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人的骨头都泡得发潮。，泥水混着翡翠原石的粉末，踩上去黏腻打滑。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草木、机油与玉石特有的冷冽气息，交织成一种让人疯狂又绝望的味道——这是赌石的味道。，站在玉城入口，指尖冻得发紫，却死死攥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银行卡。卡里只有三千两百块，是他在工地上搬了半年钢筋、扛了半年水泥，用命换回来的全部家当。，老家的母亲查出来尿毒症晚期，双肾坏死，唯一的活路就是换肾。手术费、抗排异药、住院费，林林总总加起来近百万，像一座万丈高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医生的眼神一次比一次沉重，亲戚朋友见了他就躲，昔日的同学更是避之不及。走投无路之际，工地上一位干了三十年的老石匠王老头，叹了口气，给了他一个地址。“去瑞丽吧，赌石。一刀穷，一刀富，一刀披麻布。你娘的命，只能赌了。”，赌的是翡翠原石外层那层厚厚的风化皮壳。，可能是价值千万的高冰帝王绿，也可能是一文不值的普通顽石。神仙难断寸玉，这是行里流传了上千年的老话。
这里是天堂，也是地狱。
无数人在这里一夜暴富，开豪车抱美人；也有无数人在这里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甚至跳楼投江。
林野不懂翡翠，不懂皮壳，不懂蟒带、松花、癣色、水头，他只懂一件事——不赌，母亲必死；赌了，还有一线生机。
他走进玉城，像一只误入狼群的羔羊。
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
上千个摊位密密麻麻排开，地上堆着大大小小、灰扑扑的石头，大的有半人高，小的只有拳头大。摊主们大多是皮肤黝黑的缅甸人、傣族人，操着生硬的普通话吆喝。
蹲在地上挑石头的人，眼神狂热，手里拿着强光手电、放大镜、擦石笔，对着原石表面反复照、反复摸、反复看，仿佛要把石头看穿。
解石区里，切割机轰鸣作响，白色的石粉漫天飞舞。
“涨了！暴涨！冰种飘花！”
一声狂喜的嘶吼，引得所有人蜂拥而去。一个中年男人抱着切开的原石，哭得涕泗横流，周围人纷纷出价，瞬间喊到了八十万。
可仅仅十分钟后，另一台切割机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一刀下去，石头里面全是黑癣，一文不值。他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完了……全完了……老婆孩子都没了……”
一涨一垮，天堂地狱，只在一刀之间。
林野看得心惊肉跳，后背冷汗直流。
他不敢停留，也不敢去看那些动辄上万、几十万的大料，只缩着身子，往市场最边角、最偏僻的摊位挤。那里堆的是公斤料——赌石圈里最垃圾、最廉价的料子，五百块一公斤，十赌九垮，连新手都很少碰。
守摊的是一个缅甸老妇，脸上爬满皱纹，见林野穿着普通，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珠子。
“老板，这些……怎么卖？”林野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卑微。
“公斤料，五百一公斤，随便挑。”老妇头也不抬。
林野蹲下身，心脏狂跳。
他学着别人的样子，拿起一块石头，粗糙的石皮磨得指尖生疼。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对着石头照过去，光线全被吸收，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换一块，还是黑的。
再换一块，表面全是裂，一看就是废石。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石头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三千块，最多只能买六公斤。
每一块石头，都是母亲的一丝希望。
他不敢乱选，只能一块一块地摸，一块一块地看。时间一点点过去，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人笑着离开，有人骂着走人，只有他还蹲在原地，指尖已经被石皮磨得发红出血。
难道，真的连最后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母亲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样子，医生无奈的眼神，亲戚鄙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就在他几乎绝望，准备随便拿一块走人时，指尖突然触到了一块鸡蛋大小的小石头。
这块石头混在一堆废料里，灰黑色皮壳，表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看起来比其他石头还要普通，还要破烂。
可奇怪的是，握在手里的瞬间，一股微凉的暖意顺着指尖钻进心底，让他狂跳的心脏莫名安定了一瞬。
鬼使神差地，林野握紧了这块石头。
“就要这块。”
老妇抬眼瞥了一下，淡淡道：“这块裂多，垮定了，换一块吧。”
“不用，就它。”林野语气坚定。
过秤，刚好一斤，两百块。
付完钱，林野手里只剩下两千八百块，捧着那块小小的石头，手心全是冷汗。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解石区走去。
解石区排队的人不少，前面几个人切的全是垮，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轮到林野时，解石师傅是个光头大叔，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小料，眉头皱了皱：“小伙子，公斤料？切哪里？”
“顺着这条裂切。”林野指着石头表面那道细痕。
“行吧。”师傅没再多问，固定好石头，打开了切割机。
嗡——
刺耳的轰鸣响起，高速旋转的砂轮狠狠撞在原石上，白色石粉瞬间飞溅，迷得人睁不开眼。
周围立刻围过来几个看热闹的人，都是一副看笑话的表情。
“这么小的公斤料还带裂，切了也是白切。”
“新手就是新手，纯纯来送钱的。”
“唉，又一个被赌石害了的年轻人。”
议论声钻进耳朵，林野却充耳不闻，眼睛死死盯着切割机下的石头，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一秒，两秒，三秒……
砂轮缓缓移开。
师傅拿起刷子，轻轻扫去石粉，将切开的石头翻了过来。
下一秒。
全场死寂。
所有议论声、吆喝声、切割机的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凝固在那截切开的石面上。
没有杂质，没有棉絮，没有裂纹，没有黑癣！
通体正阳绿，色浓、色正、色阳、色匀，水头足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通透如冰，莹润如泉，在昏暗的解石棚里，泛着摄人心魄、贵不可言的光芒！
高冰正阳绿！
而且是无瑕疵满绿！
解石师傅光头大叔手一抖，差点把石头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我……我操？暴涨！超级暴涨！”
“高冰满绿！鸡蛋大小的满绿！这小子……这小子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神仙断玉！这是老天爷赏饭吃！”
寂静被瞬间打破，炸锅般的喧嚣冲天而起！
人群疯了一样往前挤，伸手就要去碰那块石头，眼神里全是贪婪与震惊。
“小伙子！卖给我！我出五十万！”
“五十万也好意思开口？我出八十万！”
“一百万！这块料我要了！当场转账！”
“一百五十万！别跟我抢！”
价格像坐火箭一样飙升，短短十几秒，直接冲破了两百万大关！
林野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看着那抹让全世界都疯狂的绿色，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了石头上。
不是激动，不是狂喜，是解脱。
娘，有救了。
你儿子……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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