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秃秃的枝桠像是一双双干枯的手,伸向灰暗的天空,徒劳地乞讨着温暖。屋内,没有窗帘,没有家具,只有四面斑驳冰冷的墙,空空荡荡,连一点人气都没有,只剩下无尽的寒意和死寂。,不过短短几十天,曾经还算温馨的家,就被命运碾得支离破碎,支离到连一丝完整的影子都找不到。,常年吃药,身子骨早就被掏空了。父亲出事那天,她接到消息,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人就彻底垮了。整日卧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眼神空洞,没了焦距,嘴里偶尔会念叨着父亲的名字,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断的游丝。,投诉无门,求助无路。她们母女俩像是被遗弃在荒野的孤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手里那点微薄的积蓄,还是父亲生前省吃俭用攒下的,本想着能撑过这个冬天,可哪经得起后事和买药这两座大山的压榨?如同杯水车薪,转眼就空,连个响儿都没听见。,为了让母亲能多吃一口药、多撑一天,林清妍咬碎了牙,把家里能卖的,全都卖了。,那是父亲为了让她看新闻联播特意买的二手货;洗衣机卖了,那是母亲省吃俭用攒了半年钱换的;衣柜卖了,那是她小时候父亲亲手打的;沙发卖了,那是她们一家人晚上围坐看电视的地方;桌椅卖了,锅碗瓢盆卖了……凡是能换一分钱的,她都没留,一件件,一样样,全都搬了出去,换回来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却换不回母亲的健康,换不回父亲的命。,如今只剩下四面墙,空得能听见回声。,里面没有菜,没有肉,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像是给这个家盖上的白布。灶台冰冷,再也没有升起过炊烟,再也没有飘出过饭菜的香气。橱柜空了,米缸空了,衣柜空了,连墙角的扫帚都卖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柄。
整个屋子里,唯一剩下的,只有墙上那张早已泛黄、边角卷起的全家福。
照片里,父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却笑得灿烂,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母亲穿着碎花衬衫,温柔地依偎着他,眼里满是爱意;她站在中间,还是个小丫头,眉眼干净,无忧无虑,手里举着一根快要融化的冰棍。那是这个家,最后一点温度,最后一点念想,最后一点证明——她们也曾幸福过,也曾是别人羡慕的一家人。
“小姑娘,这房子只能压这个价,同意就签字,拿钱带你妈找个地方住。不同意,你们最后也是被赶出去,一分都拿不到。”
房产中介站在一旁,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夹着公文包,语气客气,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谈论一件与他无关的货物。他甚至不愿多站一分钟,嫌弃地皱着眉,仿佛这屋里的空气都带着霉味。
这是父亲留下的唯一房产。
这是她们最后的容身之所。
这是她和母亲,最后一个叫做“家”的地方。
林清妍握着笔,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尖在纸上悬着,迟迟落不下去。那张纸,轻飘飘的,却重得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没有选择。
母亲的药不能停,那是吊着命的线;母亲的人不能倒,那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们要活下去,就必须卖掉这最后一点牵挂,最后一点温暖,最后一条退路。
笔尖落下,每一个字,每一笔,都像在剜她的心,割她的肉。墨水在纸上洇开,像是她无声的泪。
签字的那一刻,她闭上眼,眼泪无声砸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家,没了。
真的,没了。
她抱着那一床又薄又旧、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棉被,一步一步走出家门。那是她唯一能带走的东西,是她和母亲最后的遮盖。身后,是紧锁的房门,是空荡荡的房间,是再也回不去的从前。身前,是寒风萧瑟,是前路茫茫,是重病的母亲,是看不到一丝光亮的未来。
她不敢回头。
不能回头。
一回头,眼泪就会决堤,一回头,就会撑不住,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步子。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城市灯火璀璨,车水马龙,喧嚣热闹。霓虹灯闪烁,映照着行人的笑脸,映照着橱窗里精致的商品,却照不进她心里一丝一毫。
没有一盏灯为她亮,没有一扇门为她开,没有一个地方,能让她踏进去说一句“我回家了”。
她抱着那床破旧的棉被,孤零零站在风里。
从白天,站到深夜。
落叶被风吹起,打在她身上,也打在她心上。怀里的棉被是唯一的温度,却暖不透她冰冷刺骨的心。
家徒四壁。
流离失所。
丧父之痛,生存之艰。
十七岁的少女,在无边夜色里,在寒风中,在绝望里,第一次真正明白,什么叫走投无路,什么叫绝望无边。
可她不能倒。
她一倒,母亲就真的完了。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尽的黑暗。她的眼底没有光,却有一丝近乎偏执的倔强,像是一颗埋在冻土里的种子,哪怕被冰雪覆盖,也要拼尽全力,钻出地面。
家没了,她可以再造。
路没了,她可以再开。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母亲还活着,她们就不能算彻底输。
风更冷了,夜更深了。
她抱着那床破棉被,在风里,站了整整一夜。
也在绝境里,站了整整一夜。
她在心里,把那个包工头的名字,刻了一遍又一遍。
那是她的债,是她的仇,是她活下去的另一个理由。
她不会放过他。
哪怕追到天涯海角,哪怕拼上这条命,她也要让他,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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