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线索。灯笼是安全保证，也是唯一的保证。道具在黑暗区域内无效。"
他环顾四周。七个人，少了一个，缩成一团挤在灯笼光圈里。每个人的脸上都褪尽了血色。
"第二条线索。灯笼由巷主控制，巷主可以随时灭灯。也就是说——"
他停顿一瞬。
"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安全，都攥在对方手心里。"
矮胖男人老周结结巴巴地问："那、那我们怎么办？"
赵蛟重新掏出青铜罗盘。指针依然指向巷子深处。
"找到巷主。谈也好，打也好。主动权不能握在NPC手上。"
黑衣女人冷笑一声。"你觉得一个能让E级副本直接跳到SSS的NPC，会跟你谈？"
赵蛟没有回答她。
他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步伐平稳。每经过一盏灯笼，他都会放慢脚步，打量灯罩上的花样。
牡丹。芍药。海棠。虞美人。
走到第九盏灯笼前，他停住了。
这盏灯笼上画的不是花。
是一只小小的手掌印。
五根手指短短的，指节圆润，像刚长成的嫩藕。掌心处用朱砂点了一个红点，殷红殷红的，像一滴凝固的血。
赵蛟认出来了。
"哑巴小鬼的手印。上次来的时候，他就是拿这只手护着灯笼。"
他抬起头。
灯笼的光映着他的脸，疤痕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
"我说过下次来要把他的手也折了。"
他似乎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灯笼的火焰跳了一跳。
暖黄转青。
然后——
从赵蛟脚下开始，向两侧延伸，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黑暗像一张缓缓合拢的嘴，从两端朝中间收拢。
系统播报声密集得像雨点。
**第9号灯笼已熄灭。**
**第10号灯笼已熄灭。**
**第8号灯笼已熄灭。**
**……**
**当前安全区域：37/108。**
**32/108。**
**19/108。**
赵蛟的团队炸了锅。有人往巷口跑，有人往巷子深处冲，所有人都在抢最近的灯笼光圈。
混乱中，赵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他的靴尖、膝盖、腰身。
他仰起头。
最后一点光落在他脸上的瞬间，他看见巷子尽头，有一个人提着灯笼走了过来。
灯笼很小，暗红的光只照亮那人的下半张脸和腰间别着的一把窄长裁纸刀。
那个人停在黑暗与光的交界处。
灯笼晃了一下。
"你说要折谁的手？"
声音很轻，像纸被裁开。
赵蛟被黑暗彻底吞没之前，最后看见的，是那盏暗红灯笼里浮浮沉沉的光。
像一只半睁的眼，终于睁开了。
第三章 · 纸刀
赵蛟被黑暗吞没后，没有叫。
这一点让我高看他几分。
他的呼吸很稳，心跳从一百二降到八十左右，用了大概七息的时间。在E级副本里能混到这种队伍配置的玩家，至少也是经历过A级以上副本的老手。恐惧管理对他来说是基本功。
可惜基本功在这条巷子里不够用。
我提着灯笼站在三步之外。暗红的光只够照亮我自己脚下这一小块地面，照不到他。但我不需要光。
枯灯巷的每一块砖、每一条缝、每一滴渗进地底的桐油，都是我身体的延伸。
他在黑暗中摸索，右手缓慢地伸向腰间的道具卡。动作极轻，手指捏住那张泛金光的SSS级护盾卡边缘，正要激活——
"我不建议你用那个。"
他的手顿了顿。
"黑暗里道具无效，你已经看到了。"我的声音从他左侧传来，下一句又到了右侧。不是我在移动，是声音在巷壁之间折射。"你那张护盾丢进来，跟丢一张草纸没有区别。"
赵蛟沉默了片刻。
"你是灯匠。"
"嗯。"
"上次来的时候你不在。"
"在的。"
这句话让他的心跳重新攀升到一百以上。他很快反应过来——上次他带人洗劫枯灯巷的全过程，我都看着。
"那你为什么不出手？"
我没有立刻回答。
灯笼的光晃了晃，我往前走了一步。暗红色的光圈向前推移三步，边缘刚好触及他的靴尖。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靴面上沾满了桐油。
"因为上次你们只是砸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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