屉里翻出记录本,翻到昨天那页。
312,蓝色圆珠笔,我的字。
秦磊看了一眼,推回来。
“手写记录不作为考核依据,以系统数据为准。”
我愣了一下。
系统数据是谁录的?
我不会用电脑。每次盘完点,我把手写记录交给行政,由行政录入系统。
这个月负责录入的人——是杜若若。
我看向杜若若。
她正低头整理文件,头都没抬。
“秦总,系统数据是行政录入的,我建议核对一下录入记录——”
“叶姐。”秦磊打断我,“你干了十二年了,出了问题第一反应是推卸责任,这不像你。”
我的话堵在喉咙口。
老张在旁边咳了一声,想说什么,看了一眼秦磊,又把头低下去了。
散会后我去找杜若若。
她在茶水间用公司的咖啡机做拿铁。
“若若,B区7号货架那个数据,你录入的时候是不是看错了?我手写的是312。”
她拿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叶姐,你是说我故意改的?”
“我没那意思,我就是——”
“你就是觉得一个实习生在整你呗?”她搅了搅咖啡,“叶姐,你这个想法挺危险的。312和298,你一个手写的破本子,能跟系统比?说不定是你自己数错了。”
她端着咖啡走了。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对了叶姐,秦总说了,这个月再出一次盘点差错,直接走人。”
当天晚上我在家翻记录本,一页一页对。
这个月杜若若录入的数据,跟我的手写记录有三处不一样。
全是B区。
全是差了十几件。
我拿着记录本坐在桌前,丈夫老周躺在床上喊渴。
我倒了杯水端过去,他看到我的脸色,问怎么了。
“没事,喝水。”
我没告诉他。
他瘫在床上七年了,知道了也只是多一份担心。
儿子下周就要交学费了,一万八。
我把银行卡翻出来看了看余额,两万零三百。
交完学费剩两千三。
老周的药一个月就要一千二。
这份工作不能丢。
第二天我五点半就到了仓库,把B区所有货架重新盘了一遍。
每一件都拍了照片,用手机自带的时间水印。
盘完点我把照片存了三份——手机一份、老周手机一份、发到儿子邮箱一份。
杜若若八点半来的,蹬着高跟鞋,手里端着外卖豆浆。
她经过B区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叶姐,来这么早?怕又数错啊?”
我没接话。
但她下午又进了系统。
3
第七天,秦磊把我叫到办公室。
桌上摆了三张盘点差异报告,全是B区的。
“叶姐,一个月三次严重差错,这个你自己看看。”
我把手机掏出来:“秦总,我每天盘点都有照片,带时间水印的,我的数字没有错,是系统录入——”
“够了。”
秦磊把笔往桌上一摔。
“你干了十二年了,出了事就说系统有问题,你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今天仓储部经理来巡查,看到这三份差异报告,直接问我仓管是不是在监守自盗。”
“我没偷过公司一根钉子!”
“我也没说你偷,但这个误差你给不了合理解释。”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辞退通知,你签个字。”
我看着那份通知,上面打印得板板正正——“因库存管理严重失误,经公司研究决定,解除与叶春华的劳务关系。”
劳务关系。
不是劳动关系。
十二年前入职的时候,行政让我签了一份“劳务派遣协议”。我不懂这些,以为就是劳动合同,签了。
十二年,没有五险一金,没有加班费,没有年假。
“秦总,我不签。”
“你不签也没关系,劳务协议上写了,甲方有权随时终止合作。不需要你签字。”
他拿回文件,夹进文件夹。
“财务那边会把你这个月的工资结了,你今天收拾一下东西。”
我坐在那张椅子上,手指头攥着裤缝。
“秦总,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月?我儿子下周要交学费——”
门开了。
杜若若端着两杯咖啡进来,一杯放在秦磊面前,一杯自己拿着。
她看了我一眼。
“叶姐还没走啊?”
秦磊没说话。
杜若若靠在门边,吹了吹咖啡。
“叶姐,回家多休息,别太累了。岁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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