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医院走廊的尽头,那盏声控灯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又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干扰了磁场。
傅靳寒坐在长椅上,脚边已经扔了一地的烟头。
他对面的特助林峰,正捧着平板电脑,手抖得像帕金森。
“老板……这……这真的解释不通啊。”
林峰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信奉科学,但这会儿觉得自己的脑子被僵尸吃了。
“别废话,念结果。”
傅靳寒的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把沙砾,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是。”
林峰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上的监控回放。
“这是半小时前,顶楼走廊的监控画面。”
屏幕上,画面是黑白的,像素很高。
空荡荡的走廊,只有傅靳寒一个人靠在窗边抽烟。
没有风。
窗户是关得死死的。
但就在第23分14秒——
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雪花点。
紧接着,就在傅靳寒的身后,大约两米高的半空中,毫无征兆地凭空冒出了一个黑影。
没有投掷轨迹。
没有外力介入。
那个沾着血迹的档案袋,就像是从空气里“吐”出来的一样,垂直掉落在地板上。
啪嗒。
虽然监控没有声音,但那一瞬间的诡异感,让两个大男人都感到后背发凉。
“技术部的人怎么说?”傅靳寒死死盯着屏幕。
“说是……说是没有任何剪辑痕迹。”林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而且,那个位置是监控死角,根本藏不了人。就算藏了人,也不可能隐身啊!”
傅靳寒没说话,他又点燃了一根烟。
火光明明灭灭,照亮了他那张阴沉不定的脸。
“档案的内容呢?查到了吗?”
这才是关键。
如果这只是一场高科技的恶作剧,那做局的人图什么?
图吓唬他?
林峰深吸一口气,把另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红色头文件递过去,手都在哆嗦。
“老板,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我动用了咱们集团在京圈所有的关系网,甚至托人查了军部的内网。”
“结果显示……”
林峰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查无此档。”
傅靳寒猛地抬头,眼神如刀:“什么意思?”
“这个叫陈寄风的军医,在公开的烈士名单里,只有名字,没有任何生平介绍。”
林峰翻开文件的一页。
“但是,我也找了国家档案馆的一个老学究,他私下跟我透露了一个消息。”
“他说,1942年那场战役,有一支特殊的敢死队,全员牺牲,为了保密,他们的档案被列为‘SSS级绝密’。”
“别说咱们,就是省一级的领导都没权限调阅。”
“原件据说早在几十年前的一场大火里烧毁了一部分,剩下的都在绝密库里封存。”
林峰指着傅靳寒手里那个破旧的档案袋。
“也就是说……您手里这份,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幸存的孤本。”
“而且……是刚刚从那个年代‘送’过来的。”
轰!
傅靳寒只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是恶作剧,谁能伪造出一份连国家档案馆都没有的绝密档案?
谁能还原出那种八十年前的纸张质感和特有的硝烟味?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老板……咱们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撞邪了?”林峰小声问,“要不要我去请龙虎山的天师来做个法?”
傅靳寒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手里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军医笑得那么干净,那么温柔。
如果他是鬼。
那也是个……只想保护孩子的鬼。
“不用。”
傅靳寒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领口。
“如果是恶鬼,我傅靳寒这身煞气也能镇得住。”
“如果是英烈……”
“那我有什么资格请人去驱赶他?”
“他护着我女儿,就是我傅家的恩人。”
傅靳寒转身,目光坚定地看向病房大门。
“林峰,备车,去买糖。”
“啊?”林峰又懵了,“买什么糖?”
“大白兔奶糖。要最老的那种包装。”
“现在?凌晨三点?”
“买不到就把超市给我砸开,钱照赔,翻十倍赔!”
……
病房内。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岁岁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好黑,好冷。
就像是被关在福利院的小黑屋里一样。
“冷……”
小团子缩成一团,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就在她觉得快要冻僵的时候。
一点豆大的火光,突然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一盏古老的油灯。
青铜的灯座,灯油已经快干了,火苗只有米粒大小,摇摇晃晃,随时都会熄灭。
那是她的生命之火。
也是她那一丝微弱的先天元气。
滴——
一个机械却不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岁岁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功德值极低,先天心脉受损,生命长明灯即将熄灭。
剩余生命倒计时:3天。
是否开启‘英魂救赎’系统?
岁岁迷迷糊糊地看着那盏灯。
“不想死……”
“岁岁想活着……想和爸爸在一起……”
“想给叔叔呼呼……”
小团子的执念很单纯。
系统激活成功。
长明灯需以大功德为油。
宿主天赋觉醒:通冥语(可与英魂无障碍沟通)。
发布新手任务:那是他回不去的故乡。
任务目标:陈寄风。
任务描述:哪怕变成了鬼,他也记得给妹妹买的那颗糖。那是他哪怕炸得粉身碎骨,也紧紧攥在手心里的承诺。
任务奖励:长明灯续油一滴(增寿一年),修复先天性心脏病10%。
是否接受?
“接受……”岁岁呢喃着,“岁岁要帮叔叔。”
下一秒。
黑暗退去。
岁岁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消毒水味的病房。
还有……
那个坐在窗台上,显得有些孤单的白色背影。
陈寄风没有走。
他就坐在那里,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看着车水马龙的高架桥。
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年轻,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沧桑。
“叔叔……”
岁岁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陈寄风回过头。
因为岁岁的血,他的魂体凝实了不少,甚至那副眼镜都变得清晰了。
他飘下来,落在床边,看着岁岁笑。
“醒了?疼不疼?”
岁岁摇摇头,举起那是包扎得像个小粽子的手。
“不疼啦。叔叔还在,岁岁就不疼。”
陈寄风眼神复杂,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又怕凉着她,手停在半空。
“叔叔在看什么呀?”岁岁好奇地问。
陈寄风指了指窗外。
“在看……以后。”
“这就是八十年后的样子吗?”
“楼这么高,灯这么亮,晚上都不用拉窗帘吗?不怕敌机轰炸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羡慕。
岁岁眨巴着大眼睛:“没有飞机呀。爸爸说,现在的飞机都是送快递的,不丢炸弹。”
“不丢炸弹好……不丢炸弹好啊。”
陈寄风喃喃自语,眼眶有些湿润。
“我们那时候,连根蜡烛都舍不得点。手术台上的灯,有时候还得靠战士们用手电筒凑。”
“真好。”
“这盛世,真好。”
他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可惜,他已经死了。
他再也摸不到这盛世的一砖一瓦。
突然。
“我想小豆子了。”
陈寄风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那里,原本应该攥着一样东西的。
“小豆子是谁呀?”岁岁歪着头问。
“是我妹妹。”
陈寄风的声音变得很温柔,像是怕惊扰了回忆。
“她特别馋,就想吃一口大白兔奶糖。那时候这可是稀罕物,要糖票。”
“我攒了好久的津贴,又跟连长借了票,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我跟她说,等哥打完这仗回来,给她带一大把,让她甜掉牙。”
说到这,陈寄风哽咽了。
他没回去。
那场仗,太惨了。
全连一百多号兄弟,全折在那个山头上了。
他在最后拉响手雷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把糖,还在怀里揣着呢。
要是炸碎了,小豆子该吃不上了。
所以他缩成一团,用身体护住了胸口那块位置。
可是……
“我把糖弄丢了。”
“我把承诺弄丢了。”
“我也把妹妹……弄丢了。”
陈寄风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鬼是没有眼泪的。
但岁岁分明看到,他的指缝里,流出了红色的血泪。
“叔叔不哭……”
岁岁心疼极了,她爬下床,想要去抱抱他。
就在这时。
吱呀——
病房门被推开了。
傅靳寒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外面还带着雨水,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他一进门,就看到女儿光着脚站在地上,正对着一片空地张开双臂。
那场景,真的很像是在拥抱空气。
要是换做以前,傅靳寒早就吼着叫医生了。
但现在。
他反手关上门,把所有的风雨都关在门外。
他走到岁岁身边,蹲下来,视线与女儿齐平。
“岁岁。”
傅靳寒的声音有些抖,但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
“爸爸……”岁岁回过头,眼圈红红的。
“那个叔叔……”
傅靳寒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岁岁刚才对着的那个空位。
“他还在吗?”
岁岁点了点头:“在的。叔叔在哭。”
傅靳寒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他……为什么哭?”
岁岁吸了吸鼻子,用那双纯净的大眼睛看着爸爸,认真地说:
“叔叔说,他想吃糖。”
“是大白兔奶糖。”
“他说他没给妹妹买到,他答应了妹妹要带回去的,可是他炸飞了,糖也没了。”
“爸爸,什么是炸飞了呀?”
轰!
傅靳寒手里的塑料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袋子散开。
哗啦啦——
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大白兔奶糖,滚落了一地。
傅靳寒整个人僵在那里,如同雕塑。
他的脑海里,那份绝密档案上的最后一行字,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燃烧——
遗物整理:在烈士焦黑的遗骸手中,发现半张未被烧毁的糖票,以及……几颗融化的糖纸。
他对上了。
全都对上了!
女儿不可能看过那份档案。
这是真的!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精神病!
这屋子里,真的站着一位……把承诺看得比命还重的英烈!
傅靳寒红着眼眶,颤抖着手,从地上捡起一颗奶糖。
他剥开糖纸。
那是甜腻的奶香味。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那片看似虚无的空气。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的男人。
这一刻,竟然弯下了他高贵的脊梁。
九十度鞠躬。
“陈先生。”
傅靳寒的声音哽咽,却掷地有声。
“糖,我买来了。”
“管够。”
“至于令妹小豆子……”
他抬起头,眼神里燃烧着一团火。
“只要她还在这个世上,不管是天涯海角。”
“我傅靳寒,倾家荡产,也给您找回来!”
……
空气中,陈寄风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气场强大却又满眼赤诚的男人。
他看到了一地的糖。
也听到了那个男人的承诺。
良久。
陈寄风擦干了脸上的血泪,慢慢地站直了身子。
他整了整破碎的衣领,扶正了那副眼镜。
然后。
对着傅靳寒,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谢了,兄弟。”
虽然傅靳寒听不见。
但在那一瞬间。
岁岁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清脆地响了起来:
叮——!
任务进度更新:陈寄风的执念消散10%。
生命长明灯,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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