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刚过,一辆北京吉普就停在了公安局院子里。冯渡正蹲在办公室门口刷牙,满嘴牙膏沫子,抬头就看见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三十出头,瘦高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精瘦的小臂。脸晒得黑红,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亮,下车之后先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然后才往办公室这边走。,把牙刷从嘴里抽出来,拿手背抹了把嘴边的沫子。“冯渡?”那人走到他跟前,伸出手,“沈亮,市局刑侦大队。”。手挺有劲,掌心有茧子,是常握枪的。“这么早?”冯渡把牙刷往搪瓷缸子里一杵,“吃了吗?吃了。”沈亮往他办公室里瞅了一眼,“方便进去说话?”
冯渡侧身让开,跟在他后头进了屋。
沈亮在屋里站了几秒钟,眼睛把四周扫了一遍。办公桌、木头椅子、窗户台上的烟灰缸、墙角的脸盆架、架子上的搪瓷盆和毛巾。然后他拉过那把椅子,坐下了。
冯渡把搪瓷缸子放到桌上,自已也坐下,从抽屉里摸出烟盒,递过去。
沈亮摆摆手:“不抽。”
冯渡自已点上一根,吸了一口,隔着烟雾看对面这个人。
沈亮从随身带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又从衬衫口袋里拔出支钢笔,拧开笔帽,这才抬起头。
“说说吧。”他说。
冯渡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开口讲起来。从昨天下午碰到那个小孩开始,到爬水塔,到看见尸体,到老顾的法医鉴定,到老周给的三个失踪人口档案。他讲得不快,也不慢,一条一条捋清楚,该略的地方略,该细的地方细。
沈亮听着,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个字。他记东西的时候不抬头,笔尖在纸上走得很快,沙沙响。
冯渡讲完,烟也抽完了。他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等着沈亮开口。
沈亮把笔帽拧上,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他。
“四个。”他说,“三个失踪,一个死了。时间跨度不到二十天。”
冯渡点点头。
“失踪的那三个,”沈亮问,“查过没有?”
“查过。”冯渡说,“李秀梅,棉纺厂工人,六月二十八号下班之后没回家。当天她上的是下午班,四点下班,正常情况下四点二十左右能到家。她妈等到六点不见人,去厂里找,厂里说她四点钟就出厂了。之后报了案,找了一个月,没找着。”
沈亮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字。
“第二个呢?”
“王芳,供销社售货员,七月三号请假回老家看娘。她老家在乡下,坐班车得两个多钟头。当天早上七点从县城走的,按说中午就该到。结果她娘等到天黑也不见人。第二天她哥来县城找,班车司机说记得她上了车,但半路有没有下,记不清了。之后报案,找了半个月,没找着。”
沈亮抬起头:“班车路线查过没有?”
“查过。”冯渡说,“从县城到她老家,一共四十多公里,中间停四个站。每个站都问过,没人记得她下车。”
沈亮点点头,没说话。
“第三个,”冯渡继续说,“赵红霞,十八岁,待业。七月九号晚上吃了饭出门,说是去同学家玩。她妈问去哪个同学家,她没说,只说了句‘一会儿就回来’。结果一夜没回。第二天她妈去她常去的几个同学家问,都说没见过她。之后报案,到现在也没找着。”
沈亮听完,把笔记本往前翻了几页,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这三个,”他说,“有没有共同点?”
冯渡想了想:“都是女的,都是二十岁左右,都是在县城失踪的。”
“还有呢?”
冯渡看着他,没说话。
沈亮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
“身高。”他说,“李秀梅,档案上写的一米五七。王芳,一米五八。赵红霞,一米五六。水塔上那个,老顾量的,一米五八。”
冯渡的眉头动了一下。
“还有,”沈亮继续说,“体型。这三个失踪的,档案照片上看,都不是胖人。水塔上那个,老顾说体重四十五公斤左右,也是瘦的。”
冯渡盯着他,没吭声。
沈亮站起来,走到窗户跟前,背对着他。
“冯队长,”他说,“你干刑警多少年了?”
“八年。”
“八年。”沈亮重复了一遍,转过身看他,“那你应该知道,这不像是巧合。”
冯渡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也往窗外看。院子里,那辆北京吉普还停在那儿,车身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
“我知道。”他说。
沈亮转过头,看着他。
“那你怎么看?”
冯渡沉默了几秒钟。
“我在想,”他说,“为啥是水塔顶上。”
沈亮没说话,等他继续往下说。
“三十多米高,铁梯锈成那样,一个人弄不上去。”冯渡说,“得两个人,还得有绳子。爬梯的时候没法抬,只能吊上去。从上头放绳子下来,绑着人,底下的人往上拽。”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那地方,白天有人,晚上没人,但晚上爬那梯子,不要命了?”他吐出一口烟,“所以要么是白天干的,要么是爬梯子的那人对那地方熟到闭着眼都能上去。”
沈亮听着,点了点头。
“还有,”冯渡说,“为啥是那儿?”
沈亮看着他。
“水塔废弃一年了,没人管,但也不是完全没人去。”冯渡说,“那小孩,孙建国,他就上去过。还有他那些同学,肯定也有人上去过。那地方不是什么秘密,谁都能爬。”
他转过身,看着沈亮。
“杀人藏尸,要的是隐蔽。你把尸体扔在那儿,万一哪天又有小孩爬上去,不就暴露了?”
沈亮迎着他的目光。
“所以呢?”
“所以,”冯渡说,“要么是这人来不及藏,临时扔在那儿的。要么——他是故意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沈亮走回桌旁,拿起笔记本,翻到某一页。
“老顾的报告里说,”他念道,“死者阴道内提取的jing液,量很少,没有jing子。”
他抬起头。
“这个你怎么看?”
冯渡把烟掐灭,扔进烟灰缸里。
“我想了一夜。”他说,“想不明白。”
沈亮合上笔记本,放进公文包里,拉上拉链。
“走吧。”他说。
“去哪儿?”
“老碱厂。”沈亮往门口走,“再去看看。”
老碱厂今天比昨天安静。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晒得地上冒热气。车间里机器响着,轰隆隆的,但声音被厂房挡着,传不太远。厂区的路上没人,只有几只鸡在墙根儿底下刨食,看见人来,咯咯叫着跑开。
冯渡领着沈亮往水塔那边走。
走到一半,沈亮突然停下来。
“那是什么?”
冯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水塔东边有一排平房,灰砖灰瓦,房顶长着草,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好几块。房子外头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废铁、破木头、烂轮胎,堆得一人多高。
“仓库。”冯渡说,“以前放工具的,废弃好几年了。”
沈亮往那边走了几步,停下来看了看,又转过身,继续往水塔走。
水塔跟前,他仰着脖子往上瞅,瞅了好一会儿。
“爬过吗?”他问。
“昨儿爬了一回。”冯渡说。
沈亮点点头,把衬衫从裤腰里拽出来,脱下,搭在旁边一根铁管子上。然后他走到铁梯跟前,攥住第一格,往上蹬。
冯渡站在底下看着。沈亮爬得不快,每上一格都踩实了再挪脚,铁梯在他脚下吱呀响,锈渣子往下掉。爬到三四层的时候,他停下来,往四周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上。
冯渡点了根烟,蹲在阴凉地里等着。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沈亮的脑袋从水塔顶上的栏杆里探出来,往下瞅了一眼。然后他缩回去,过了几分钟,又探出来。
等他从铁梯上下来,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了。
沈亮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汗顺着脸往下淌。他走到那根铁管跟前,拿起自已的衬衫,擦了把脸,然后穿上。
“看过了?”冯渡问。
沈亮点点头。他站在那儿喘了几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
“你不是不抽吗?”冯渡说。
沈亮吸了一口,没答话。
两人站在那儿,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沈亮把烟掐灭,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有个事儿,”他说,“不对劲。”
冯渡看着他。
“平台上头,”沈亮说,“铁栏杆断了几处,锈是新蹭掉的。我看了,断口那个位置,有绳子勒过的痕迹。”
冯渡的眉头动了一下。
“还有,”沈亮继续说,“平台边缘,水泥面上,有几道划痕。新的,没长苔藓。”
冯渡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沈亮转过身,看着水塔。
“不是吊上去的。”他说。
冯渡愣了一下。
“啥?”
“不是吊上去的。”沈亮重复了一遍,“要是吊上去的,人得悬在半空中,往上拽的时候肯定会蹭到栏杆或者塔身。但那上头没有蹭痕,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
“是抬上去的。”
冯渡盯着他。
“三十多米高,铁梯只有一人宽,两个人抬着一个人,爬得上去?”
沈亮摇摇头。
“爬不上去。”
“那怎么抬?”
沈亮转过身,看着他。
“走别的路。”
冯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水塔四周,除了那排废弃的仓库,就是空地。空地外头是厂区的围墙,围墙外头是县城的大街。
“别的路?”他皱起眉头,“哪儿来的路?”
沈亮没答话,往那排仓库走过去。
冯渡跟在后头。
仓库的门是木头板钉的,已经歪了,门缝能塞进去一只拳头。沈亮推开门,往里瞅了一眼。里头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只闻见一股霉味儿,混着尿骚味儿。
他走进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后头有窗户。”他说。
冯渡跟着他绕到仓库后头。
后头是厂区的围墙。仓库的后墙离围墙只有一米多宽,一条窄窄的夹道,长满了草,草得有膝盖高。夹道尽头,有个东西趴在那儿。
冯渡走过去,拨开草。
是一架梯子。
木头梯子,老式的,两根长杆中间钉着一根根横档,横档已经裂了,有几根断了。梯子靠在墙上,墙那头就是厂区外头的大街。
冯渡蹲下来,盯着那梯子看了好一会儿。
梯子底下的草被压趴了,印着一个坑。梯子杆上有蹭痕,新的,木头茬子还是白的。
他站起来,转过身。
沈亮站在他身后,也在看那梯子。
“这他娘的,”冯渡骂了一句,“通到外头。”
沈亮没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了很多东西。
两人从夹道里出来,站在仓库门口。
冯渡点了根烟,手有点抖。他自已感觉到了,把手插进裤兜里,攥成拳头。
“这厂里,”沈亮开口,“有没有后门?”
冯渡摇摇头:“就一个大门。”
沈亮点点头,往围墙那边看了一眼。
“那条夹道,外头是哪儿?”
“大街。”冯渡说,“老碱厂后头是建设路,再往东走就是火车站。”
沈亮想了想:“那条路晚上有人走吗?”
冯渡吸了口烟:“有。火车站那边夜里也有车。”
沈亮没再问。他站在那儿,盯着那条夹道,盯了很久。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麻。几只苍蝇在他们头顶上嗡嗡转,转了几圈,往夹道那边飞过去,落在那架梯子上。
冯渡看着那几只苍蝇,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顾说,”他开口,“那女的死了四到五天。”
沈亮转过头看他。
“七月十二三号死的。”冯渡说,“今儿是十七。那梯子要是这几天用过,草该是趴着的。”
他顿了顿。
“你看看那草。”
沈亮又往夹道里看了一眼。草被压趴了一大片,但已经有些立起来了,不是完全贴在地上。
“两三天前压的。”沈亮说。
冯渡点点头。
七月十四号或者十五号。
尸体是十二三号死的。
有人在那之后,用过这架梯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沈亮开口。
“老冯,”他说,“这案子,我不接了。”
冯渡愣了一下。
沈亮看着他,眼睛很亮。
“不是我接,”他说,“是你办,我跟着学习。”
冯渡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沈亮把目光移开,往水塔那边看了一眼。
“市局那边,我去说。”他说,“这案子,你们县局办最合适。你熟,我生。”
冯渡没说话。
沈亮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但是有个条件。”他说。
冯渡看着他。
沈亮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他。
“你办,我看着。每一步,每一个发现,你都得告诉我。不能瞒,不能藏。”
冯渡站在那儿,烟夹在手指间,已经烧到过滤嘴了,烫手。
他把烟扔掉,用脚碾了碾。
“行。”他说。
下午,两人去了棉纺厂。
棉纺厂在老碱厂东边,隔两条街。厂子不大,一排排的平房车间,机器轰隆隆响着,从窗户里往外喷棉絮,飘飘扬扬的,落在门口的花坛上,像下了一层薄雪。
李秀梅的工友叫张桂芳,三十来岁,胖胖的,说话嗓门大。她把两人领到车间门口,站在阴凉地里,开始讲。
“秀梅那闺女,老实,不爱说话,干活也勤快。”她说,“那天下午,我们一块儿下的班。四点钟,铃一响,我们就往更衣室走。”
冯渡问:“她跟你说啥了没有?”
张桂芳想了想:“没说啥。就说天热,想回家冲个澡。”
“她一个人走的?”
“嗯,一个人。她家住东边,我家住西边,出了厂门就分开了。”
沈亮插嘴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有没有认识新的人,或者跟谁走得近?”
张桂芳又想了想,摇摇头:“没看出来。她那人,平时就闷,上班来,下班走,也不爱跟人凑热闹。”
冯渡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是水塔上那具尸体的,但只拍了衣服和身上,没拍脸。他把照片递过去。
“这裙子,你见过没有?”
张桂芳接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白的,蓝花……”她念叨着,“秀梅好像也有一条差不多的。她夏天常穿,是条连衣裙,领口带点花边。”
冯渡和沈亮对视了一眼。
“能确定吗?”
张桂芳又看了看,摇头:“不敢说死。差不多的裙子多了,谁知道是不是一条。”
冯渡把照片收回来,揣进口袋里。
“她失踪那天,”沈亮问,“穿的啥衣服?”
张桂芳这回答得很快:“白的的确良衬衫,蓝裤子,黑布鞋。我记得清楚,因为那天她上班就穿的这身,还跟我说这衬衫是新做的,她妈给扯的布。”
冯渡在本子上记下来。
从棉纺厂出来,两人又去了供销社。
供销社在县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两层楼,卖百货的,卖布匹的,卖副食品的,都挤在一处。门口人来人往,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
王芳的同事姓刘,是供销社的老员工,在这儿干了二十年。她把两人领到柜台后头,压低声音说话。
“王芳那丫头,可惜了。”她叹口气,“多好的人,说没就没了。”
冯渡问:“她失踪那天,有啥异常没有?”
老刘想了想:“没有。那天她请了假,说要回老家看娘。早上七点来钟,我还见着她了,在门口买了根油条,边走边吃。”
“她一个人?”
“一个人。她家在乡下,平时就住单位宿舍,没见跟谁走得近。”
沈亮问:“她有没有对象?”
老刘摇摇头:“没听说。有人给她介绍过,她看了几个,都不满意。”
冯渡又把那张照片掏出来,递过去。
“这裙子,你见过吗?”
老刘接过来,看了看,皱起眉头。
“这……”
她抬起头,看着冯渡。
“这是王芳的裙子。”
冯渡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确定?”
老刘点点头:“我确定。这裙子是她今年夏天新做的,布是我帮她挑的,白的底,蓝的花,她说过几天回老家穿给娘看。”
她顿了顿,又低头看了看照片。
“这是从哪儿来的?”
冯渡没答话,把照片收回来,揣进口袋里。
“谢谢。”他说。
两人从供销社出来,站在门口。
太阳已经往西偏了,街上人少了,自行车铃声也稀疏了。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长长的,呜呜响,像哭。
沈亮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冯渡一根,自已也点上一根。
“王芳的裙子。”他吸了一口烟,“七月三号失踪的。”
冯渡点点头。
水塔上那个女人,死亡时间是七月十二三号。
王芳失踪了十天才死。
这十天里,她在哪儿?
两人谁也没说话,站在那儿抽烟,抽完一根,又点上一根。
天快黑的时候,两人回到公安局。
老周还在办公室,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见他俩进来,他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又坐下了。
“咋样?”
冯渡把今天的发现说了一遍。老周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王芳的裙子?”他皱起眉头,“确定?”
冯渡点点头。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失踪人口档案袋,抽出王芳的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的人瘦瘦的,脸长长的,穿着件碎花衬衫,冲着镜头笑。
冯渡看着那张照片,脑子里想起水塔上那张肿胀变形的脸。
圆脸盘,下巴有点尖,眉心有颗小痣。
王芳的照片上,眉心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他把照片推回去。
“不是她。”他说。
老周愣了一下。
“啥?”
冯渡指着照片上王芳的眉心:“水塔上那个,这儿有颗痣。她没有。”
老周把照片拿起来,凑到眼前看了半天,又放下。
“那能是谁?”
没人答话。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
沈亮站起来,走到窗户跟前,看着外头。
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那辆北京吉普变成一团黑影。远处有狗叫,叫几声,停了,又有另一只叫起来。
“四个女人。”他背对着他们,声音很轻,“三个失踪的,一个死的。失踪的那三个里头,有一个的裙子穿在死人身上。”
他转过身。
“那穿裙子的人,是谁?”
没人能回答。
冯渡坐在那儿,手指头无意识地敲着桌子。咚,咚,咚,一声一声的,敲得很慢。
突然,他停下来。
“那个小孩。”他说。
沈亮看着他。
“孙建国。”冯渡站起来,“他说他前几天就看见水塔上有东西。”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他看见的,不一定只是那团东西。”
沈亮跟上他。
老周在后头喊:“这么晚了,明儿再去!”
但两人已经出了门,走进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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