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到衙门等于告到自己家。
所以我想通了——上花轿,进了门再说。老屠户儿子再凶,还能比二十三世纪的甲方难伺候?
大不了掀桌跑路,反正我光脚的还怕他穿鞋的?
结果第三天一大早,花轿没等到,等来了一队穿白的人马。
为首的管家满脸堆笑,对着我爹拱手:“陈老爷,大喜啊!”
我爹懵了:“这……这位大人,您是……”
“永宁侯府!”管家一扬下巴,像只开屏的孔雀,“来接亲的!”
我手里的包袱掉在地上。
永宁侯府?那个刚死了二公子的永宁侯府?
“侯府二公子虽然去了,但侯爷夫人慈悲,不忍他孤零零上路,要给他寻一门阴亲。”管家笑眯眯地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像在打量货物,“你家二姑娘八字合适,这是天定的缘分。”
我爹脸色煞白:“阴……阴亲?”
就是活人跟死人结婚,结了婚——陪葬。
“聘礼一百两,往后你家就是侯府的亲家。”管家把一锭银子拍进我爹手里,银锭子在日光下闪着光,“收拾收拾吧,吉时快到了。”
我看着我爹的手在抖。
抖了三秒。
他把银子攥紧了。
“好、好……大人稍等,我这就让她换衣裳……”
我笑了。
一百两。
比老屠户多九十五两呢。
可不就是大喜吗。
4
我被按着换上一身红嫁衣,红得像刚从血里捞出来的。
三妹三蛋和四弟耀祖不懂事,还在那儿拍手:“二姐姐要当新娘啦!好漂亮!”
我低头,看着这个七岁的小姑娘。
原身对这妹妹挺好的,自己吃不饱也要省一口给她。
“三蛋,”我蹲下来,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以后吃得起肉了,一定要多吃些,把自己养壮实点。”
三蛋眨眨眼:“二姐姐,你要去哪儿?”
“姐姐去个很远的地方。”
“还回来吗?”
我顿了顿。
“看情况。”
然后我被塞进一顶破旧的小轿。轿帘放下的那一刻,我看见我爹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锭银子,脸上带着笑。
笑里有没有愧疚?
也许有。
也许没有。
不重要了。
5
轿子摇摇晃晃走了很久。
我从轿帘缝隙往外看,看见村子越来越远,看见田野变成街道,看见平民的土坯房变成高门大户的灰墙。
最后,轿子停在一扇角门前。
我从侧门被抬进去的。
也对,配阴婚的新娘,哪有资格走正门。
灵堂里点着白烛,满眼都是白幔白花,唯独我一身红衣,像个笑话。
棺材停在正中,盖子半开着。
按规矩,我得跟死人拜堂。
司仪唱礼的时候,我侧头看了一眼棺材里那位——
一张年轻的脸,确实长得不错,剑眉薄唇,五官深邃。但脸色青灰,嘴唇乌紫,脖子上有几道红痕,像是被人掐过,又像是挠的。
关键是那股味儿。
死了七天了,再名贵的香料也盖不住。
“一拜天地——”
我被按着弯下腰。
“二拜高堂——”
高堂位置上坐着永宁侯和夫人李氏。
永宁侯是个中年男人,面容严肃,眼眶微红,看起来是真伤心。旁边李氏拿着帕子擦眼角,哭得情真意切,不时还安慰地拍拍侯爷的手。
好一幅慈母送继子的画面。
大公子宇文珩站在一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三小姐宇文姝站在另一边,眼眶红红的,时不时抬头看棺材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夫妻对拜——”
我对着棺材弯下腰。
“礼成——送新娘入府陪公子!”
我还没反应过来,几个粗使婆子就按住我,往棺材那边推。
“等等——陪什么?入什么府?”我终于忍不住了。
“姑娘,你嫁给了我们公子,自然要陪他。”婆子笑眯眯的,“黄泉路上,公子也不孤单。”
“你们要活埋我?!”
没人理我。
我是被塞进去的。
棺材里很窄,挤两个人刚刚好。那位二公子就躺在我旁边,冰凉冰凉的,硬邦邦的,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冻肉。
棺材盖从头顶合上。
光线一点一点消失。
最后只剩黑暗。
和身边那具尸体。
我听见外面钉棺材的声音。
钉一下,我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钉三下。
我突然感觉心不跳了。
不是害怕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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