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管架在一截枯树桩上。,距离大约四百米。他的老洋炮有效射程三百米,得再放近一点。他把食指从扳机护圈上移开,轻轻按在冰冷的泥土上,感受着地面传来的细微震动——脚步声,很多人,很急。“你疯了吗?”,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火气:“那是七八个人!你就一把枪!你想送死别连累我闺女!”,眼睛始终盯着那些火把:“林大叔,你带清月进屋。他们有火把,我在暗处,他们上不来。放屁!”老猎人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扳过来,“你知道那些人是谁?郑胖子手下的保安队!他们背后是日本人!你今天打死他们一个,明天日本人就来屠村!”。,有愤怒,有恐惧,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是犹豫,是挣扎,是一个曾经杀过洋人、如今却只想躲在山里保全女儿的老猎人的挣扎。
“林大叔,”刘浩的声音很平静,“山下那个人,你看见了。他胸口挨了一枪,拼了命跑到这儿来。为什么?因为他觉得这里有人能救他。他喊的是什么?‘快跑,日本人来了’。他是在提醒我们,不是求救。”
老猎人愣住了。
“他知道自已跑不掉了,但他还是跑上来,就为了喊这一嗓子。”刘浩说,“您说,这样的人,我该不该救?”
老猎人没说话。
林清月忽然从院墙另一边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那把斧头:“爹,他说得对。”
“你闭嘴!”老猎人低吼。
“我不闭。”林清月的声音很倔,“爹,你教过我,做人要讲良心。山下那个人,他拿命给咱们报了信,咱们不能看着他死。”
老猎人的脸涨得通红,青筋在额角突突地跳。他看着女儿,又看看刘浩,最后看向山下越来越近的火把。
三百五十米了。
“妈的。”他骂了一句,忽然转身往回走。
刘浩以为他要进屋躲起来,正要回头继续盯着山下,却听见老猎人的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是柴房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再然后——是枪栓拉动的声音。
老猎人回来了。
他手里端着自已的老洋炮,腰里别着牛角做的火药壶和铅弹袋,脸上那点犹豫和挣扎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种豁出去的狠劲儿。
“清月,”他说,“进屋,把炕洞里的那个包袱拿出来。”
林清月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进屋。
老猎人趴在刘浩旁边,把枪架在院墙上,压低声音说:“小子,我今天就信你一回。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我闺女少一根汗毛,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刘浩笑了一下:“放心。”
林清月很快跑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灰扑扑的包袱。老猎人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把短刀和十几发子弹——不是老洋炮用的铅弹,是真正的步枪子弹,铜壳的,黄澄澄的。
刘浩的眼睛眯起来:“这是……”
“几年前从日本兵尸体上扒的。”老猎人说,“一直没舍得用。今天豁出去了。”
刘浩拿起一发子弹看了看,是三八大盖用的6.5×50mm口径。他用不上,但他忽然有了个想法。
“林大叔,你那把枪,给我看看。”
老猎人愣了一下,把枪递给他。
刘浩接过来,三两下把枪机拆开,借着月光看了看膛线。老猎人这把枪比他那把老洋炮强点,是清末的“汉阳造”,七九口径,打的是7.92×57mm的毛瑟弹,但磨损得很厉害,膛线都快磨平了。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系统,检测这把枪。
检测到附近存在可改造枪械:汉阳造八八式步枪(严重磨损)。
改造所需积分:80
改造后可获得性能:修复膛线,有效射程提升至400米,精度提升60%,适配多种弹药。
是否改造?
刘浩睁开眼睛。
80积分。他新手礼包还剩50积分,不够。
但他可以杀敌。
杀一个敌人,得多少积分?
击杀普通敌人:10积分。使用系统改造武器击杀:双倍积分,即20积分。
刘浩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八个保安队员,全杀了,就是160积分。够改造老猎人这把枪,还能剩80。
问题是,能不能全杀?
“林大叔,”他说,“你那把枪,膛线磨平了,打不准。待会儿你听我指挥,我让你打你再打。”
老猎人瞪眼:“你小子……”
话没说完,山下传来一声喊:“前面有个院子!搜!”
火把已经到山脚下了,距离不到两百米。
刘浩把眼睛凑到瞄准具上。
他的瞄准具是系统改的,虽然简陋,但在这种距离上足够用了。透过那个小铜管,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人的轮廓——八个,没错,都背着枪,为首的是个胖子,举着盒子炮,正是白天来过的郑胖子。
郑胖子一边走一边骂:“快点!那个抗联的跑不远!抓住他赏五十块大洋!”
刘浩的枪口跟着郑胖子的脑门移动。
一百八十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二十米。
郑胖子忽然停下来,举起手,示意后面的人别动。
“不对劲。”他说,“太安静了。这个点儿,院子里应该有狗叫。”
刘浩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一百一十米。
郑胖子挥了挥手:“老三,你带两个人,从左边绕过去。老四,你们从右边。我从正面进。都给我机灵点!”
八个人分成三路,往院子围过来。
刘浩的心跳很稳。
他当过枪械师,没当过兵,但他改过太多杀人的枪,见过太多杀人的人。他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做——先打头,打最凶的那个,打那个能指挥的。
他的枪口锁定郑胖子。
一百米。
九十米。
八十米。
郑胖子举起盒子炮,往院子里喊:“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抚松县保安队的!追一个抗联分子!把人交出来,没你们的事!不交——”
他没说完。
刘浩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夜色里炸开,震得树上的雪簌簌往下落。
郑胖子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整个人往后一仰,像被一记重拳击中面门,直挺挺地摔在雪地上。他的盒子炮飞出去,砸在一块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院子里一片死寂。
保安队员们愣了两秒钟,然后炸了锅。
“队长!队长被打死了!”
“有人!院子里有人!”
“开枪!快开枪!”
七八条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院墙上,打得泥土飞溅,木屑乱飞。刘浩趴在墙根下面,一动不动,耳朵里全是枪声和子弹尖啸的声音。
老猎人也没动。
他活了大半辈子,打过洋人,也躲过清兵,知道这时候该干什么——趴着别动,等对方子弹打完。
保安队的枪声持续了大概二十秒,然后稀疏下来。他们的枪是老套筒、单打一,打一发装一发,打完了就得装。
刘浩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从墙根下探出头,透过瞄准具扫了一眼。
八个保安队员,死了一个郑胖子,还剩七个。有两个正趴在雪地里装子弹,另外五个端着枪往院子这边摸过来,已经摸到五十米之内了。
刘浩的枪口对准最近的那个。
五十米,对现在的老洋炮来说,跟顶着脑门打没区别。
“砰——”
那个保安队员像被砍倒的树一样栽下去,手里的枪甩出老远。
剩下的四个吓得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刘浩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快速拉动枪机,退出弹壳,推上第二发子弹。
定装弹改造方案的优势这时候显出来了——普通老洋炮打完一发,得装火药、塞铅弹、捅实,少说半分钟。刘浩的枪用的是纸壳定装弹,拉开枪机,塞进去,推上,完事,前后不到三秒钟。
他瞄准第二个。
“砰——”
又一个。
剩下的三个终于反应过来,掉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快跑!有埋伏!有埋伏!”
刘浩的枪口跟着他们的背影移动。
八十米。
九十米。
一百米。
他扣动扳机。
“砰——”
跑在最后面的那个一头栽倒,滚下山坡。
剩下两个跑得更快了,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
枪声停了。
夜风卷着雪沫子刮过院子,发出呜呜的响声。雪地上躺着四具尸体,还有三个逃了。郑胖子的火把掉在地上,还没灭,火光一颤一颤的,照着那些扭曲的姿势。
刘浩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枪口指着山下,一动不动。
他的耳朵里嗡嗡响,是枪声震的。他的手指在轻轻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肾上腺素褪去之后的生理反应。
他杀了四个人。
这是1933年的四条命,不是2025年缅甸的那个军火贩子,是真正的、活生生的人。
但他们也是汉奸。
是给日本人当狗、帮日本人杀中国人的汉奸。
刘浩深吸一口气,把枪收回来,慢慢吐出去。
“小子。”
老猎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刘浩转过头。
老猎人靠在院墙上,手里的汉阳造还端着,但一枪没放。他看着刘浩,眼神复杂极了,有震惊,有忌惮,还有点别的——是佩服?
“你他妈的是什么人?”老猎人问。
刘浩没回答。
林清月从院墙另一边探出头来,脸色煞白,但眼睛亮得吓人。她看着刘浩,又看着山坡上那几具尸体,忽然捂着嘴跑回屋里去了。
刘浩听见她在屋里干呕的声音。
他站起来,走到郑胖子尸体旁边,蹲下,在他身上翻了翻。摸出一把盒子炮,二十几发子弹,还有几张纸——郑胖子白天拿给老猎人的那种,日本人的“收枪令”。
他把东西收起来,站起来,看向山下。
那两个逃掉的保安队员已经跑没影了。他们会连夜跑回县城,把今晚的事报告给日本人。明天,最迟后天,日本人就会来。
刘浩转身走回院子。
老猎人还靠在那儿,端着枪,一动不动。
“林大叔,”刘浩说,“那个人呢?”
老猎人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说的是谁——那个受伤跑来的抗联。他往院子门口看去,那个人还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刘浩走过去,蹲下,摸了摸那人的脖子。
还有脉搏,很弱,但还有。
他把那人翻过来,看了看胸口的伤。子弹从后背打进去,从前胸穿出来,贯穿伤,没打中心脏,但失血太多。得马上止血,马上包扎,不然熬不过今晚。
“林大叔,”刘浩抬起头,“帮我搭把手,把他抬进屋。”
老猎人没动。
“林大叔?”
老猎人忽然说:“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刘浩看着他。
“你打死了郑胖子,他是保安队长,是日本人的人。你救了这个人,他是抗联,是日本人要抓的人。”老猎人的声音很低,很沉,“明天日本人来了,我们这个村子,我们这些人,全都得死。”
刘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知道。”
“你知道还……”
“林大叔,”刘浩打断他,“那个人跑上来的时候,喊的是什么?”
老猎人没说话。
“他喊的是‘快跑,日本人来了’。”刘浩说,“他是在提醒我们。他自已的命都快没了,他还在想着提醒我们这些不认识的人。您说,这样的人,该不该救?”
老猎人还是没说话。
刘浩站起来,把那个抗联战士的胳膊搭在自已肩上,用力把他架起来。那人很沉,死沉,刘浩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被压得踉跄了一下。
一双手忽然伸过来,扶住了另一边。
是林清月。
她脸上还有泪痕,嘴唇还是白的,但她的眼睛很亮,很定。
“我来。”她说。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那个抗联战士架进了屋。
老猎人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山坡上那几具尸体,看着夜风卷起的雪沫子。
他忽然骂了一句什么,然后跟了上去。
屋里,刘浩已经把那人放在炕上,正在撕他的衣服看伤口。林清月端来一盆热水,拿来干净的布条,站在旁边打下手。
老猎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说:“清月,去把我那包草药拿来。柜子最上层,那个蓝布包的。”
林清月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出去。
老猎人走到炕边,看着那个昏迷的抗联战士。那人的脸被硝烟熏得漆黑,看不清长什么样,但能看出来年轻,二十出头,嘴唇上刚冒出一层绒毛。
“小子,”老猎人对刘浩说,“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老猎人说,“但我知道一件事——日本人为了抓他,大半夜派保安队上山。能让日本人这么上心的,不是大官,就是知道什么秘密。”
刘浩看着他。
“你救了他,就等于接了个烫手山芋。”老猎人说,“明天日本人来了,问我们要人,我们交不出来,全得死。交出来,他还是死,我们也落个出卖抗联的名声,生儿子没屁眼。”
刘浩说:“那就不交。”
“不交?”
“不交。”刘浩说,“日本人来了,就打。”
老猎人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一个人,一把枪,打日本人?”
“不是一个人。”刘浩说,“您也打。”
老猎人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怪,不是高兴,也不是讽刺,就是那种“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今天真是开了眼了”的笑。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然后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我林大山的命,今天就交给你小子了。”
刘浩没说话,继续给那个抗联战士包扎伤口。
林清月拿着草药跑进来,看见她爹坐在那儿笑,愣住了:“爹,你笑啥?”
老猎人摆摆手:“没啥,你忙你的。”
林清月看看她爹,又看看刘浩,莫名其妙地把草药递过去。
刘浩接过草药,闻了闻,是止血消炎的草药,山里猎户常用的那种。他把草药嚼烂,敷在那人的伤口上,然后用布条一圈圈缠紧。
那人忽然动了一下,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刘浩低下头,把耳朵凑过去。
“……快跑……日本人……来了……”
还是那句话。
刘浩直起身,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看着外面的夜色。
山坡上那几具尸体已经冻硬了,郑胖子的火把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远处,山下的村庄里隐约传来狗叫,一声两声,断断续续。
刘浩把枪靠在门框上,从怀里摸出郑胖子的那把盒子炮。
德国造的毛瑟C96,二十发弹匣,可以连发。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算好东西,正规军都未必人人有。郑胖子一个保安队长,凭什么有?肯定是日本人赏的。
刘浩把枪拆开,借着屋里的火光看了看。
保养得还行,能用。
他把枪装回去,插在腰里,然后端起自已的老洋炮,检查了一下子弹。还有四发定装弹,加上刚才从郑胖子身上摸的二十几发盒子炮子弹,够打一场小的。
老猎人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想好了?”
“想好了。”
“往哪儿打?”
刘浩看着山下,沉默了一会儿。
“抚松县城,往这边来,必经之路是青石岭。”他说,“那里两边是山,中间一条路,是个打埋伏的好地方。”
老猎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打过仗?”
“没打过。”刘浩说,“但我会算。”
老猎人看着他,忽然又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刘浩转过头,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猎人,看着他那双被山风吹得粗糙的眼睛。
“一个想让鬼子不得安生的人。”他说。
老猎人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我陪你。”
屋里,林清月把那个抗联战士安顿好,走出来,站在门口。
“我也去。”她说。
刘浩看着她。
林清月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我会打枪。”她说,“你教过我的。”
刘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腰里拔出那把盒子炮,递给她。
“会用吗?”
林清月接过来,学着刘浩刚才的样子,拉了一下枪机,瞄准远处的一棵树。
“砰——”
枪声在夜色里炸开,树皮被打飞了一块。
林清月被后坐力震得退了一步,但手里的枪握得稳稳的。她低头看着那把枪,又抬起头看着刘浩,嘴角慢慢翘起来。
“会用。”她说。
刘浩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是他穿越到1933年之后,第一次真正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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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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