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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冰封废土从死刑犯到人类火种》“伟还不曾去过倒悬山”的作品之一,陈远陈远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小说《冰封废土:从死刑犯到人类火种》的主角是陈远,这是一本男生生活,末日求生,医生,励志,现代小说,由才华横溢的“伟还不曾去过倒悬山”创作,故事情节生动有趣。本站无广告,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0959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27 06:41:18。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冰封废土:从死刑犯到人类火种
主角:陈远 更新:2026-02-27 08:1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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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最后的审判一行刑前夜,陈远终于睡着了。三年来,他第一次没有在凌晨三点惊醒,
没有盯着天花板的裂缝数到天亮。睡眠像一块黑色的幕布,
干脆利落地遮住了所有念头——女儿的脸,法庭上的闪光灯,法槌落下的声音。他梦见了海。
不是那种旅游宣传片里的碧海蓝天,而是家乡冬天灰蒙蒙的海。风从海面上刮过来,
带着刺骨的腥味,他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走在防波堤上。女孩的手很小,很凉,
攥紧了他的一根手指。“爸爸,冷。”他蹲下来,想把外套脱给她。然后他醒了。
不是因为梦醒了,而是因为有人打开了监室的门。铁门滑开的声音像刀子刮过玻璃,
陈远睁开眼,看见两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站在门口。防护服的头罩遮住了脸,
只能看见两块透明的面罩后面,是两双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睛。走廊里的灯光刺进来,
陈远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手铐哗啦响了一声。“陈远。”其中一个防护服开口,
声音经过面罩过滤,闷得像隔着一层水,“编号A-731,跟我走。”陈远坐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三年时间足够让一个人学会不再问“为什么”。他穿上囚服外套,
把塑料拖鞋换成那双磨破了边的布鞋,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另一个防护服往他手腕上套了一个塑料扎带,拉紧。
这是比手铐更彻底的束缚——手铐还能活动几厘米,扎带会把两只手腕死死固定在一起。
走廊很长。日光灯管每隔几米就有一根,发出惨白的光,照得墙壁上的涂鸦一层叠一层。
陈远经过的时候,看见最新的几行字——“无期转死缓,死缓转明天”“张老三,
下辈子不做人”——红色的,不知道是血还是偷藏的颜料。他曾经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无期徒刑,服刑三年,表现良好,减刑为二十年。如果不出意外,
他会在六十五岁那年走出这道门,如果还能活着的话。三个月前,意外来了。上诉被驳回,
维持原判。无期改死缓,不是因为减刑,是因为加刑。最高法复核通过,死刑,立即执行。
理由是“主观恶性极深,犯罪情节极其恶劣,社会影响极坏”。
陈远至今记得那个法官念判决书时的表情。年轻,大概三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
念到“社会影响极坏”的时候,特意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旁听席。
旁听席上坐着十几家媒体的记者,还有几十个举着牌子的人。
牌子上写着“杀人偿命”“严惩恶魔医生”。恶魔医生。这是媒体给他起的绰号。
陈远没有杀人。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给一个十二岁的女孩注射了过量的镇静剂,
让她在睡梦中离开。那个女孩是他的女儿,患有晚发性线粒体疾病,全身肌肉进行性萎缩,
最后连呼吸肌都会瘫痪。在最后的三个月里,她每天醒着的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
每一次呼吸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说,爸爸,我好累。他说,那就睡吧。
注射器里的药是他从实验室偷的。他算好了剂量,可以让心跳在睡眠中停止,
不会留下任何痛苦。他也算好了后果,知道这叫什么——故意杀人罪,情节严重,
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他没想到的是,这件事会上热搜。
“医生父亲为女儿实施安乐死”——第一天,评论区一半人理解,一半人反对。
“医生父亲承认系主动注射”——第二天,舆论开始转向。
“独家调查:涉事医生曾参与辅助生殖研究,涉嫌基因编辑”——第三天,彻底变了味。
陈远不知道那个基因编辑的新闻是从哪来的。他确实参与过相关研究,但那是基础理论层面,
跟临床应用差了十万八千里。没人信。或者说,没人愿意信。
“恶魔医生”这个称呼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叫起来的。第四个拐角,电梯。
不是平时用的货运电梯,是一部需要刷卡才能按的小型电梯。电梯门打开,
里面已经站着一个人。也是个囚犯。光头,脸上有道疤,从左边眉骨斜着划下来,
一直划到颧骨。他比陈远高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站在那里就把电梯占了一半。
手腕上也绑着白色扎带。陈远走进去,站在他旁边。两个防护服跟着进来,
一左一右站在他们身后。电梯开始下降。没有人说话。电梯运行的声音很轻,
只能感觉到脚下的轻微震动。数字面板上的楼层不断变化:-1,-2,
-3……到了-5层,电梯停了。门打开,是一条更窄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红色的警示灯,正在有节奏地闪烁。其中一个防护服走上前,
在门禁上刷了卡,又按了指纹。金属门向两边滑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至少有半个篮球场大。天花板很高,密密麻麻排列着管道和通风口。
房间里摆着十几张金属床,每张床旁边都连接着复杂的仪器和管道。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边的几排巨大容器,圆柱形,银白色,每一排都有两米多高,
整整齐齐排列着,像一座微型导弹发射井。容器的表面结着厚厚的霜。
“欢迎来到‘冰封黎明’。”说话的人从金属床后面走出来。五十多岁,花白头发,
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窄框眼镜。他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边走边看,
直到走到陈远面前才抬起头。“陈远,45岁,原华西生物制药研究所研究员,
主攻细胞能量代谢方向,发表SCI论文17篇,引用次数——”“不用念了。
”陈远打断他,“直接说什么事。”花白头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平板电脑放下,
推了推眼镜:“好,长话短说。”他指了指墙边那些银白色的容器。“你看见的那些,
是冷冻舱。不是普通冷冻,是纳米玻璃化保存技术——简单来说,
把你体内的液体替换成一种特殊的玻璃化溶液,然后降温到零下196度,存在液氮里。
理论上,你可以这样保存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醒来之后细胞结构不会受到太大损伤。
”陈远没说话。他听懂了,但他不知道这和死刑犯有什么关系。
花白头发继续说:“你知道地球正在发生什么吗?”陈远还是没说话。“地磁倒转。
”花白头发自顾自地说,“地球磁场正在以每年50公里的速度向西漂移,
强度比一百年前下降了百分之九。这不是秘密,地质学界早就知道。问题是,三个月前,
NASA的卫星监测到了一次太阳耀斑,规模是1856年卡林顿事件的1200倍。
那团高能粒子流正在向地球飞来,预计18个月后抵达。”他顿了顿,看着陈远的眼睛。
“到时候,地球磁场会像一张破网一样被撕开。电网瘫痪、电子设备烧毁只是前菜。
主菜是——大气层电离,全球气温骤降45摄氏度。海洋会结冰,植物会死亡,
氧气会变得越来越稀薄。人类不是被冻死,就是被憋死,或者被辐射线烧成筛子。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那个脸上有疤的囚犯突然笑了一声:“操,真他妈会挑时候。
”花白头发没理他,继续看着陈远:“所以有了‘冰封黎明’计划。
联合国的最终方案是修建地下城和太空方舟,但容量有限,只能装下十几万人。
剩下的人怎么办?政府没说,但你们应该猜得到。”陈远当然猜得到。十八个月,
全球七十亿人。就算不分种族、不分国籍、不分贫富,又能救几个?
“但人类不能只有十几万人。”花白头发说,“基因多样性不够,哪怕能活下来,
几代之后也会因为近亲繁殖出问题。所以需要一个备份计划——把一部分人冷冻起来,
等五十年、一百年后,辐射消散了,气候稳定了,再把他们唤醒,让他们去地表重建文明。
”“就是你们。”他指了指陈远,又指了指疤脸,“第一批实验对象。全中国选了三百人,
你们是其中的两个。”疤脸又笑了:“选死刑犯?良心发现了?想给恶人一个赎罪的机会?
”花白头发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因为成本低。
纳米玻璃化技术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也就是说,
你们中间十个人有八个会死在冷冻舱里,永远醒不过来。如果用志愿者,
会有人权组织跳出来抗议。用死刑犯,就没有这个问题。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当然,我们给了补偿。凡是自愿加入计划的人,
如果五十年后成功苏醒,并在地表存活三十天,将获得特赦和全新身份。
你的犯罪记录会被抹掉,你会成为一个没有任何案底的普通人。”疤脸沉默了。
陈远也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白色扎带,又抬起头,
看着花白头发:“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十,这是真话?”“是。”“那如果失败了呢?
”“你不会有任何感觉。”花白头发说,“玻璃化过程会让你在三十秒内失去意识。
就像睡着了一样,只是不会再醒来。”陈远点了点头。他想起女儿最后那段时间,
每次睡觉前都会问他同一个问题:“爸爸,我明天还能醒过来吗?”他总是说能。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我加入。”他说。花白头发在平板上点了一下:“想好了?
这个决定不可撤销。”“想好了。”“好。”花白头发转向疤脸,“你呢?
”疤脸看了看陈远,又看了看墙边的冷冻舱,突然咧嘴笑了,
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反正明天也是枪毙,还不如赌一把。我也加入。
”花白头发在平板上又点了一下,然后朝旁边的防护服挥了挥手:“带他们去做体检。
三小时后开始注射。”二体检持续了两个小时。
抽血、CT、核磁共振、心电图、脑电图、基因测序——陈远被推进一台又一台仪器,
像一件需要仔细检查的货物。他配合着翻身、憋气、睁眼、闭眼,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十八个月。花白头发说的那个时间——太阳粒子还有十八个月到达地球。如果他们现在冷冻,
五十年后醒来,地球会是什么样子?真的有幸存者吗?真的有重建文明的可能吗?
他想起女儿。如果她在的话,肯定会问很多问题。她从小就喜欢问为什么,
问得他有时候都答不上来。有一次她问:爸爸,人死了会去哪里?他说不知道。
她说:那我就先去帮你看看,等我回来告诉你。她说这话的时候才八岁,还不知道自己会死。
体检结束,一个穿绿色手术服的人走过来,把他领进了一间小房间。房间不大,
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和一个输液架。墙上挂着一个时钟,时针指向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躺下。”绿手术服说。陈远躺到床上。绿手术服在他左臂上消了毒,然后扎了一根留置针,
用胶带固定好。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手法熟练得像做过一万遍。“等着。
”绿手术服说完就走了。门关上了。陈远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块污渍,
形状像一只蝴蝶。他盯着那只蝴蝶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墙上的时钟。秒针在走。
一格,两格,三格。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左手。他的左手从裤兜里摸出一个东西——很小,
只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用透明塑料纸包着。那是一支预充式注射器,
里面装着不到一毫升的液体,无色透明。这东西跟了他三年。三年前,在警察破门而入之前,
他从实验室的冰箱里拿出了这支注射器。
里面装的是他自己合成的一种实验性药物——线粒体强化剂。
原理是通过激活细胞内的线粒体生物合成,提高细胞的能量代谢效率和抗逆性。
原本的用途是治疗肌肉萎缩症,动物实验效果不错,但还没进入临床试验。
他没来得及销毁它。后来在拘留所里,他发现这东西太小了,小到可以藏在内裤的夹层里。
搜身的人搜了三次,都没发现。三年来,他无数次想过要不要用它。不是给自己用。
是给自己一个选择的权利。如果有朝一日真的生不如死,至少可以像女儿那样,
安安静静地睡过去。但现在——他看着那支注射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玻璃化保存。
零下196度。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十。细胞在冷冻过程中最大的杀手是冰晶。
当温度降到零度以下,细胞内的水会结冰,冰晶会刺破细胞膜,破坏细胞器。
纳米玻璃化技术的原理,就是在降温之前用特殊的溶液替换细胞内的大部分水,
让细胞在降温过程中变成一种类似玻璃的非晶体状态,从而避免冰晶形成。
但替换不可能是百分之百。总有残留的水分。这些水分在降温过程中依然可能形成冰晶,
尤其是线粒体这种结构复杂、含水量高的细胞器。一旦线粒体被破坏,细胞就无法产生能量,
就算勉强解冻,也会因为能量枯竭而死亡。线粒体强化剂的作用,
是让线粒体变得更“皮实”——膜结构更稳定,抗氧化能力更强,
在低温环境下的存活率更高。理论上,它可以提高玻璃化保存的成功率。理论上。
陈远看着那支注射器,犹豫了三秒钟。三秒钟后,他撕开了塑料纸。注射器的针头很细,
细到几乎感觉不到疼。他把药推进了留置针旁边的血管里,然后用拇指按住注射点,
数了三十秒。没有反应。没有灼热感,没有心跳加速,什么都没有。药液像被稀释了一万倍,
消失得无影无踪。门开了。花白头发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推着担架床的人。
他看了看陈远左臂上的留置针,又看了看他的脸:“准备好了?”陈远点了点头。“好。
那就走吧。”他被扶上担架床,推出房间,穿过走廊,回到那个摆满金属床和冷冻舱的大厅。
疤脸已经躺在一张床上了,看见陈远被推进来,朝他挤了挤眼睛。“老弟,”他说,
“要是咱俩都醒了,我请你喝酒。”陈远没说话。他被推到另一张床边,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他抬上去,开始往他身上贴各种电极片。
心电图、脑电图、体温监测、血氧监测——每贴一个,就有人报一个数据,
旁边的电脑屏幕上就多一条曲线。花白头发站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最后确认一下。
陈远,编号A-731,自愿加入‘冰封黎明’计划,知晓实验风险,
同意在保存失败的情况下将遗体用于科学研究。是的话,在这里签字。
”有人把笔塞进陈远的手指间。陈远看着那份文件。密密麻麻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想起三年前,在女儿的死亡证明上签字的时候,笔也是这样被塞进手里的。
那时候他的手抖得厉害,签出来的名字歪歪扭扭,像刚学写字的孩子。现在他的手很稳。
他签了。花白头发把文件收起来,朝旁边的人点了点头。一个戴着口罩的技术员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支巨大的注射器——至少有50毫升,针头比普通的粗一倍。
注射器里装着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反光。“玻璃化溶液。”技术员说,
“推入的时候可能会有一点灼热感,正常现象。三分钟后你会失去意识。不用紧张。
”他把注射器连接到留置针上。陈远感觉手臂里涌进一股凉意。不是冰冷,是凉,
像夏天喝了一口冰水,顺着血管一路向上。凉意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胸口,
然后——灼热感突然炸开。不是一点。是整个身体,从里到外,
每一根血管、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像被火点燃了一样。陈远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大口喘气,
能感觉到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能感觉到汗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视野开始变暗。
不是慢慢变暗,是一下一下地暗——像有人在一开一关房间的灯。亮,暗,亮,暗,
亮——然后彻底暗了。最后留在视网膜上的,是天花板上那一排排惨白的日光灯。
还有花白头发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冷冻程序启动。编号A-731,
状态稳定。开始降温——”陈远什么都听不见了。三黑暗中,有人说话。
“……醒率……3%……”“……系统错误……能源……”“……有人吗?有人能听见吗?
”陈远睁开眼睛。不是睁开的。是撕开的。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每睁开一毫米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光线刺进来,不是惨白的日光灯,
是暗红色的——应急灯的颜色。他的第一口呼吸抽进肺里,冷得像刀子。不是比喻。
是真的像刀子。空气太冷了,冷到吸进去的那一刻,整个呼吸道都像被冻住了一样。
陈远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胸腔发痛,咳得眼泪流出来,又在脸上结成冰碴。
他躺在金属床上。床很冰,冰到他能感觉到背上的皮肤正在和金属粘在一起。
他挣扎着坐起来,每一个动作都像在撕自己的皮。视野渐渐清晰。还是那个大厅,
但已经完全变了样。头顶的日光灯全灭了,只有墙角的几盏应急灯还在工作,
发出暗红色的光。那些银白色的冷冻舱还在,但表面结满了霜,
有的甚至被厚厚的冰层包裹着。地面上铺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嘎吱作响。
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像医院,但比医院更冷、更死寂。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跳,
还有远处不知什么东西发出的嗡嗡声。陈远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左手。
他的手背上结着一层霜。皮肤是青白色的,像死人的颜色。他试着活动手指,手指动了,
很慢,但能动。他又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也是冰的,鼻子尖冻得像块石头。
他还活着。这个认知花了很长时间才钻进脑子里。他还活着。那其他人呢?他转过头,
看向旁边的金属床。床上躺着一个人。光头,脸上的疤被霜盖住了,
但轮廓还在——是那个疤脸。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胸口没有起伏。死了?
陈远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手指刚碰到疤脸的人中,疤脸突然睁开眼睛。“操!
”陈远吓得缩回手。疤脸看着他,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张开嘴,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声音。
过了好几秒陈远才听出来他在说什么:“冷……真他妈……冷……”他还活着。
陈远撑着金属床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膝盖一弯差点跪在地上。他抓住床边稳住身体,
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肺都像被刀割,但必须呼吸,必须让身体热起来。他抬起头,
看向大厅的另一端。那里有一块屏幕,原本应该显示各种数据的大屏幕,
日 03:47:22→ 2115年12月7日 03:47:22环境检测:极度危险。
大气温度-67℃,含氧量 11.3%,
辐射强度 2.7Sv/年幸存者苏醒率:3%系统提示:备用能源剩余 4小时37分钟。
自毁程序激活中……陈远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六十年。他睡了六十年。
第二章苏醒的炼狱一“自毁程序激活中”那行红字在屏幕上闪了三次,然后消失了。
屏幕黑了。陈远盯着那块黑屏,脑子里嗡嗡作响。四小时三十七分钟——不对,
从他看屏幕到现在又过去了至少一分钟。四小时三十六分钟。二百七十六分钟。
一万六千多秒。够做什么?够找到保暖的衣服,够找到食物和水,够找到离开这里的路。
如果运气好的话,还够唤醒其他可能活着的幸存者。但如果运气不好——“喂。
”疤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坐起来了,双手撑着床沿,正在试着站起来。
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弯一下直一下,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扶我一把。”陈远走过去,
把疤脸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疤脸比他高半个头,身体沉得像灌了铅,压得他一个趔趄。
两个人像连体婴儿一样晃了几秒,终于站稳了。疤脸喘着粗气,
眼睛盯着那块黑屏:“刚才那上面写的什么?我眼花,没看清。”“自毁程序激活了。
还有四个半小时。”“四个半小时之后呢?”“不知道。”陈远说,“可能是爆炸,
可能是毒气,可能是把整个基地封死。反正不会是好事。”疤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咧嘴笑了:“操。刚醒过来就要再死一次。老天爷真他妈会开玩笑。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听起来格外诡异。那些银白色的冷冻舱一排排站在黑暗里,
像沉默的墓碑。应急灯暗红色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陈远松开疤脸,
走向最近的一排冷冻舱。舱门上有观察窗,玻璃上结满了霜。他用袖子擦了擦,凑近往里看。
里面躺着一个人,脸被冰晶覆盖着,看不清长相。但从轮廓看,应该是个男人。
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死了。陈远走向下一个。
一样。再下一个。一样。他一路看过去,看了十几个舱,没有一个是活的。有的人脸色发青,
有的人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的痛苦表情,有的人身体已经萎缩变形,像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
“百分之二十的成功率。”疤脸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老头说过。咱们俩都醒了,
这运气够买彩票的。”陈远没说话。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大厅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单独隔出来的小房间,门是玻璃的,上面贴着一个牌子:监控室。他推开门。
监控室不大,只有五六平米。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三块屏幕。桌上有半杯水,
杯子里的水早就冻成了冰,冰面裂开几道纹。椅子上搭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
大衣的肩膀上积着一层薄灰。陈远拿起那件大衣,抖了抖灰,披在身上。大衣很厚,
里面还有一层绒,披上的瞬间,刺骨的寒意终于被挡在了外面。他转向那些屏幕。三块屏幕,
只有一块还亮着。上面显示的是整个基地的平面图,红色的小点密密麻麻标注在各个区域。
平面图旁边有一行文字说明:B级地下基地“火种-07”总建筑面积:12,
余时间:4小时12分钟自毁程序状态:已激活倒计时:4小时08分钟三个幸存者。
陈远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快地计算。他和疤脸是两个,还有一个在别的地方。活着的人。
他点开幸存者定位图。屏幕上跳出一个小窗口,显示着三个闪烁的光点。
两个在一起——那是他和疤脸的位置。第三个光点在基地的另一侧,距离他们大概两百米,
标注的区域是“B-7舱室”。“还有一个活的。”陈远说。疤脸挤进来,
凑到屏幕前看了看:“走,去看看。”“先找物资。”陈远说,“衣服,食物,水,
照明设备。什么都没有,就算找到人也是死。”疤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屏幕上有一个按钮,写着“物资分布图”。陈远点开,一张新的地图跳出来。
绿色的光点标注着物资存放点——最近的一个就在他们所在的这个大厅里,
标注是“应急储备箱”。陈远转过身,目光扫过大厅。在靠近入口的那面墙上,
有一个银灰色的金属柜,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刚才进来的时候他没注意到,现在仔细看,
才能看出那是一扇门。他走过去,拉开柜门。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东西:压缩饼干,矿泉水,
急救包,手电筒,备用电池,防寒服,保温毯,还有几把多功能军刀。陈远拿起一件防寒服,
撕开包装,往身上套。衣服是压缩过的,刚穿上时紧贴着皮肤,几秒钟后开始膨胀,
慢慢变得蓬松起来。疤脸也学着他的样子,往身上套防寒服。他的手不太听使唤,
扣了半天拉链没扣上,骂骂咧咧地放弃了,直接把衣服裹紧,用胳膊夹着。
陈远把手电筒分给他一把,又往兜里塞了几包压缩饼干和两瓶矿泉水。然后他拿起急救包,
打开看了看——绷带、消毒水、止血药、止痛针,东西挺全。“走。”他说。
他们沿着地图上的路线,穿过大厅,走进一条走廊。走廊很窄,只有两米宽,
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编号:B-1,B-2,
B-3……应急灯每隔二十米一盏,暗红色的光照得走廊像一条通往地狱的隧道。脚下很滑。
地面上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陈远走得小心翼翼,一只手扶墙,
一只手握着手电筒。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晃来晃去,
照出门上的霜、天花板上的冰凌、墙角不知名机器上厚厚的灰。“你叫什么名字?
”疤脸突然问。陈远愣了一下:“陈远。”“陈远。”疤脸重复了一遍,“我叫雷豹。
雷是打雷的雷,豹是豹子的豹。”“雷豹?”陈远侧头看了他一眼,“真名?”“外号。
”疤脸咧了咧嘴,“真名叫什么早忘了。外面的人都这么叫我,叫了二十年了。
”“外面的人?”陈远问,“你是干什么的?”“雇佣兵。”雷豹说得很平淡,
“替人打仗的。哪儿打仗就去哪儿,谁给钱就替谁打。”陈远没接话。他继续往前走,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前方。“你呢?”雷豹问,“那老头念你的简历,什么研究所,什么论文,
我没听懂。你是干什么的?”“科学家。”陈远说,“搞生物研究的。”“科学家也杀人?
”陈远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看着雷豹。雷豹也在看他。应急灯暗红色的光照在他脸上,
那道疤从眉骨斜着划下来,看起来格外狰狞。但他的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
“给我女儿。”陈远说。雷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他没再问什么,
只是跟在陈远后面继续往前走。二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金属门。门上的电子锁早已失灵,
红色的指示灯灭了,只剩下一圈结冰的水汽。陈远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他又拉了拉,
还是不动。“让开。”雷豹说。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猛地撞向那扇门。“砰”的一声巨响,
门震了一下,但没开。雷豹退回来,揉了揉肩膀,又撞了一次。还是没开。“妈的。
”他喘着粗气,“这门是核弹都炸不烂吗?”陈远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门缝。
门缝里结着厚厚的冰,把门和门框冻在了一起。他站起来,从腰间拔出多功能军刀,
撬进门缝里,开始刮冰。冰很硬。他用刀刮了半天,只刮下来几片碎屑。雷豹看了他一会儿,
突然说:“让开,我来。”他把陈远拨到一边,从自己兜里也掏出一把军刀。
两把刀一起撬进门缝,他一脚踹在刀柄上——咔嚓一声,门缝裂开一道口子。“再来。
”他说。他们撬了五六分钟,终于把门缝周围的冰全部清掉。雷豹往后退了两步,
再一次撞向那扇门。门开了。一股冷风从里面扑出来,比走廊里的空气更冷、更干,
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陈远举起手电筒往里照——里面是一个很大的舱室,
比外面的大厅小一点,但布局几乎一样。一排排冷冻舱整齐排列着,
银白色的舱身在手电光下反射出冷光。“B-7舱室。”陈远说,“幸存者就在这里。
”他们走进舱室。手电的光束在一排排冷冻舱上扫过,
每一扇观察窗后面都是一张被冰霜覆盖的脸。陈远一个一个看过去,心跳越来越快。第三个。
第三个光点显示的位置,就在这排冷冻舱的尽头。他快步走过去。
那是一个和其他舱没什么区别的冷冻舱,银白色,舱门上结着霜。陈远用袖子擦了擦观察窗,
凑近往里看——里面躺着一个人。很年轻,可能只有十五六岁。瘦削的脸,尖下巴,
眉毛很淡。他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开,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胸口没有起伏,
看不出是死是活。陈远找到舱门旁边的开关。红色的按钮,上面写着“紧急解锁”。
他按下去。没有任何反应。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反应。“没电了。”雷豹在旁边说,
“你看那边。”陈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舱室角落里的电源柜,指示灯全灭了,
柜门上贴着一张黄色的警示条:备用电源切断。他转向冷冻舱,用手敲了敲舱门。
金属发出沉闷的回声。他突然想起什么,蹲下来,在舱门底部摸了摸。有一个很小的凹槽,
凹槽里有一个拉环。“来帮忙。”他说。雷豹蹲下来,和他一人抓住一边拉环,一起用力。
舱门纹丝不动。“一、二、三!”雷豹喊着口号。舱门还是不动。陈远站起来,喘着粗气。
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刚才这一下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他看着那个冷冻舱,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得找撬棍。”他说,“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我去找。
”雷豹转身就走。“等等。”陈远叫住他,“别走远。这地方随时可能断电,
到时候什么都看不见。”雷豹点了点头,快步消失在黑暗中。陈远站在原地,
手电筒照着那个冷冻舱。他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一蓬一蓬地飘散。他想起女儿,
想起她最后一次睡着时的脸。也是这么安静,这么苍白,这么——舱里那个人动了一下。
陈远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凑近观察窗,死死盯着那张脸。又动了一下。是眼皮。
眼皮底下,眼球在微微转动。他还活着。陈远的心跳陡然加速。他再次蹲下去,
抓住那个拉环,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拉。拉环纹丝不动,他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过度开始抽筋。
“操!”他骂了一句,松开手,甩了甩发麻的手指。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嗡嗡声。
那声音很轻,很远,像一只蚊子在耳边飞。但在这个死寂的地下基地里,
任何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陈远转过身,举起手电筒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照去。走廊尽头,
有什么东西在动。手电的光束太弱,照不了那么远。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正在向这边移动。那东西不大,大概半人高,形状像一只放大的蜘蛛——好几条腿,
一个圆滚滚的身体,身体上方还有一根细长的杆子,杆子顶端有个东西在转。
嗡嗡声越来越大。陈远盯着那个东西,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见过这种东西——在科技新闻里。这是自动维护机器人,用来清洁、检修、搬运货物。
正常情况下,它们应该像温顺的宠物一样工作,不会对人类造成任何威胁。但那是正常情况。
那东西越来越近了。手电光终于照清了它的全貌——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六条关节腿,
身体上布满各种传感器和机械臂。最显眼的是身体前方那个红色的摄像头,
正对着陈远的方向,像一只独眼。独眼亮了一下。那东西停住了。陈远也停住了。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威胁,但在这个年代,
在这个与世隔绝六十年的地下基地里,任何会动的东西都可能致命。独眼又亮了一下。
然后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电子音:“检测到未知生物。正在扫描……扫描完成。
生物特征匹配:人类。当前区域状态:非授权区域。根据基地安全条例第37条,
非授权人类进入B级区域,视为入侵者。处理程序:驱逐或清除。”陈远的心猛地一沉。
那东西的六条腿开始移动,速度比刚才快得多。它的关节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身体上的机械臂全部张开,像一只准备捕食的蜘蛛。“警告:入侵者请立即离开。重复,
请立即离开。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陈远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紧紧握着手电筒,
指节发白。那东西还在靠近,六条腿交替前进,速度快得像一只真正的蜘蛛。
“最后警告:请立即——”陈远转身就跑。他跑过那一排排冷冻舱,跑向舱室的另一端。
身后传来金属腿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他不敢回头看,只管拼命跑,
肺像要炸开一样疼。“雷豹!”他大喊,“雷豹!”没有人回应。他冲进一条走廊,
不知道通向哪里,只知道要离那东西越远越好。走廊很黑,手电筒的光束乱晃,
照出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管道,照出头顶垂下来的电缆,照出脚下越来越滑的冰面。
他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倒。手电筒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几圈,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陈远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气。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听见远处那东西的嗡嗡声,还有另一种声音——很近,就在他身边,是呼吸声。
不是他自己的。“别动。”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第三章第一道选择题一那只手冰凉,
带着一股机油的味道。陈远的身体瞬间绷紧。他本能地想要挣扎,但那只手捂得很紧,
另一只手从后面箍住了他的肩膀,把他牢牢按在地上。“别出声。”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很轻,几乎是气声,“那东西会听声音。”陈远停止了挣扎。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
脸贴着结了冰的金属板,寒气透过皮肤钻进骨头里。远处,
那台维护机器人的嗡嗡声越来越近,金属腿敲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可辨——咔嗒。咔嗒。咔嗒。
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捂着他嘴的手微微发抖。
陈远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恐惧——呼吸急促,身体僵硬,箍着他的手臂像一根绷紧的钢筋。
那也是个活人,和他一样在逃命。嗡嗡声更近了。近到能听见机械关节转动时的摩擦声,
近到能看见手电筒光束从走廊拐角处扫过的光晕。那东西在搜索。陈远屏住呼吸。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他们现在趴在走廊的地面上,没有任何遮挡。如果那东西拐过弯来,
手电光一扫,两个人都会暴露无遗。必须做点什么。他的右手慢慢移动,
摸向腰间那把多功能军刀。手指刚碰到刀柄,身后那个人猛地收紧手臂,警告他不要乱动。
陈远没理他,继续把刀抽出来,握在手里。不是用来搏斗。是制造诱饵。
他想起那东西出现时的行为模式——它用摄像头识别目标,用声音定位,
用机械臂驱赶入侵者。它有视觉,有听觉,但它的视觉范围是有限的。
如果能在别的地方制造动静,也许能把它引开。陈远抬起手,把军刀贴着地面,
用力往前一甩。军刀滑过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一路滑向走廊深处,最后撞在墙上,
“当”的一声脆响。那东西的嗡嗡声停顿了一秒。然后,
金属腿敲击地面的声音开始移动——不是向他们的方向,而是向军刀落地的方向。
咔嗒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深处。陈远又等了三十秒。
直到彻底听不见任何声音,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捂着他嘴的手松开了。陈远翻过身,
看向身后那个人。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瘦小,蜷缩着,
像一只受惊的猫。那个人也在看他,两团更深的黑色是眼睛的位置。“你是谁?
”陈远压低声音问。“阿……阿明。”那人的声音在发抖,听起来确实是个少年,
“我……我也是醒过来的。刚才那东西……那东西追了我一路……”陈远坐起来,
揉了揉被冰得发麻的脸:“你怎么知道那东西会追你?”“我……”阿明咽了口唾沫,
“我看见它杀人了。”黑暗中沉默了几秒。“在哪儿?”陈远问。“C区。
那边也有几个醒过来的……我看见那东西用机械臂把他们……”阿明的声音哽住了,
没有说下去。陈远没再问。他摸索着在地上找手电筒——刚才摔倒的时候脱手了,
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手指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是手电筒。他按了按开关,没亮。
又按了一下,还是没亮。摔坏了。“操。”他低声骂了一句。阿明往他这边挪了挪,
递过来一个东西:“用我的。我还有电。”那是一支小号的LED手电,
光比陈远那支暗得多,但至少能照亮眼前两三米的范围。陈远接过来,
照了照四周——他们现在在一个十字路口,四条走廊通向四个不同的方向。
左边那条通向B-7舱室,右边那条不知道通向哪里,前面是军刀飞过去的方向,
后面是他们来的方向。“你怎么到这儿来的?”陈远问。“我……”阿明缩了缩脖子,
“我醒过来的时候,舱门是开着的。我看见旁边舱室里有人,想叫他们起来,
结果那东西就来了……我就跑,一直跑,跑到这儿……”“旁边舱室还有人?”“有。
我看见两个。一个年纪大一点,一个……”阿明想了想,“一个脸上有疤的。”雷豹。
陈远的心一沉。他想起刚才分开的时候,雷豹说去找撬棍。
如果那东西是从B-7舱室那边过来的,雷豹很可能撞上了。“那个脸上有疤的,
你看见他怎么了?”“没……没看清。”阿明说,“我跑的时候,
他好像在跟那东西打架……”陈远站起来。他的腿还在发软,但已经没有时间等身体恢复了。
他朝来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阿明。“你跟我走,还是自己留在这儿?
”阿明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他们沿着来路往回走。
阿明的手电光很弱,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区域。陈远走得很快,几乎是跑,
每一步都在冰面上打滑。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雷豹不能死。不是因为感情,
是因为生存——在这个鬼地方,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拐过一个弯,
前面就是B-7舱室的门。门开着。手电光照进去,舱室里一片狼藉。
好几排冷冻舱被撞得东倒西歪,有的舱门脱落了,里面的尸体半挂在外面。
地面上到处是碎冰和散落的零件,还有一些暗红色的东西——陈远走近一步,
手电光落在那暗红色的东西上。是血。还没完全冻结,在冰面上洇开一小片,
边缘已经开始结冰碴。血迹一路向前延伸,通向舱室的另一侧。陈远顺着血迹往前走。
手电光扫过一排排东倒西歪的冷冻舱,扫过墙上被撞裂的管道,
扫过地面上丢弃的——一根撬棍。陈远弯腰捡起来。撬棍的一头沾着血,
还有几道深深的凹痕,像是砸在什么东西上留下的。他把撬棍握在手里,继续往前走。
血迹尽头,一个人靠在墙边。雷豹。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一条腿伸直,一条腿蜷着。
他的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血,看不清伤在哪里。他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
陈远快步走过去,蹲下来:“雷豹!”雷豹睁开眼睛。他的眼神涣散了一下,然后慢慢聚焦,
落在陈远脸上。他咧了咧嘴,想笑,却咳出一口血沫。
“操……”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那玩意儿……真他妈能打……”陈远低头检查他的伤势。
最严重的伤在腿上——左大腿外侧被什么东西划开一道大口子,肉往外翻着,血还在往外渗。
伤口很深,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骨头。“骨折了。”陈远说,“股骨,
应该是被那东西的机械臂扫了一下。”“我知道。”雷豹喘着粗气,
“我自己……听见响的……”陈远从兜里掏出急救包,撕开。他先拿出止血粉,
倒在伤口上——白色的粉末很快被血浸透,变成暗红色。雷豹的腿抽搐了一下,但他咬着牙,
一声没吭。然后是绷带。陈远把绷带一圈圈缠上去,尽量缠紧,压迫止血。他的动作很快,
但很稳,三年科研生涯练出来的手劲儿,这时候派上了用场。雷豹低头看着他包扎,
突然问:“那小子是谁?”陈远头也不抬:“阿明。也是醒过来的。”雷豹的目光移向阿明,
上下打量了一遍。阿明被他看得往后缩了缩,躲到陈远身后。“就他一个?
”“目前就发现他一个。”陈远说,“他说C区还有几个醒过来的,但都被那东西杀了。
”雷豹沉默了几秒,然后骂了一句:“妈的。早知道就不该分开。
”陈远包扎完最后一圈绷带,打了个结。他站起来,看着雷豹:“能走吗?
”雷豹试着动了动那条伤腿,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咬着牙摇了摇头:“走不了。骨头断了,
一碰就疼。”陈远看着他的腿,又看了看舱室的门。那台维护机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自毁程序还在倒计时——现在已经只剩下三个多小时了。如果雷豹走不了,
就意味着要么背着他走,要么把他留在这里。背着他走。一个一百八十多斤的大汉,
一条腿还断了,背起来得有多沉?而且还要穿过那些黑暗的走廊,
躲避随时可能出现的杀人机器,最后到达核心控制室——陈远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雷豹看着他,好像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他咧嘴笑了,血糊在牙上,看起来格外狰狞:“没事。
你们走吧。我自己想办法。”陈远没说话。阿明扯了扯陈远的袖子,
小声说:“那个……那个控制室在哪儿?要不我们先去看看?
说不定有轮椅什么的……”轮椅。陈远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监控室那张地图,
物资分布图上的绿点。其中一个绿点标注的位置,就在B区入口附近,
物资类别写的是“医疗设备”。“有轮椅。”他说,“B区入口旁边有个医疗站。
”雷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异样的光:“真的假的?”“地图上标的。”陈远说,
“不知道六十年过去还能不能用,但可以去看看。”雷豹沉默了两秒,
然后点了点头:“那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等着。”陈远看着他,没有动。
他想起刚才分开的时候,雷豹说去找撬棍。那时候他们还不熟,只是两个共同苏醒的陌生人。
但雷豹去了,而且找到了,而且用那根撬棍跟那台机器人干了一架——从现场看,
应该是他把机器人砸跑了,给陈远争取了时间。现在轮到他做选择了。“阿明。”陈远说,
“帮我把人扶起来。”阿明愣了一下:“啊?”“扶起来。”陈远重复了一遍,“我背他走。
”雷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意外,有怀疑,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你背我?
你知道我多重吗?”“不知道。”陈远说,“但我知道要是把你扔在这儿,
那东西回来你就死定了。”他蹲下来,背对着雷豹:“上来。”雷豹犹豫了两秒,
然后撑着墙,慢慢挪到陈远背上。他的双臂箍住陈远的肩膀,那条好腿蜷起来,
伤腿尽量伸直。陈远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重量压下来,压得他膝盖一弯,差点跪在地上。
“能行吗?”雷豹问。陈远咬着牙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背上的肌肉像要撕裂一样疼。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很慢,但很稳。阿明举着手电走在前面,照亮脚下的路。
三个人像一只笨重的螃蟹,一步一步向舱室门口挪去。二从B-7舱室到B区入口,
正常走路可能只需要五分钟。但他们走了二十分钟。陈远的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
背上的人太沉了,沉到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冰面太滑了,好几次差点摔倒,
全靠阿明在旁边扶住。走廊太黑了,手电光只能照亮脚下两三米,稍远一点就是一片漆黑。
更可怕的是,那台机器人的嗡嗡声一直没再出现。陈远宁愿它出现。至少知道它在哪儿。
这种无声无息的消失,反而让人更不安——不知道它是在某个角落里蹲守着,
还是已经绕到他们身后,准备随时扑上来。“还有多远?”雷豹问。“快了。”阿明说,
“前面那个拐角就是。”拐过去,果然看见一扇门,门上贴着红十字的标志。
陈远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把雷豹放在门边的墙上靠着。他的腿软得像面条,
扶着墙大口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在冷空气中凝结成冰。医疗站的门没锁。
阿明推开门,手电光照进去——里面不大,十几平米,摆着两张床和一个药柜。
药柜的玻璃门碎了,里面空空如也,但墙角确实有一辆轮椅。陈远走过去,把轮椅推出来。
轮椅的轮子有点锈,但还能转。他把轮椅推到雷豹面前,和阿明一起把他扶上去。
雷豹坐进轮椅的那一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真他妈……”他说了半句,没往下说。
陈远知道他没说出来的那半句是什么。真他妈没想到。真他妈谢了。真他妈——“走吧。
”陈远说,“还有两个小时。”他推着轮椅,阿明举着手电,
三个人沿着走廊向核心控制室的方向前进。这一路比刚才快得多。轮椅虽然锈了,
但在冰面上滑起来还算顺畅。陈远推着,阿明在前面探路,
偶尔遇到结冰的坡道就一起用力推上去。他们穿过B区,穿过一条长长的连接通道,
最后来到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前。门上方有一块牌子:核心控制区——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陈远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大厅,直径大概二十米。大厅中央是一个控制台,
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按钮和屏幕。控制台周围是一圈玻璃隔间,
里面放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设备。大厅的穹顶很高,至少有三层楼,
上面悬挂着一个巨大的显示屏。显示屏黑着。陈远推着轮椅来到控制台前。
控制台上有一块小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行字:系统休眠中。请验证管理员权限以激活。
下面是一个指纹识别器,旁边是一个虹膜扫描仪。“管理员权限。”雷豹说,
“那老头说的那个什么指挥官?”陈远点了点头。
他想起花白头发说过的话——这个计划的总指挥官,一个叫张维钧的人,
所有最高权限都需要他的生物密钥。“那人呢?”阿明问。陈远转向控制台旁边的一块屏幕。
那是一个人员定位终端,他试着点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张基地平面图,
和刚才在监控室看到的一样。图上标注着几个光点——三个黄色的光点在一起,
是他们三个;还有一个蓝色的光点,孤零零地位于基地的最深处,
标注着:VIP休眠区-张维钧。他还活着。或者说,他还冷冻着。陈远盯着那个蓝点,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从核心控制区到VIP休眠区,距离大概三百米,要穿过两个区域。
如果顺利的话,来回加唤醒,可能需要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自毁倒计时还剩一小时五十分钟。时间够。但如果路上遇到那台机器人,就不一定了。
“我去找他。”陈远说。雷豹看着他:“你自己去?”“对。”陈远转向阿明,
“你留在这儿,照顾他。”阿明的脸一下子白了:“我……我一个人?
”“你刚才不是一个人跑了一路吗?”陈远说,“有经验了。”阿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雷豹看了他一眼,对陈远说:“把撬棍带上。”陈远弯腰,
从轮椅旁边拿起那根沾着血的撬棍。撬棍很沉,握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重量感。“等我回来。
”他说。他转身走向门口,身后传来雷豹的声音:“喂。”陈远回头。雷豹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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