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轻柔的笑。
“罪女谢知鸢，见过……阿爹。”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大殿里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和沈崇明身上。
我看到宁安长公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而沈崇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爹啊。
你还记得吗？
今天，是我娘的祭日。
（三）
大殿里的气氛，凝滞得如同结了冰。
太子李弘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仿佛眼前这场大戏与他无关。
宁安长公主的反应最快，她脸上的僵硬只持续了一瞬间，便化作了雍容的微笑。
“沈学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位谢姑娘，为何会叫你阿爹？”她的声音温柔，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扎在沈崇明身上。
沈崇明浑身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厉声呵斥：“一派胡言！你这个疯言疯语的女子，是何居心？本官……本官根本不认识你！”
他眼中的惊恐，已经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色厉内荏的愤怒。
我看着他，心里觉得好笑。
十年了，他还是这么虚伪。
我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阿爹，您……您怎么能不认我呢？我是阿鸢啊。”我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孺慕与不解，“您忘了娘亲了吗？您忘了秦淮河畔的小院了吗？您忘了您说过，等您金榜题名，就要回来接我们……”
我每说一句，沈崇明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秦淮河畔？那不是……烟花之地吗？”
“听这意思，沈学士在娶长公主之前，还有个外室？”
“天啊，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宁安长公主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她当年看上沈崇明，就是因为他家世清白，才华横溢。如今，却凭空冒出来一个女儿，还是个舞姬所生。
这简直是在当着全京城权贵的面，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够了！”她厉喝一声，打断了我的话，“来人，把这个满口胡言、意图攀诬朝廷命官的疯女人拖出去，杖毙！”
立刻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上前来，要架住我的胳膊。
我没有反抗，只是抬起头，用一双含泪的眼睛，绝望地望着沈崇明。
“阿爹，救我……阿爹……”
我的声音凄厉，像一只濒死的小兽。
沈崇明被我看得浑身发抖，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当然希望我立刻就死。
只要我死了，这个秘密就永远被埋葬了。
可他不能。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果他真的任由我被拖出去打死，那反而坐实了“心虚”的罪名。
他的理智在告诉他，他必须撇清关系。
可他的情感，或者说，他残存的那一丝人性，让他无法说出那句“打死她”。
就在那两个嬷嬷的手即将碰到我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慢着。”
是太子李弘。
他放下了茶杯，目光落在我身上，淡淡地问：“你说你是沈学士的女儿，可有凭证？”
我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这是裴衍为我铺的路。太子，是我们的盟友。
我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很普通的羊脂玉，上面雕刻着一株兰草。是我爹当年赶考前，我娘花光了最后一点体己钱，为他求来的护身符。
他说，这是他们之间的信物。
后来，他飞黄腾达了，这块廉价的玉佩，自然也被他遗忘了。我娘死后，我在她的枕下找到了它。
“这是……这是当年爹爹送给娘亲的定情信物。”我高高举起玉佩，声音哽咽，“他说，见玉如见人。爹爹，您看看，您真的忘了吗？”
沈崇明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记得。
这块玉佩，是他贫困潦倒时唯一的慰藉，也是他如今最想抹去的污点。
宁安长公主的眼神也变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块玉佩，再看看我的脸，又看看沈崇明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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