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茅草屋里,红烛烧得正旺。
董永“喝醉了”,趴在桌上,鼾声均匀。瑶光坐在那张咯吱作响的木板床边,看着这个即将成为她“夫君”的男人。烛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张脸上甚至还在睡梦中,维持着一丝“憨厚”和“满足”。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拂过他的眉心。一枚无形无质、只有她能感知到的“梭”,从她指尖悄无声息地渗入,没入他的灵台深处,消失不见。
他嘟囔了一句梦话,翻了个身,继续睡。
瑶光收回手,就着昏暗的烛光,仔仔细细地看他,像在看一件精巧却冰冷的器物。许久,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声,轻轻说:
“你要我的‘情’,来圆满你这出戏。”
“行。我便把这整出‘戏’的种子,好好地,还给你。”
三、失误与审判
第一次“失误”,来得悄无声息。
瑶光负责编织的“井宿”那片天区,有几颗无关紧要的辅星,运行轨迹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偏移。影响有多大呢?大概就是让人间某个偏僻海角的潮水,比平时晚来了那么半刻钟。连当地的渔夫都没太在意,只觉得今儿潮信有点怪。
但天工司的巡检官发现了。记录在案,报了上去。
王母娘娘召见了瑶光。
凌霄宝殿,庄严肃穆得让人喘不过气。瑶光一身素白,跪在冰凉的白玉地面上,头低着,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
“瑶光,”王母的声音从高高的九龙宝座上传来,听不出喜怒,“近来回禀,你司职星域屡有微扰。可是……心神不宁?”
瑶光的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平静无波:“回娘娘,臣近日确有些精神不济,一时疏忽,酿成小错。请娘娘责罚。”
殿上一片寂静。众仙眼观鼻,鼻观心。
王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瑶光能感觉到那视线沉甸甸的重量。
“星河经纬,关乎三界根本,亿万生灵,容不得半点差错。”王母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罚你三月俸禄,于织室静心思过。若再有差池……”
“臣,领罚。谢娘娘恩典。”瑶光叩首,然后起身,低着头,一步步退出了大殿。
在殿外长长的回廊下,她“偶遇”了董永。他已换下了那身粗布牛郎衣裳,穿着天庭仙官的常服,玉冠束发,只是眉宇间似乎还留着那股子驱不散的、属于“牛郎”的愁绪——也不知是入戏太深,还是职业习惯。
“听闻娘娘近来劳碌,似有疲态。”董永递过来一个玲珑的玉瓶,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这是安神静心的丹药,或有些用处。”
瑶光没接。她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有三息。千年了,他眼中的“关怀”还是那么真,真到如果她不是早知道真相,恐怕还会一次次沉溺进去,然后为自己的“多疑”感到羞愧。
“只是些编织琐事,费些精神罢了。”她移开目光,看向廊外缥缈的云海,“倒是你,年复一年,天上人间奔波,更辛苦些。”
“为了能见你一面,谈何辛苦。”董永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的惆怅拿捏得极准。他伸出手,似乎想握住她的手。
瑶光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让,避开了,手指转而轻轻拂了拂他平整的肩头——那里其实什么都没有。“各自安好,便是最好。”她声音轻轻的,说完,便转身,沿着回廊慢慢走远。
她能感觉到董永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带着审慎的打量。像一个牧羊人,在检查他的羊有没有脱离既定的路线。
第二次“失误”,动静稍微大了点。
“鬼宿”那片星云的能量脉络,被她“不小心”织错了一个很关键的节点。结果就是,下界某处地方,连续三夜,星辰明显黯淡。这事儿可就瞒不住了,几个鼻子灵、心思又敏感到近乎多疑的道士,已经开始写表文,焚香上告,话里话外质疑是不是天道有变,是不是有啥不祥之兆。
这次王母的责罚重了:禁足于织室百日,不得踏出半步,同时扣除半年俸禄。
太白金星亲自来了维稳司,找董永“喝茶”。
密室里只有他们两人,茶香袅袅。太白金星吹了吹茶沫,没看董永,像是随口一问:“她近来,似乎不太对劲。你与她……相处最近,可察觉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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