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晒得石山发烫。
姜臻刚把石屋门口松动的石块清理干净,山下便传来了货车引擎的轰鸣。
声音很稳,不慌不乱,一听就是老司机。
他走到石阶边往下望。
一辆蓝色厢式货车正小心翼翼地碾过碎石路,车头贴着本地货运的标识,车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岭里格外清晰。
车停稳。
驾驶室门推开。
一个身材结实、皮肤微黑、笑容爽朗的男人跳了下来,抬头一眼就看见了半山腰的姜臻。
四目相对。
男人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嗓门敞亮:
“姜臻?!”
姜臻心口轻轻一沉。
是他。
张涛。
前世在尸潮里替他挡过咬伤、最后炸车断后、连尸骨都没留下的兄弟。也是当年运输连里,最能开、最能扛、最讲义气的老兵。
姜臻往下走了几步,声音尽量平稳:
“没想到是你送。”
“全城就那几家能跑深山的,我不跑谁跑?”张涛拍了拍车厢,“你可真会选地方,一般人根本不愿意来。”
他没问姜臻为什么囤这么多货,也没问为什么躲在这种荒无人烟的石山里。
有些老兵之间,不需要问。
姜臻伸手:“帮忙卸下来吧。”
“走!”
两人一前一后打开车厢门。
粮食、压缩饼干、桶装水、药品、消毒酒精、太阳能充电板、净水器、消防斧、撬棍、铁丝网、密封桶……一样样按清单码在石屋门口,整整齐齐。
张涛一边搬,一边随口念叨:
“你这堆东西,不像是露营啊。”
姜臻没回头:“不像?”
“像……”张涛顿了顿,笑了一声,“像要打持久战。”
姜臻动作停了一瞬。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还一无所知、依旧笑着的兄弟。
前世临死前那句“活下去”,还在耳边炸响。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死在自己前面。
“张涛,”姜臻声音很轻,却重如千斤,“别回去了。”
张涛愣住:“啥?”
“留下来。”
姜臻抬眼,目光没有一丝玩笑,“城里,不能回。”
张涛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他看了姜臻很久,才低声一句:“是不是……真要出大事了?”
姜臻没有解释,没有铺垫,只说了一句:
“信我一次。”
就像当年在战场上那样。
张涛喉结动了动。
他把最后一箱物资放下,拍了拍手。
“我得打个电话。”
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
只是一句简单的话,便藏尽了普通人对生活最后的牵挂。
几分钟后,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姜臻,眼神已经彻底安定下来。
“行。我留下。”
两人快速清点完物资,分类归置。
张涛看着满屋子的生存装备,忽然笑了:
“你还是老样子,准备得比谁都细。当年运输连跨区拉练,就你从没掉过链子。”
姜臻淡淡应了一声。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是细心。
这是死过一次的教训。
物资清点完毕。
石屋虽破,却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底气。
张涛靠在门边,望着远处的山影,忽然轻声一句:
“说真的,我这几天总心慌,总觉得要天塌似的。”
姜臻没说话。
天塌?
真正的天塌下来,还没开始呢。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那个号码。
没有多余的字。
没有问句。
只有一道冰冷到极致的宣告。
石脊岭也是个不错的去处。
姜臻指尖骤然收紧。
张涛察觉到不对劲,转头:“怎么了?”
姜臻把手机收起,面无表情。
“没事。”
风掠过石山,带着越来越沉的凉意。
张涛没再问。
姜臻也没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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