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脸。老王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眯眼打量他的样子活像在菜市场挑蔫茄子。
“大学生？”老王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把扳手哐当扔进他怀里，“喏，把这批法兰盘的螺丝拧紧，五分钟内搞定。”
李默手忙脚乱接住扳手，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流水线传送带咔哒咔哒往前挪，银亮的金属件排着队涌到眼前。他学着旁边工友的样子蹲下，刚把扳手套上螺丝——
“滋啦！”
金属刮擦的锐响吓得他差点把扳手扔出去。螺丝纹丝不动，法兰盘倒被刮掉一层漆。
“哈！”隔壁机位传来短促的嗤笑。李默不用抬头都知道，那个染黄毛的小年轻正冲他挤眉弄眼。
老王抱着胳膊冷笑：“哟，高材生连吃饭家伙都拿不稳？你们大学教的是绣花还是打游戏啊？”
李默耳根烧得通红，憋着气重新对准螺丝。这次他学乖了，两手死死攥住扳手，铆足劲往右拧。手臂肌肉突突直跳，螺丝终于慢吞吞转了半圈。汗珠顺着额角滑进眼睛，刺得他直眨眼。
“让让！挡道了！”背后突然传来吆喝。
李默慌忙起身，脚下不知踩到什么油腻的东西，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慌乱中他伸手乱抓，只听“哗啦”一声脆响，刚拧好的三个法兰盘全被扫到地上。
车间里瞬间安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哎呦喂！大学生表演天女散花呢！”
“人家这是给咱枯燥工作增添艺术气息！”
“赔钱吧您嘞！这一个顶你三天饭钱！”
黄毛笑得直拍大腿，老王的脸黑得像锅底。李默手忙脚乱去捡零件，油污蹭了满手，工装前襟糊上一大片黑印。他蹲在地上，听见自己心脏在机械轰鸣里咚咚狂跳，震得肋骨发麻。
传送带还在不知疲倦地滚动，金属件碰撞声像在嘲笑他。李默盯着油光发亮的地面，突然想起昨天直播间里那句弹幕。
生存危机？这分明是人间炼狱。
午饭铃响时，李默几乎是拖着腿挪进食堂。塑料餐盘里的白菜炖豆腐飘着可疑的油花，他刚扒拉两口，对面就坐下个人。
“新来的？”穿蓝色质检服的姑娘推了推眼镜，餐盘里整齐码着两荤一素，“看你上午摔那跤挺艺术的。”
李默差点被豆腐噎住，抬头看见对方眼里促狭的笑意。姑娘胸牌上写着“质检科 张雯”。
“我叫李默。”他闷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在油腻的桌面上画圈——这动作像极了他在游戏里规划生产线。
张雯夹起一块红烧肉：“老王就那样，嗓门大心不坏。不过你确实……”她斟酌着用词，“和车间画风不太搭。”
岂止是不搭。李默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油污的指甲缝，想起昨天还握着鼠标在《工业大亨》里运筹帷幄。那时候他分分钟调度上百条生产线，现在却栽在几颗螺丝上。
下午的活儿更折磨人。老王把他调去给零件去毛刺，高速旋转的砂轮溅出刺目火星。李默戴着大两号的劳保手套，捏着零件的手抖得像帕金森。砂轮嗡嗡的震动从指尖窜到牙根，震得他脑仁发麻。
“手稳点！抖什么抖！”老王背着手溜达过来，“这零件削废了，你今天算白干！”
李默盯着砂轮上蹦跳的火星，恍惚间觉得像游戏里的特效光效。他鬼使神差地调整了握零件的角度，模仿游戏里精密操作的姿势。砂轮与金属接触的噪音忽然变得平稳，飞溅的火星也规矩地聚成一道流线。
“诶？”老王脚步顿住。
李默自己都愣了，没等他细想，指尖突然传来灼痛——手套被火星烫穿了洞。他手一松，零件嗖地飞出去，精准砸在老王擦得锃亮的皮鞋尖上。
整个车间再次爆发出欢乐的海洋。
下班铃响时，李默瘫在更衣柜前，连扯工装拉链的力气都没了。工友们嬉笑着从他身边挤过，黄毛故意吹着口哨撞了下他肩膀。
“大学生，明天还来体验生活不？”
“来啊。”李默把汗湿的刘海捋到脑后，露出通红的额头，“至少比睡桥洞强。”
更衣室很快空无一人。李默慢吞吞换回自己的连帽卫衣，布料摩擦到磨破的指尖，疼得他龇牙咧嘴。经过寂静的车间时，他忍不住停住脚步。
月光从高窗洒下来，给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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