刚才拍出天价的那幅画——
《鹿角》。
画布上，一头鹿站在悬崖边，鹿角如枯枝般狰狞，眼神破碎却倔强。背景是大片大片燃烧般的红，像是夕阳，又像是血。
“恭喜鹿老师，”旁边的拍卖行经理满脸堆笑，“您这画可是破了咱们深市青年艺术家拍卖纪录了。”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那幅画。
三年了。
三年前那个除夕夜，我揣着仅剩的两千块钱，在城中村租了个十平米的隔间。没日没夜地画了三个月，画出了这幅《鹿角》。
投稿给第一个画廊，被拒。
投稿给第二个，被拒。
投稿给第十个，依然被拒。
“风格太阴郁了。”
“市场不看好这种。”
“您还是画点花花草草吧，那种有销路。”
后来我遇到了陈勉，我现在的经纪人。他说这画有骨头，是能留下来的东西。
他帮我办了第一场个展，只有十幅画，挤在一个五十平的旧仓库里。没想到，一个来逛展的收藏家看中了《鹿角》，当场出价八十万。
那是我的第一桶金。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鹿老师，外面有人想见您。”助理小周推门进来，表情有些古怪，“是……周氏集团的周总。”
我的手顿了一下。
“不见。”
“可是……”小周犹豫了一下，“他说他是您的老朋友，还让我转交这个东西。”
她递过来一个信封。
我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片鸢尾花海，花海中央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背影纤瘦，长发及腰。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画完了我，就想跑？”
是周砚白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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