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洗冤录棺中睁眼案账册苏婉免费小说笔趣阁_完结小说免费阅读新洗冤录棺中睁眼案账册苏婉

祖上宋慈，世代仵作。师父临终留下三戒：不验睁眼尸，不留亡者物，不答尸身问。

我笑他迂腐，直到那夜，我对女尸说了句“安心去吧”，她紧攥的定魂玉竟落入我掌心。

次日，她棺椁自移乱葬岗，正坐槐树下，睁眼等我。我以为撞了邪，却不知，

这世上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一 尸睁眼铁律破我叫宋玉，今年二十有三，是本县的仵作。

说起我这行当，往上数，能追到那位写《洗冤集录》的宋慈——那是我远祖。

祖上的荣光传到我这辈，早成了压在箱底的族谱和几本虫蛀的笔记。

可该守的规矩、该懂的学问，一样没少。师父收我那年，我十岁，爹娘死于时疫，

是师父从死人堆里把我扒拉出来的。他把我养大，把手艺传给我，

也把他那一辈子的经验、忌讳，连同临死前的三道铁律，一并交到我手上。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师父走的那天晚上，肺里像揣了个破风箱，呼哧呼哧地响。

他枯瘦的手掐着我手腕，指甲都嵌进肉里，眼睛亮得骇人，死死盯着我，

一字一顿地说：“玉儿，记住。咱们这一行，有三条铁律——第一，不验棺中睁眼尸；第二，

不留亡者贴身物；第三，不对尸身言未了事。记住！这不是迷信，是保命的学问！

”我当时跪在床前，看着他青灰的脸，心里又酸又怕。酸的是师父要走了，

怕的是他这副模样。可酸怕之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大约是觉得师父老了，

胆气怯了。那三条铁律，我听过无数次。每回师父喝多了酒，都会念叨。可我从没当过真。

这世上哪有什么尸变鬼怪？无非是死状蹊跷，人心作祟罢了。

祖宗的《洗冤集录》里写得明白——但凡怪异之事，必有可解之理。师父走了，

我接了他的班，做了本县的仵作。三年了，经我手的尸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溺死的、吊死的、砍头的、病死的、被人害死的……什么样的没见过？从没出过什么邪乎事。

直到今夜。今夜，对着眼前这具女尸，我头一回觉得，这停尸房冷得透骨。

尸体是傍晚送来的。城南绣娘，叫苏婉，二十出头，说是失足落水，

在河里泡了一夜才浮上来。捞上来时已经泡得发胀，县衙的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换上了干净衣裳，就抬到我这儿来了。可那股子河底的泥腥味，混着隐约的腐气，

怎么也散不掉。我点了三根安魂香，又开了窗透了半日，那股味还是往里钻，

像黏在鼻子里似的。县衙催得急。说是李府的人递了话，让天亮前给出个结论，好结案下葬。

李家是本县大户，县太爷也得给三分薄面。活不重。不是勘验死因——落水的结论早就定了，

我这儿主要是缝合整理，让逝者体面些。泡了一夜的尸身，难免有些地方破损，

得用针线细细补好，才能入殓。可怪就怪在，她那双眼睛。不是死不瞑目那种圆睁。

是我好不容易用热毛巾敷软了，小心给她合上，刚转身拿个针线的功夫，再回头，

那眼皮子就又微微掀开一条缝。灰白的眼珠子，没半点神采，可就是朝着房梁的方向，

直勾勾地。我试了三回。三回都是这样。更夫老王头今晚当值，照例要巡到停尸房这边。

他扒着门框，往里瞅了一眼，脸就白了，声音发颤：“宋、宋师傅，快子时了，阴气重。

要不，盖张白布得了？明儿个再缝？”二 玉落手惊魂夜我没抬头，

手里继续备着针线：“活儿没做完，不能停。这是规矩。”老王头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劝，

嘟囔着“邪性、邪性”，缩着肩膀走了。屋里又静下来。我定定神，

只当是尸身浸泡后筋肉挛缩，寻常现象。师父说过，

有些尸体的筋肉会在死后一段时间内收缩，尤其是泡过水的，眼皮子合不拢也是有的。

我拿起针线。特制的长针，比绣花针粗些，比缝被针细些；柔韧的羊肠线，泡过药水，

入肉不腐。先从脖颈下针。针尖穿透皮肉的触感，细微而清晰。不是活人的皮肉，没有弹性，

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迟滞的、绵软的阻力。我走针很稳，一针一线，

把那些破损的地方细细缝合。屋里静，只有灯花偶尔噼啪一下，和我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缝到胸口时，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又来了。不是怕。是……被注视的感觉。

可这屋里，除了我和这具不会再动的躯体，就只有墙上我那被油灯拉得忽长忽短的影子。

窗外是沉沉的黑夜，连月光都没有。我没抬头，手下没停，稳稳地走针。师父教过，心不乱，

手就稳。只是脑子里，那三条铁律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不验棺中睁眼尸。她这算睁眼吗？

不算吧，只是没闭拢。再说，我也没“验”，我只是在缝补。我是仵作，验的是死因，

整理遗容是顺带的仁义。我给自己找着理由。不留亡者贴身物。她手里一直紧紧攥着个东西，

从抬进来时就攥着，入殓时都没取下。那是一小块青白色的玉，雕成个模糊的蝉形，

沁着深色的污渍——大概是血。定魂玉，寻常百姓家让逝者安心上路的物件，塞在死者手心，

寓意魂灵安息，不入轮回之苦。我本没想动它。可缝到手腕时，那玉硌着，线走不顺畅。

我皱了皱眉，想暂时取下，等缝好再给她戴上。就一会儿，不算犯忌吧？指尖碰到那玉。

冰凉刺骨。那种凉，不是普通的凉，是冻得人一哆嗦的凉，像把手伸进冰窖里，

像大冬天攥了一把雪。我下意识想缩手，可那玉像黏在我指尖似的，竟没松开。

也就在这一瞬间——我无意识地，对着她耳边那片湿冷的空气，低声说了一句：“安心去吧。

冤有头，债有主。”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大约是职业习惯？

见多了死者家属哭天抢地，总会说几句“安心去吧”“入土为安”之类的话安慰人。

可眼前没有家属，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我对着空气说这话，算怎么回事？这话一出口，

我自己先愣住了。师父的第三条铁律，像一道冷电劈进脑子里——不对尸身言未了事！

几乎同时。“嗒。”一声轻响。那颗我一直取不出、她死死攥着的定魂玉，竟然自己松脱了。

它就那么从她攥紧的指缝间滑落下来，掉在了我还没来得及抽回的手掌里。冰冷。沉重。

我头皮嗡地一下炸开，浑身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三 棺移乱葬岗油灯的光猛地一跳——没有风，它就是自己跳了一下。

墙上我的影子跟着一抖，张牙舞爪的，像要从墙上扑下来。我猛地退后两步，

背脊撞上冰冷的木架，上头的瓶瓶罐罐晃了几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我扶着木架，

才算刹住。掌心的玉，那股子寒意顺着血脉往骨头里钻，整条胳膊都麻了半边。三条铁律，

我一天之内，犯了两条半。我没验睁眼尸，

但我碰了；我拿了亡者贴身物；我还说了不该说的话。门外，子时的梆子声，恰在此时，

凄凄惶惶地敲响了。梆——梆——那一夜我不知道怎么捱过去的。握着那块玉，躺在铺上，

眼睛盯着黑黢黢的房梁。耳边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咚咚咚咚，像要从腔子里蹦出来。

那玉起初冰得吓人，我把手伸在被窝外头，不敢贴着身子。可后半夜，不知是被窝里捂的，

还是它自己变了，竟慢慢温润起来。不冰了。也不烫。就是温温的，像人的体温。

我试着把它放在枕边，闭眼睡觉。可刚闭上眼，又忍不住睁开，看一眼它还在不在。

如此反复，折腾到后半夜，那玉又开始隐隐发烫。不是烫手那种烫，

是像一块慢慢燃起来的炭，隔着皮肉往里渗。我握着它，手心出汗，

可又不敢撒手——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迷迷糊糊挨到天色泛青，

窗户纸透进一丝灰白的光。我刚有了一丝困意，就被一阵急促的、变了调的拍门声惊醒。

“宋师傅！宋师傅！不好了！出大事了！”是老王头。我披衣下床，脚刚沾地，

眼前黑了一黑，扶着墙才站稳。一夜没睡，脑子昏沉沉的，腿也发软。我踉跄着开了门。

老王头一头撞进来。他的脸白得像糊窗纸，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溜圆，

眼珠子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他手指着城南方向，抖得厉害，

话都说不利索：“尸、尸体……苏婉姑娘的棺椁……它、它自己跑到乱葬岗去了！

”我脑子“轰”的一声炸开，睡意全消：“什么？慢慢说！怎么回事？”“就、就刚才！

”老王头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天麻麻亮，我打更回来，

想着抄近路从乱葬岗边上过。就看见、就看见那口薄皮棺材，歪在第三棵老槐树底下！

”“棺材盖呢？”“盖、盖开着！”老王头的声音尖起来，“我、我壮着胆子瞅了一眼，

苏婉姑娘她……在里面坐着呢！”“坐着？”我一把抓起昨夜随手丢在桌上的定魂玉。此刻，

它烫得惊人，几乎握不住。我把它塞进怀里，贴身放着，那股热意隔着衣襟透进来，

像揣了个小火炉。“带我去！”城南乱葬岗。野草萋萋，一人多高的蒿子长得密密麻麻。

雾气未散，灰白色的雾在草丛间流动，像无数条游走的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气，

混着野草苦涩的味道。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立在乱葬岗的最高处，枝丫虬结，

像一只鬼爪伸向灰白的天。树下雾气更浓，朦朦胧胧的，看不清究竟。

四 树下藏账册一口薄棺斜在树根处，棺盖掀开一半，歪在一旁。

我让浑身发抖的老王头留在远处，自己一步步走过去。脚踩在湿软的泥土上，没有声音。

雾气在眼前流动，时浓时淡。我离那棺材越来越近，十步，五步，三步——棺材里，

苏婉的尸体，以一种绝不可能自然形成的姿势，坐在那里。背靠着棺木内壁，头微微歪着，

双手垂在身侧。身上还是我昨夜缝合整理好的衣裳，那件青灰色的寿衣。

衣襟上的针脚细细密密，是我亲手缝的。最让我血液冻结的是——她的眼睛，是睁开的。

和昨夜在停尸房里一样，灰白，无神，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而那个方向，

正是这棵槐树的树干。树干上有一个树洞，黑洞洞的，不知有多深。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雾在眼前流动，时浓时淡。我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也“盯”着我——不对，

是盯着我身后的方向。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雾气。没有脚印。棺材周围，没有脚印。

我绕着棺材走了一圈，仔仔细细地看。泥土湿润，如果是被人抬过来的，应该有深深的脚印，

有拖拽的痕迹。可什么都没有。棺材就那么斜在树根处，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棺木沉重，

两个壮汉抬着都费劲。是谁？为了什么？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我是宋玉，

宋慈的后人，我是仵作。恐惧解不开谜团。我蹲下身，仔细查看棺材周围。泥土湿润，

有新近翻动的痕迹——不是棺木砸压所致，是被人挖过的痕迹。很浅，很新，

像是昨夜才挖的。我拔出随身的小刀，顺着那痕迹小心挖掘。不过半尺深，刀尖碰到了硬物。

是一个油布包。我把它挖出来，捧在手里。油布包不大，比手掌略大些，裹得严严实实，

用细麻绳扎着。打开——里面是一本账册。皮质封面，边缘磨损得厉害，

看得出是常常翻动的旧物。可整本账册都浸透了水，纸张发胀，字迹晕染，大半都看不清了。

我翻开账册，凑近了仔细辨认。模糊的墨迹里，依稀能辨出一些货品名称、数目和日期。

不是市面常见的货物名录，有些词很生僻，像是什么行当的暗语。我正对着光试图辨认，

怀里的定魂玉忽然微微一动。不是真的冻——是温度变了。原本温热的玉，忽然热了几分，

那股热意透过衣襟，贴着心口，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推我。紧接着，

我视线落在账册某一页的边角。那里有一行小字，在沾湿的纸张上原本几乎看不见，

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勾勒过一样，清晰了一点点？不是幻觉。我把账册凑近些，

那行字又模糊了。我把它拿远些，又清晰了。像是有某种力量，在特定的距离和角度下，

让那些消失的字迹重新显现。我心中一动，将定魂玉从怀里取出来，贴近那行字。

字迹依旧模糊，但轮廓显现了。像是一种隐写——需要特殊方法才能显现的隐写。

五 溺毙是假象我想起师父笔记里提过，有些密信用特制墨水书写，

遇热、遇特定药水方显形。这玉的温热……我立刻将账册合上，连同油布包一起收好，

塞进怀里，贴着定魂玉放着。起身再看苏婉——她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

就那么闭着，安安静静的，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我站在棺材前，对着她，

郑重地拱了拱手。没有说话。不敢说。但那块定魂玉在我怀里，沉甸甸的，

温润中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账册贴着它，也染上了那股温热，像有了生命。

我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雾散了。棺材静静地歪在树下，棺盖歪在一旁。

苏婉坐在棺中，闭着眼睛，像一尊石像。我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县城方向走去。

回到衙门，我没声张账册的事，只说要重新勘验苏婉尸身。县令被李家催得头疼，

巴不得我找出个确系失足的证据好结案，挥挥手让我自便：“去吧去吧，快些办，

李家那边等着下葬呢。”停尸房再次只剩下我和苏婉。她的尸体已经从乱葬岗抬回来了，

重新安放在那张冰冷的石台上。眼睛闭着，面容平静，和我离开时一样。我点起更多的灯。

四盏油灯，放在石台的四角，把整个停尸房照得亮堂堂的。我拿出祖传的箱笼，打开，

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工具：各式各样的刀、剪、钳、针、线，还有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

装着师父传下来的各种药水和试剂。这次，我查得极其细致。鼻腔——我用细长的银探子，

小心伸进去，刮取内壁的残留物。放在白瓷碟里，兑上清水，细细观察。干净。没有河沙，

没有水草碎屑，没有任何溺毙之人应有的异物。一个落水溺毙的人，

挣扎时必定会吸入大量河水，鼻腔、咽喉、气管，都会有进水痕迹和异物。她没有。

指甲缝——我用小刀小心刮取指缝间的微量残留，分别放在几个白瓷碟里。兑上清水，

又滴入师父传下的几种验毒验异的药水。其中一种药水滴下，

残留物泛起极细微的、不正常的青紫色。不是河泥。河泥应该是灰褐色的。这种青紫色，

倒像是某种矿物粉末和油脂染料的混合？我凑近了闻。一股淡淡的、刺鼻的气味，

像是什么颜料。肺部积水——这是最关键的一步。我用银管从她肺部抽取少量积液，

又去河边取了发现尸体的河段的水样。两个小瓷瓶并排放在一起，对比。气味不同。

尸肺里的水，有一股淡淡的腐败气，但和河水的那种腥气不一样。浑浊度不同。

河水里有细小的泥沙悬浮，尸肺里的水相对清澈。我用特制试纸分别沾取，放在灯下看。

试纸上留下的痕迹，有细微的、但确凿的差别。她肺里的水，不像那条河的。

更像是在一个相对封闭、水质不同的地方呛入的——比如井水，比如缸里的存水，

比如某个大户人家后院的池塘。溺毙是假。有人在她死后，将她抛入河中，

制造失足落水的假象。那么，真凶是谁？动机为何？那本账册，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