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脸很小,招牌掩在一棵老槐树后面。,靠窗的位置有人站起来。三年不见,他瘦了,下颌线比从前锋利,眼底有洗不掉的疲惫。“沈墨。”他喊她的名字,像从前一样。,没有寒暄,直接问:“什么事?”,她随便指了个。等服务员走开,她才认真看他的脸——程远,她二十岁到二十四岁全部的青春。他们一起在伦敦跨年,一起在出租屋里煮泡面,一起发誓要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共同朋友都说不知道。她找了他三个月,最后在陆砚行怀里哭着说:算了。“你当年为什么消失?”她先开口。:“这就是我要说的事。”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她面前。沈墨没动,看着那个纸袋像看一个陷阱。
“打开。”他说。
她打开。里面是几张A4纸,打印着银行转账记录。收款方是一个她不认识的账户,付款方备注那一栏,写着三个字:陆砚行。
“这是我的律师调查记录。”程远指着其中一行,“这笔钱,是给那几个混混的。”
“什么混混?”
“巴黎的那几个。”他看着她,眼睛里有血丝,“沈墨,那场意外不是意外。是他安排的。”
咖啡送来了。沈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烫的,她却觉得从指尖冷到心底。
“你有证据吗?”她听见自已的声音很稳。
“转账记录不算?”
“可以伪造。”
程远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你果然很信他。”
沈墨没说话。她想起那天晚上——巴黎的窄巷,几个醉醺醺的男人围上来,她贴着墙根发抖,然后陆砚行出现了。他穿着黑色的风衣,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人。他护在她身前,回头问:“没事吧?”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紧张,唯独没有陌生。
她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个眼神,觉得那就是一见钟情。
“还有一个证人。”程远说,“当年收钱的那个人,我找到了。他在上海,可以当面说。”
沈墨看着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落光了,枝丫光秃秃地戳着灰白的天。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
程远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见他说:“因为我当年被人警告,敢联系你,全家陪葬。现在我不怕了——我爸去年走了,我妈在疗养院,我一个人,没什么好陪葬的了。”
沈墨转回头看他。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
“对不起。”他说,“当年我应该拼一把的。”
沈墨不记得自已是怎么走出咖啡馆的。
她在胡同口站了很久,冷风往脖子里灌。她想起陆砚行给她买的羊绒披肩,今天出门太急,忘在车里了。
手机响了,是陆砚行。
“在哪?”他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一点笑意,“晚上回来吃饭吗?王妈买了你爱吃的鲈鱼。”
沈墨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发紧。她清了清嗓子,说:“回。我六点到家。”
“好,等你。”
电话挂了。沈墨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陆砚行——存了三年的号码,备注还是当初他亲手输的:砚行。
她忽然发现自已不认识这两个字了。
六点整,沈墨推开家门。
玄关的灯亮着,陆砚行站在楼梯口,换了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他走过来接她的包,低头闻了闻:“咖啡味。下午见客户了?”
“嗯。”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有点累。”
他手臂收紧,下巴抵在她头顶:“那早点休息。鲈鱼明天吃,今天喝点粥?”
“好。”
他牵着她往餐厅走。他的手干燥温暖,指节分明,握她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觉得被护着。沈墨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想起程远那句话:
“那场意外不是意外。是他安排的。”
“怎么了?”他回头。
她才发现自已停住了。
“没什么。”她走快两步,跟上去,“就是忽然想看看你。”
他笑了,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一下:“傻不傻。”
晚上,陆砚行在书房处理文件。
沈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卧室门虚掩着,走廊尽头透过来一线光。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掀开被子下床。
书房的门开着。陆砚行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眉头微皱。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眉间的川字纹瞬间化开:“怎么不睡?”
“睡不着。”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你还要多久?”
“快了。”他握住她环在胸前的手,“陪你?”
“不用,你忙。”她嘴上这么说,却没松手。
他失笑,侧头亲了亲她的脸颊:“那站这儿陪我?”
“嗯。”
她就这么抱着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看不懂的表格。书房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他的呼吸声。她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闭上眼睛。
桌上摊着文件,最上面那份露出一角。沈墨无意中扫了一眼,看见两个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再仔细看,那一角被另一份文件盖住了。陆砚行刚好伸手去拿咖啡杯,手臂挡住了她的视线。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松开手,“我先去睡了。”
“好,我马上。”
她走回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听见自已的心跳咚咚咚地砸在耳膜上。
那两个字,她不会看错。
程远。
第二天早上,沈墨醒来时,身边又是空的。
床头柜上照例压着便签:“出差,明天回。汤在盅里,记得喝。想我就打电话。——砚行”
她捏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然后她起床,下楼,喝完那盅汤。王妈在旁边絮叨今天吃什么明天穿什么,她一一应着,像什么都没发生。
十点,她坐在工作室里,对着那张设计稿发呆。
手机响了,是程远发来的微信:“那人来北京了,要见吗?”
沈墨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她只回了一个字:“见。”
窗外,昨天那场雪终于落下来了。纷纷扬扬,把整个城市盖成一片白。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