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还是被看见了。
2
谣言这东西,比村里的野狗跑得还快,还长着翅膀,能一夜之间,飞遍整个青塘村。
三天后,我去村口的小卖部打酱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压得低低的,却又故意放大了几分,像是怕人听不见,又像是怕被人抓包。
“听说了没?林家那丫头,在河西跟人不清不楚的。”是村西头张婆子的声音,尖细刺耳。
“哪个?跟谁啊?”另一个声音追问,带着几分急切的好奇。
“还能哪个?就是村小新来的那个陈老师呗!”刘玉芬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得意,“我亲眼看见的,她裤子上都是黏糊糊的东西,从河边一路走回来,神色都不对——”
我站在门口,手紧紧攥着手里的玻璃酱油瓶,指节攥得发白,连骨头都泛出了青痕。瓶子被我攥得发烫,冰凉的瓶身,竟像是要嵌进肉里。
我没犹豫,推门走了进去。
里头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几个人齐刷刷地扭头看我,眼神里有慌乱,有尴尬,还有几分藏不住的看戏。小卖部的老板娘姓周,是个矮胖的中年女人,正趴在柜台上,嘴张到一半,见了我,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然后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哟,溪儿来啦?打酱油啊?”
我把酱油瓶往柜台上一搁,声音平静得可怕:“打一斤。”
她慌忙接过瓶子,拿提子从酱油缸里舀酱油,手却抖得厉害,几滴酱油洒在柜台上,晕开一小片深褐色的印子。那几个说话的女人,低着头,贴着墙根往外走,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快得像躲瘟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把酱油钱拍在柜台上,没看她,拎起瓶子就走。
回到家,我爹正蹲在院子里劈柴。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没说话,又低下头,斧头重重地剁在木墩上,“砰,砰”的声音,像是在发泄着什么,沉闷又有力。
“外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半天,他才憋出这么一句,声音沙哑。
我没吭声,进屋把酱油放在灶台上,往炕上一坐,盯着墙角的蜘蛛网,半天没动弹。
我爹在外头劈了一下午柴,劈完就扛着斧头出门了,晚饭都没回来吃。
我知道他去哪儿了——村东头的王寡妇家。
我妈走了之后,他就跟王寡妇勾搭上了。王寡妇的男人是得痨病死的,留下两个儿子,大的刘铁柱比我大一岁,小的比我小一岁,娘仨过得不算好。我爹三天两头往她家跑,帮她劈柴、挑水、种地,还偷偷给她花钱,村里人都看在眼里,明在心里,就是没人当着我的面说。
我也不问。
我爹挣的钱,从来没给过我一分。我念完初中就辍学了,不是考不上,是他不让念。他说,姑娘家念那么多书没用,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人,不如在家种地、喂猪、做饭,伺候他。我就这么留在家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种地、喂猪、做饭,成了这个家里最不起眼的影子。
一年到头,他给我的零花钱,加起来不到一百块。
我也没处花钱。村里就这一个小卖部,一瓶酱油能吃三个月,一件衣裳能穿两年,日子过得寡淡又贫瘠。
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我一辈子的日子了——被困在青塘村,被困在这片黄土地上,像我妈一样,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
3
他叫陈建明。
是村小新来的语文老师,教四年级。家在县城,爹是供销社的职工,娘是个裁缝,独生子,二十三四岁的年纪,长得白白净净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温温柔柔的,跟村里那些大嗓门、爱嚼舌根的老爷们儿,完全不一样。
他来村里快一年了,住在学校后头那间小小的教师宿舍里。平时没事,就待在屋里看书、备课,偶尔会去清溪河边转悠,看着河水发呆。村里人背地里都笑他“酸”,说他是城里来的少爷羔子,吃不了村里的苦,用不了多久就会走。
我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第一句,是去年春天。我在地里拔萝卜,刚长出的萝卜缨子绿油油的,沾着新鲜的泥土。他从田埂上过,脚步轻轻的,停下来,指着我手里的萝卜,轻声问:“这是什么萝卜?”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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