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的画室林砚之王浩完结版免费阅读_镜像的画室全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凌晨五点半的天光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老旧居民楼的窗玻璃上。林砚之坐在画架前，

笔尖在画布上蹭出细碎的声响。她的手指悬在半空，

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片水渍上——水渍洇开的形状像只蜷缩的猫，

尾巴尖还沾着点墙皮剥落的米白色，是她昨天傍晚才发现的新模样。画架旁的速写本摊开着，

第三十七页画着楼道里那盏总接触不良的声控灯。灯泡在玻璃罩里晃悠，光线忽明忽暗时，

墙面上会投下奇奇怪怪的影子，像跳舞的火柴人。林砚之喜欢这些没什么意义的瞬间，

它们比人声更让她觉得安稳。厨房传来水壶沸腾的鸣响，她放下画笔起身时，

拖鞋在地板上蹭出“沙沙”声。这栋楼的隔音不好，

隔壁夫妻的咳嗽声、对门小孩练小提琴的锯木头声，都能顺着门缝钻进来。但此刻万籁俱寂，

只有水壶的尖叫在空荡的房间里打着转。她往马克杯里舀了两勺速溶咖啡，

热水冲下去时泛起褐色的泡沫。视线掠过客厅角落的纸箱，

里面装着上周从旧家搬来的东西——母亲塞进来的毛衣，父亲送的第一盒水彩颜料，

还有高中同学录。她从没翻开过那本同学录，怕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像突然涌来的潮水要将她淹没。回到画室时，画布上的猫形水渍已经有了轮廓。

她蘸了点钛白，小心翼翼地提亮尾巴尖的反光。手机在桌角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时显示着“张阿姨”三个字。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直到震动停止，

才重新拿起画笔。上周张阿姨在电话里说，有个姓王的男生想认识她，是做建筑设计的，

“听说也喜欢画画，你们肯定有话说”。她当时嗯了一声，

没说自己其实不喜欢和人讨论画画——那些线条和色彩在心里是活的，说出口就变了味，

像被晒干的标本。画到七点，晨跑的人开始踏响楼下的石板路。林砚之拉开窗帘一角，

看穿着荧光绿运动服的老人从梧桐树下跑过，影子被朝阳拉得老长。

她想起小时候住的家属院，爷爷也是这样每天早起跑步，回来时会给她带两根油条，

塑料袋在晨风中哗啦啦地响。画布上的水渍渐渐有了立体感，她用钴蓝调了点灰，

加深猫爪边缘的阴影。这时手机又震了，还是张阿姨。她犹豫着接起，

听筒里传来对方热情的声音：“小砚啊，小王说这周末有空，你们见一面呗？

就在美术馆旁边的咖啡馆，环境挺安静的。”“我……”她张了张嘴，

想说自己这周末要去城郊的废弃工厂写生，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张阿姨是母亲的老同学，

从她毕业回来到现在，已经介绍了三个男生，每次拒绝都像是在辜负别人的好意。

“就见一面嘛，不合适也没关系。”张阿姨的语气软下来，“你妈妈昨天还跟我说，

你整天闷在屋里，对身体不好。”她握着画笔的手指紧了紧，颜料在笔杆上蹭出一小块蓝。

“……好。”她听见自己说。挂了电话，画布上的猫突然显得有点陌生。她盯着看了半晌，

才发现是眼睛画得太亮了，像含着光，而真实的水渍明明是灰蒙蒙的，带着点旧墙的疲惫。

她蘸了点赭石，慢慢把那点光亮调暗。中午煮了碗番茄鸡蛋面，面条在沸水里翻滚时，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发呆。窗外的晾衣绳上挂着隔壁奶奶晒的蓝布衫，

风一吹就轻轻拍打阳台的栏杆，像谁在小声敲门。她想起初中美术老师说过，

她的画里总有种“安静的热闹”，当时全班同学都笑了，她把头埋得很低，

直到课桌边缘抵住下巴。下午去公园写生，她选了湖边的长椅。柳树的枝条垂在水面上，

碎银子似的阳光在叶缝里跳。有个穿背带裤的小女孩跑过来，

指着她速写本上的天鹅说：“姐姐，你画的是鸭子吗？

”她抬头看了看女孩扎着蝴蝶结的羊角辫，摇了摇头。“那是天鹅呀？”女孩蹲下来，

手指差点戳到纸面，“为什么它的脖子是歪的？”“它在睡觉。”她小声说。

女孩的妈妈走过来，拉着孩子说：“别打扰姐姐画画。”然后朝她笑了笑，“孩子不懂事。

”她也想笑一下，嘴角却没动。看着母女俩走远，她低头给天鹅的翅膀加了几笔阴影，

突然觉得那歪着的脖子其实更像在躲什么，比如湖面反射的强光，或者岸边嬉闹的人声。

傍晚回家时，路过小区门口的花店，玻璃窗里的向日葵正对着夕阳。她站在外面看了会儿，

老板探出头问：“买花吗？今天的向日葵特别好。”她摇了摇头，转身走进楼道。

声控灯没亮，她摸黑爬上三楼，在自家门前掏钥匙时，听见对门的门开了。

一个穿校服的男生探出头，看见她愣了一下：“姐姐，你家灯坏了？”她摇摇头，

把钥匙插进锁孔。“我妈说楼道灯接触不良，按这里就行。”男生跑过来，

伸手在她头顶的墙壁上按了按，声控灯“啪”地亮了，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楼梯上。

“谢谢。”她轻声说。“不客气。”男生笑了笑，转身跑回家，防盗门“砰”地关上了。

进了屋，她把速写本放在桌上，翻开那页歪脖子天鹅。刚才在花店门口，

她突然想给天鹅画一朵向日葵作背景，但现在看着纸面，

又觉得多余——安静的东西不需要那么鲜艳的陪衬。周六上午，

林砚之提前半小时到了美术馆。她没直接去咖啡馆，而是绕到后院的紫藤花架下。

去年秋天她来这里画过枯枝，现在藤蔓上已经冒出了淡紫色的花穗，像一串串被冻住的雨滴。

她拿出速写本，刚画了两笔，就听见身后有人说：“你也是来等王浩的吗？

”回头看见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手里拿着本建筑杂志，笑容很干净。她点点头，

把铅笔放进笔袋。“我就是王浩。”男生伸出手，“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了。

”她迟疑了一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指尖，像碰了碰刚剥壳的鸡蛋，温温的，有点软。

“林砚之。”她说。咖啡馆里人不多，爵士乐在空气中慢慢流淌。王浩点了拿铁，

她要了杯柠檬水。他说起自己正在做的旧建筑改造项目，

拿出手机给她看设计图：“你看这里，我想保留原来的木窗，加一层隔音玻璃，

既不破坏外观，又能挡住街面的噪音。”她看着图片里的木窗，想起自己画室的窗户，

玻璃上有道细微的裂痕，雨天会渗水，但她一直没换——雨水顺着裂痕蜿蜒而下的样子，

其实挺好看的。“你喜欢画什么？”王浩问。“随便画。”她搅动着杯子里的柠檬片，

水纹在杯壁上晃出细碎的光影。“我小时候也学过画画，后来觉得建筑更实在。”他笑了笑，

“不过看你的速写本，线条很特别，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能让人静下来。

”她抬眼看他，发现他的睫毛很长，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上面，像撒了层金粉。

这是第一次有人用“静下来”形容她的画，而不是“很安静”或者“没什么意思”。

“美术馆最近有个水彩展，要不要一起去看？”王浩问。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展厅里很暗，只有画作上方有射灯。他们并排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王浩在一幅画着老街的作品前停下：“你看这里的屋檐，阴影处理得真好。”她凑过去看，

画里的青瓦上落着只黑猫，尾巴卷在爪子上，和她画的那只水渍猫有点像。“嗯。”她说。

“你平时都去哪里写生？”他问。“不一定。”她想起城郊的废弃工厂，生锈的铁门，

断了线的秋千，还有墙面上别人涂鸦后又被覆盖的痕迹，“有时候去没人的地方。

”“下次可以叫上我吗？”王浩的眼睛在射灯下亮晶晶的，“我最近在找旧工厂的素材，

说不定能碰到。”她没立刻回答，转身走向下一幅画。画的是片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