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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影视:嘎嘎乱杀(年世兰甄嬛)免费热门小说_最新小说推荐综影视:嘎嘎乱杀年世兰甄嬛

五行缺五行 著

穿越重生完结

网文大咖“五行缺五行”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综影视:嘎嘎乱杀》,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穿越重生,年世兰甄嬛是文里的关键人物,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癫癫的爽文!!! 主角依依穿梭、到达在影视剧的各个名场面中,立场不同,不分敌我,一通乱杀,主打的就是一个爽! 节奏快、金手指大、情节癫、没有逻辑,不喜勿喷! 介意者慎入~

主角:年世兰,甄嬛   更新:2026-02-19 02:0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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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脖子里还卡着那口没上来的气,火辣辣的感觉如同被粗糙的麻绳反复摩擦,每一次虚幻的吞咽都带来窒息般的刺痛。眼皮却像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掀开,沉重的黑暗褪去,眼前并非井底那吞噬一切、寂静无声的漆黑水域,而是熟悉又陌生的青石板路。,浓稠如化不开的墨汁,没有星月,只有宫墙高耸投下的、更深沉的阴影。不知是几更天,万籁俱寂,连夏虫都噤了声,唯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宫墙外更夫模糊的梆子声,更衬得此地的死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还有……井边特有的、阴冷的寒气。,看向自已的“手”。双手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井底淤泥那黑黢黢的痕迹,触感却虚无缥缈,指尖拂过臂膀,如同滑过一团凝聚不散的冰冷烟雾,没有温度,没有实体,却带着沉溺着最后的绝望与井水浸透骨髓的阴湿。,远处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笃…笃…笃…”,在空旷的巷道里回响,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节奏。一只脚重,一只脚轻,鞋底与石板摩擦,偶尔夹杂着碎石被踢动的轻响。福子死的那天,正是这独特的、属于周宁海的脚步声,伴随着他粗哑的咒骂和那只铁箍般的手,将她推向永恒的黑暗。。,轮廓在黑暗中模糊不清,但福子“看”得清清楚楚——周宁海。
冤家路窄。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却是截然不同的强弱之势。

周宁海毫无所觉,他路过那口吞噬了福子的深井时,习惯性地、又带着几分厌弃地朝井口方向啐了一口唾沫。就在这时,他后颈的衣领猛地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寒刺骨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向后拽去!

“谁?!” 周宁海悚然一惊,下意识回头,灯笼脱手,“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火苗挣扎了几下,倏然熄灭。最后的微光映照下,他直直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一张被井水泡得肿胀发白、毫无血色的脸。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透着水浸后的浮感。原本清秀的眉眼模糊变形,眼睑微微外翻,而最令人胆寒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涣散,却又死死“盯”着他,眼球表面似乎还凝结着两汪不曾散去的井水,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深不见底的漆黑与怨毒。湿漉漉的、如同海草般纠缠的黑发贴在脸颊、脖颈,发梢正“嘀嗒、嘀嗒”地往下淌着水珠,每一滴都带着井底特有的腥臭寒气,落在周宁海的手背上、衣领里,激起一片冰凉的鸡皮疙瘩。

周宁海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空白。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他强迫自已聚焦视线,借着远处宫墙檐角极其微弱的反光,终于辨认出了这张脸——正是几天前,被他亲手掐晕,又像扔破烂一样投入这口井中的小宫女,福子!

“鬼……鬼啊——!!!”

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却在最高亢处戛然而止。因为福子那冰凉滑腻、半透明却力大无穷的手,已经如同铁钳般扼住了他的脖颈。

“呃……放……放手……” 周宁海拼命挣扎,双手去掰那只手,却如同撼动铁铸的枷锁,纹丝不动。那只手冷得像寒冬的冰,带着井水腥咸腐败的气息,收紧的力道足以捏碎他的喉骨。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他的脸迅速涨红发紫,眼球凸出,舌头不受控制地伸了出来,徒劳地大口吸气,却只有更多的冰冷腥气灌入肺腑。

一下子弄死?太便宜他了。福子肿胀变形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扭曲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绝非人类能做出的、“邪魅”而森然的笑容。她扼住周宁海脖子的手,开始有节奏地、戏谑般地收放。时而松开一丝,让他贪婪地吸入半口带着她身上腥味的空气;时而又猛地收紧,将他再次拖入窒息的深渊。周宁海像一条离水的鱼,在陆地上徒劳地弹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让他涕泪横流,下身一片湿热。

玩够了。福子眼中那两汪“凝水”似乎波动了一下,冰冷的杀意重新凝聚。她不再戏耍,拖着周宁海,一步一步走向那口幽深的井。周宁海意识到了她的意图,求生的本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那条好腿拼命蹬踹着地面,鞋底在粗糙的石板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那条瘸腿则无力地拖行,在身后划出一道歪歪扭扭、沾染了尘土的痕迹。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指甲徒劳地抠抓,终于碰到了井台冰凉的砖石,便死死抠进砖缝,指甲崩裂,带下几块碎泥,却依然无法阻止自已身体一寸一寸、不可逆转地滑向井口。

他看到了井口内那片浓缩的黑暗,闻到了那熟悉而令他作呕的井水气味。井水幽暗的微光里,映出了他自已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狰狞的脸,还有身后那张泡得发白、面无表情的鬼脸。

“不……嗬……” 最后一个字被井口吞噬。

福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用那双冰冷的手,稳稳地将他头朝下,掀入了井中。

“噗通——!”

沉闷的落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井水被剧烈搅动,溅起的水花甚至打湿了井台边缘。福子缓缓趴下,以一种近乎审视的姿态,将头探向井口。下方,黑暗的水面剧烈波动,周宁海正在水中疯狂挣扎,他那只瘸腿尤其显眼,在水面上方胡乱地、痉挛般地蹬踹,搅起一片片混乱的水花和气泡,像一条落入网中、濒死挣扎的鱼,徒劳而绝望。

福子静静地看了片刻,直到那挣扎的力道开始减弱。她直起身,目光扫过井台边,那里有一块用来压井盖、边缘粗粝的石头。她弯下腰——这个动作对她现在的状态而言毫无必要,却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冷漠——捡起了那块石头,掂了掂,然后,用比刚才推周宁海下井更缓慢、更清晰的姿态,松开了手。

石头垂直坠落,划破黑暗,“咚”的一声闷响,准确地砸入水中那团仍在微微抽搐的阴影里。

水花,彻底停了。井口恢复死寂,只有一圈圈逐渐平息的涟漪,映着上方那张毫无表情的、青白色的脸。

第一个,结束了。

第二天,一个小太监无意瞥见井水里漂浮着的那团僵硬人影,以及那张泡得肿胀变形、却依稀可辨、脖颈上带着明显青黑指印的脸时,吓得魂飞魄散,一声短促的惊叫卡在喉咙里,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水桶“哐当”滚落一旁。

消息像滴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在翊坤宫炸开。等周宁海被七手八脚捞上来,尸体已泡得像个发面馒头,肤色青白中透着诡异的暗沉,脖颈上那两道深嵌入肉的淤黑指印,触目惊心,与当初捞上来的福子脖颈上的痕迹,如出一辙。

“邪门了!真是邪门了!” 翊坤宫的太监宫女们聚在廊檐下,挤作一团,窃窃私语声里充满了压不住的恐惧,每个人的脸色都白得吓人。阳光明明很好,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只觉得后颈一阵阵发凉。

“周公公……他怎么会掉井里?还、还是那口井!” 一个太监声音发抖。

“你看那脖子……跟福子当初……” 另一个宫女话没说完,自已先打了个寒颤。

“会不会是……福子她……” 一个年纪最小、胆子也最小的宫女怯生生地刚吐出几个字,立刻被旁边年长的宫女狠狠掐了一把胳膊,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嘘!闭嘴!不要命了!” 年长宫女厉声低喝,眼神惊恐地四下扫视,“这话也是能乱说的?仔细你的皮!”

正殿里,气氛更是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华妃年世兰坐在铺着锦垫的紫檀木椅上,面前的描金茶盏“哐当”一声被她狠狠掼在桌上,上好的雨前龙井泼溅出来,烫红了旁边颂芝的手背,也浸湿了华妃自已华贵的衣袖。

“胡说八道!” 华妃美艳的脸庞因惊怒而微微扭曲,柳眉倒竖,凤眸圆睁,拍案而起,“一个下贱坯子,死了就死了!还能翻起什么浪来?周宁海自已不当心,失足落井,有什么好奇怪的?再让本宫听见这些装神弄鬼的混账话,统统拖出去打死!” 她嘴上强硬无比,气势汹汹,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难以掩饰的慌乱,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悸。

周宁海是她最得用、也最知心腹事的奴才,他的死状如此蹊跷,由不得她不联想到那个被她轻易处置掉的小宫女。

昨夜,她就睡得极不安稳。明明门窗紧闭,却总觉得有隐约的、持续的滴水声在耳边萦绕,时远时近,吵得她心烦意乱,半宿未曾合眼,一闭眼就是井水那黑沉沉的画面。

颂芝顾不得手背疼痛,慌忙跪倒在地,用袖子去擦拭桌面的水渍,嘴里连声安慰:“娘娘息怒,娘娘说得极是!定是周宁海自已夜里吃多了酒,脚下滑了,跟那福子能有什么相干?她活着的时候是个没用的,死了更是灰飞烟灭,借她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来招惹娘娘凤驾!”

她说着,还抬起头,狠狠地剜了一眼殿内其他噤若寒蝉、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眼神凶狠,“都听清楚了?再敢捕风捉影,扰乱人心,仔细你们的舌头!”

夜里,月色惨淡,像一块蒙尘的白玉,幽幽地挂在檐角,投下的光清冷而不祥,将翊坤宫重重殿宇的影子拉得奇形怪状,窗纸被映得一片惨白,恍若一张张面无表情的人脸。

颂芝伺候华妃服下安神汤,勉强睡下后,自已也觉得精疲力尽,心头那根弦却绷得紧紧的。她提着一盏六角宫灯,沿着回廊往自已住处走。灯笼的光晕昏黄,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路,两侧的朱红廊柱在光影中如同沉默的巨人。

走着走着,颂芝突然觉得后颈一阵发凉,仿佛有人在她身后对着脖子轻轻吹气。她猛地顿住脚步,倏然回头——

回廊上空空荡荡,只有她自已的影子被灯笼拉得细长,扭曲地映在墙壁和地面上,随着烛火微微晃动。夜风吹过,檐角铁马发出细碎叮当的轻响,更添寂寥。

“谁?谁在那儿?” 颂芝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激起微弱的回音,旋即被黑暗吞没,带着她自已都能听出的颤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

无人应答。只有她自已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

她松了一口气,或许是太过紧张了,暗自咒骂自已没出息,转过身,准备继续往前走。

就在转身的刹那,她撞上了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湿冷,滑腻,带着浓重水腥气的触感隔着衣物传来。一张惨白如纸、浮肿变形的脸几乎贴到她的鼻尖,那双黑洞洞、凝结着“水光”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福子。

“啊——!” 颂芝魂飞魄散,短促的惊叫刚冲出喉咙,手里的宫灯便脱手坠落,“哐当”一声砸在青砖地上。

颂芝想跑,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又像是灌满了沉重的铅水,动弹不得。极致的恐惧攫住了她全身每一寸肌肉,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福子刚被分来翊坤宫时那怯生生的模样;想起自已如何在华妃面前,带着不屑和厌烦,抱怨福子笨手笨脚,连杯茶都端不好;想起周宁海狞笑着拖走挣扎的福子时,自已站在一旁,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心底甚至掠过一丝“总算清静了”的快意……

悔恨和恐惧交织成一张大网,将她牢牢缚住。

福子抬起了手。

“啪——!!!”

一声清脆到近乎炸裂的巴掌声,在死寂的夜里突兀地响起,带着皮肉与某种冰冷坚硬之物猛烈撞击的闷响。那力道大得超乎想象,颂芝甚至没感觉到疼,只觉得半边脸瞬间麻木,整个人被扇得离地而起,斜飞出去,“砰”地撞在旁边的廊柱上,又软软地滑倒在地。嘴里泛起浓重的铁锈味,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溢出。

她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还没等她从这雷霆一击中缓过神,第二巴掌又携着风声呼啸而至。

“啪!!!”

比刚才更重,更狠。

“饶……饶命……福子……我错了……嗬嗬……” 她想求饶,想忏悔,可肿胀变形的嘴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破风箱般的嗬嗬声,鲜血混着口水不断流出。

一下,又一下。

“啪!啪!啪!……”

巴掌扇在脸上、头上的声音,在寂静的翊坤宫回廊里单调而持续地回响,不再清脆,而是变得沉闷、湿濡,伴随着骨骼细微的碎裂声和皮开肉绽的黏腻声响。

直到天色将明未明,最黑暗的那一刻,最后一记巴掌,携着福子全部剩余的力量,狠狠地扇在了颂芝已经脆弱不堪的颈侧。

“咔嚓。”

第二个,结束了。

天刚亮,洒扫的宫女提着扫帚,战战兢兢地走过回廊。当看到颂芝以那种扭曲的姿势倒在廊下,整张脸血肉模糊、肿胀如球,眼球凸出、死不瞑目的惨状时,那宫女连惊叫都没能发出,直接双眼一翻,软倒在地,秽物流出。

翊坤宫,彻底乱了。

如果说周宁海的死还能勉强用“意外失足”来遮掩,颂芝的死状,则彻底撕开了那层自欺欺人的遮羞布。一次或许是巧合,两次一模一样针对翊坤宫核心奴仆、死状皆与福子相关的诡异死亡,再愚钝的人也能嗅到其中浓烈的不祥与复仇气息。

“是福子!一定是福子的冤魂回来了!来找娘娘索命了!”

景仁宫内,气氛同样凝重。剪秋正力道适中地为皇后乌拉那拉·宜修捶着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娘娘,翊坤宫那边……又出事了。颂芝死了,听说……脸都被打烂了,惨不忍睹。”

宜修手中缓缓捻动的沉香木佛珠微微一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锐利、复杂的光芒,有惊疑,有算计,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哦?华妃宫里,倒真是多事之秋,不太平得很。” 她顿了顿,指尖继续拨动佛珠,“不过是些奴才自已心里有鬼,互相倾轧,弄出些装神弄鬼的勾当罢了。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是真有冤魂寻仇……” 她抬起眼,目光投向窗外翊坤宫的方向,语气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冷意,“那也是华妃自已平日里作孽太多,报应到了头上。与本宫,有何干系?”

然而,话虽如此,当剪秋退下后,宜修心头那丝不安却如同蛛网,越缠越紧。

养心殿里,皇帝听了苏培盛小心翼翼的禀报,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他刚处理完前朝繁重的政务,身心俱疲,听到后宫又闹出这等骇人听闻、荒诞不经的惨案,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荒唐!简直荒唐透顶!” 雍正将手中的朱笔重重拍在御案上,墨汁溅出几点污渍,“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皇宫大内,竟有这等怪力乱神之事?年氏跋扈,御下不严,惹出这等龌龊,皇后呢?她是如何统御六宫的?竟让后宫秽乱至此!”

在他心中,这不过是后宫女人争风吃醋、手段用尽后弄出的肮脏把戏,华妃狠毒,皇后无能,才是根源。他烦躁地挥挥手,“让苏培盛带人细查!无论是人是鬼,给朕揪出来!再有妄言惑众者,严惩不贷!”

可帝王之怒,此刻却显得苍白无力。命令下达了,侍卫和内务府的人也去查了,却查不出任何人为的痕迹。没有脚印,没有凶器,没有外人潜入的迹象,周宁海和颂芝就好像真的是被无形的力量拖入井中、扇烂脸颊。越是查不出,流言就越是凶猛,恐惧就越是深入人心。

太监宫女们白日里都不敢落单,做事时眼神飘忽,惊疑不定;夜里更是早早锁紧门户,用被子蒙住头,连呼吸都放轻,生怕引来那不干净的东西。各宫嫔妃亦是人人自危,有的紧闭宫门,日夜焚香祷告;有的悄悄请来符纸贴在门上,枕头下压着桃木剑;更有胆小的,干脆称病不出,连每日的请安都寻借口免了。

第三天夜里,月光比前两日似乎明亮了一些,却白得瘆人,像一层薄薄的霜,冷冷地铺在紫禁城的琉璃瓦和青石板路上。御花园西北角,那架精致的秋千,在月光下静静地悬挂着。白天不知是哪位小主在此嬉戏过,绳索上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甜腻的脂粉香气,坐板上落着几片细小的花瓣。

这一夜,很奇怪。皇后宜修和华妃年世兰,几乎是同时,在各自宫中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无法抗拒的昏沉。意识如同浸入温水,逐渐模糊,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像被一条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屏退了所有想要跟随的宫人,脚步虚浮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御花园那架秋千走去。

直到靠近秋千丈许之地,夜风裹挟着秋千绳索上残留的脂粉香和更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井水腥气扑面而来,两人才如同大梦初醒般,猛地清醒过来。

月光清晰地照出了彼此的脸。两张平日里保养得宜、或端庄或美艳的脸庞,此刻却是如出一辙的惨白,毫无血色,眼睛里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是你?!” 华妃率先发难,她攥紧了手中的丝帕,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凶狠。她死死瞪着皇后,美眸中喷射出淬毒般的恨意和恐惧,“乌拉那拉·宜修!是你搞的鬼对不对?你想借那个贱婢枉死的名头,装神弄鬼,除掉我?!”

宜修闻言,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手中下意识想要捻动佛珠,却摸了个空——佛珠并未带在身上。这让她心头更是一凛,但面上却丝毫不露,反而挺直了背脊,拿出中宫皇后的威仪,眼神锐利如刀地回视华妃:

“年世兰,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只会血口喷人吗?周宁海和颂芝,哪一个不是你年世兰手里最锋利的刀,最听话的狗?他们手上沾的血,哪一滴不是奉了你的命?如今报应不爽,冤魂索命到了你自已头上,你倒想把这盆脏水扣到本宫身上?真是笑话!”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华妃气得浑身发抖,连日来的恐惧和此刻的愤怒交织,让她几乎失去理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阴私手段!这后宫里头,谁比谁干净?你敢说你没害过人?说不定就是你害了福子,现在又想借她的手来除了我!”

“本宫行事,向来光明正大,无愧于心!” 皇后声音提高,带着被冒犯的怒意,但仔细听,却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年世兰,你嚣张跋扈,草菅人命,连一个小小的宫女都不放过,如今厉鬼缠身,是你咎由自取!与本宫何干?!”

两人如同斗鸡般对峙着,言辞越来越激烈,将多年来积压的怨恨、嫉妒、明争暗斗的旧账一一翻出,全然忘了此刻身处何地,也忽略了周遭环境那越来越明显的、不正常的死寂。月光似乎更加惨白,将她们的身影拉得细长扭曲,投在地上,如同两只张牙舞爪的困兽。

她们吵得太专注,以至于没有发现,就在那架秋千的后方,月光照不到的阴影深处,一道更为浓郁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正在缓缓拉长、凝聚。那影子没有确切的形状,却散发着比井水更刺骨的寒意和比黑夜更沉重的怨念。

突然,毫无征兆地,那两根垂挂着的、纹丝不动的秋千绳,自已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轻柔摇摆,而是像两条骤然苏醒的毒蛇,猛地从静止中弹射而出,带着破空的轻微“嗖”声,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缠上了皇后和华妃的脖颈!

“呃——!”

“嗬——!”

两声短促的惊愕闷哼同时响起。争吵戛然而止。两人同时抬手,惊恐万状地去抓勒住自已脖子的绳索。那绳索看起来仍是普通的麻绳,入手却冰冷湿滑,如同浸透了冰水的毒蛇躯体,并且正在以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收紧、再收紧!

华妃天生力气比寻常女子大些,此刻求生本能爆发,运足力气想要挣脱,手指抠进绳结,指甲崩裂,鲜血渗出,可那绳索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更深,陷入她细嫩的皮肉。窒息感汹涌而来,她的脸迅速涨红发紫,眼珠暴凸,舌头不受控制地伸了出来,发出“嗬嗬”的绝望气音。

皇后更是狼狈,她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般痛苦。绳索勒得她喉骨咯咯作响,她想喊,想呼救,可喉咙被死死扼住,只能从缝隙里挤出微弱的气流,脸孔因缺氧和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她头上戴着的珠花步摇在挣扎中散落,叮叮当当掉了一地,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散乱开来。

福子站在她们面前,距离不过数尺。她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两个后宫中最尊贵、也最是害她致死的女人,在秋千绳上徒劳地挣扎,像两只被无形之手吊起的、濒死的雀鸟。

华妃头上的赤金点翠凤钗掉了,滚落尘土;皇后腕上的翡翠镯子磕在秋千柱上,碎裂成几段。所有的雍容华贵,所有的端庄威严,在此刻都化为泡影,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和濒死的狼狈不堪。

绳子还在收紧。两人的挣扎渐渐微弱,四肢的抽搐变得无力,。最终,所有的动静都停止了。两具逐渐僵硬的躯体,就这么一左一右,悬挂在寂静的御花园秋千上,随着夜风,极其轻微地、一下一下地摇晃着。惨白的月光勾勒出她们可怖的死状,在花木扶疏的园中,构成一幅诡异到极点的画面。

第三个,第四个,结束了。

清晨,一个负责清早去御花园采集新鲜露水的小宫女转过假山,当看到秋千架上那两具悬挂的、面目狰狞恐怖的尸体时,她手中的玉瓶“啪”地摔得粉碎,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般软倒在地,随后,一声撕裂清晨寂静的、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划破了紫禁城的上空。

皇后和华妃,统摄六宫、地位最尊崇的两位后妃,以如此骇人听闻的方式,同时惨死于御花园秋千之上!

这一次,不仅仅是后宫,整个紫禁城,从太监宫女到侍卫亲军,从前朝官员到皇亲国戚,彻底陷入了疯狂般的恐惧和混乱之中。连续三天,四条人命,从得宠太监到掌事宫女,再到后宫之主,死亡的方式一次比一次诡异,一次比一次令人胆寒。这已经不是寻常的谋杀或宫斗,这分明是……厉鬼索命,而且是针对翊坤宫一系,直至最高位的、无差别的血腥复仇!

“逃!快逃出去!”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宫规和理智。太监宫女们开始不顾一切地涌向宫门,推搡、哭喊、尖叫,乱成一团。嫔妃们也慌了神,有的想跟着人流跑,有的想躲回自已宫中紧闭门户。

然而,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通向宫外的门,无论是平日守卫森严的午门、神武门,还是相对偏僻的角门、侧门,仿佛被一层无形而坚韧的屏障封锁了。人们冲到门前,明明看得见门外的景象,却无论如何也跨不出去,就像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冰冷的墙上。用力推搡、捶打,甚至试图用工具撬开,都无济于事。那屏障无声无息,却坚不可摧。

“出不去!我们出不去了!”

“她要困死我们!她要我们所有人陪葬!”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檀香的气息也掩盖不住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慌。侍卫层层环绕,刀剑出鞘,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却驱不散人们心头的寒意。

皇帝雍正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最初的震怒过后,是一种更深的、掺杂着帝王威严被彻底践踏的暴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已都不愿承认的、对未知力量的恐惧。皇后和華妃的死法,周宁海和颂芝的死状,宫门无形的封锁……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和掌控。他不信鬼神,可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坚定的无神论产生了巨大的裂痕。

“放肆!简直放肆!” 他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跳动不已,“朕是天子!受命于天!何方妖孽,敢在朕的紫禁城内兴风作浪!苏培盛!”

“奴才在!” 苏培盛噗通跪下,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发颤。

“再加派人手!给朕搜!每一寸地方都不能放过!还有,去请……去请高僧!道长!朕倒要看看,是什么魑魅魍魉,敢犯天威!” 他的声音因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而微微变调。

“嗻!奴才遵旨!” 苏培盛连滚爬爬地退出去传令。

然而,搜捕毫无结果,无形的恐惧却已如附骨之疽,侵蚀着每个人的神经,包括皇帝自已。他强迫自已批阅奏折,可朱笔提起,却久久无法落下……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皇上,” 苏培盛小心翼翼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他已经四天没怎么合眼,眼窝深陷,“连着四日了,外面……似乎没再出事。那冤魂……许是怨气已消,走了吧?这结界,说不定也快散了。”

皇帝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瞪着苏培盛,像是瞪着一个说出可笑言语的傻子:“走了?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嘶哑,“皇后和華妃都死了!它杀了最想杀的人,就会走?你当这是市井话本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那股憋闷、恐惧、愤怒交织的情绪几乎要冲破胸膛。结界一日不除,他就一日不得安宁!这皇宫,还是他的皇宫吗?

就在这时——

“吱呀——”

养心殿那扇厚重无比、外面有重兵把守的殿门,毫无征兆地,自已缓缓向内打开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通报声,门就那么开了。殿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殿内通明的烛火被涌入的冷风卷得东倒西歪,光影乱舞,将皇帝和蘇培盛的影子扭曲地投在墙壁和御案上,张牙舞爪。

皇帝浑身的寒毛瞬间炸起,一股冰冷的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因为动作太快,甚至带倒了椅子。他指着空荡荡的、黑洞洞的门口,声音因极致的惊惧而尖利变调:“谁?!给朕滚出来!护驾!来人护驾!”

蘇培盛也吓傻了,腿一软跪倒在地,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那浓重的、仿佛来自井底的阴湿寒气,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皇帝想冲出去,想召唤侍卫,可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刺骨又沉重如山的力量,毫无征兆地降临,将他死死地按回了龙椅之上!他拼命挣扎,额头上青筋暴起,可那力量如同铁铸的枷锁,纹丝不动。他只能眼睁睁地,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被困在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龙椅里。

紧接着,是下身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在空旷的养心殿内回荡,却被那无形的屏障阻隔,未能传出殿外。皇帝的眼睛瞪大到极限,眼球几乎要脱眶而出,里面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恐惧和难以置信的羞辱。他感觉自已的龙袍被无形的力量粗暴撕开,然后,是比刀割、比火燎更甚千万倍的、深入骨髓、直击灵魂的痛楚!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从体内剥离、扯碎!

鲜血,温热的、带着帝王气息的鲜血,无法遏制地涌出,迅速浸透了明黄色的龙袍下摆,顺着龙椅精雕细琢的纹路往下流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猩红。

他想继续惨叫,想怒骂,想求饶,可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气音。剧痛如同海啸,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意识,眼前阵阵发黑,视野逐渐模糊,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嘴角歪斜,涎水混着血沫从嘴角流出。

蘇培盛瘫在地上,目睹了这超越他理解极限的恐怖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帝在龙椅上痛苦地扭曲、抽搐,最终,脑袋一歪,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有身体还在神经质地微微抽动,显然已是中风濒死之状。

养心殿内,烛火依旧跳动,映照着龙椅上那具失去尊严、濒临死亡的躯体,和地上那一滩渐渐凝固的暗红血迹。空气中,除却浓重的血腥气,只剩下一缕极其淡薄的、带着井水腥味的水汽,如同完成使命般,悄无声息地顺着微微敞开的窗缝,飘散出去,融入外面无边的黑暗,没留下丝毫痕迹。

皇帝中风瘫痪、口不能言、濒临死亡的消息,与皇后、华妃诡异暴毙的噩耗几乎同时传开。早已因连环恐怖事件而惊惧欲狂的紫禁城,此刻更是陷入了彻底的无政府混乱状态。太后闻听一连串巨变,尤其是皇帝垂危、皇后横死的消息,急怒攻心,一口气没上来,竟也随着去了。

偌大的宫廷,一日之间,最高统治者几乎被连根拔起。恐慌达到了顶点,却也因失去了明确的恐怖源头和最高权威的压制,而演变成一种绝望后的麻木和求生本能驱动的混乱。宗室王公、前朝重臣在短暂的惊骇后,不得不强打精神,面对这前所未有的局面。国不可一日无君,尤其是在如此诡异而惨烈的变故之后,必须立刻稳定人心。

几番紧急商议、甚至不乏暗中的较量后,缺乏有力母族背景、但年岁居长、且在方才混乱中表现相对“镇定”的三阿哥弘时,被宗亲勋贵们匆匆簇拥着,举行了一个极其简化、甚至堪称仓促的登基仪式,算是勉强接过了摇摇欲坠的权柄,暂时稳住了即将分崩离析的朝廷局面。

新帝登基,面对的是一个被恐怖笼罩、人人自危、流言蜚语无法禁绝的宫廷,以及前朝无数惊疑不定的目光。他做的第一件收拢人心、且某种程度上“顺应民意”的事情,便是以“先帝后宫遭遇不幸,天象示警,宜清净修德”为由,下旨将先帝雍正晚年所选、尚未正式册封或承宠的秀女,全部遣散出宫,返回本家,允其自行婚配,不再留于宫中。

旨意下达,对那些本就因宫中骇人传闻而吓得魂不附体的秀女们而言,不啻于天降甘霖。

紫禁城,在经历了一番彻底的血洗与权力更迭后,表面上逐渐恢复了秩序。新帝忙于巩固权位、处理前朝政务,对后宫之事讳莫如深,只下令彻底封存了翊坤宫和那口井,严禁任何人提及旧事。

宫人们战战兢兢地继续着日常劳作,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却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完全消散。

尤其在那些起风的夜晚,当风声穿过空寂的殿宇廊庑,发出呜咽般的回响时,总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隐约听到了从废弃的翊坤宫方向传来的、幽幽的滴水声,嘀嗒,嘀嗒,清晰入耳;

或者说,在某个僻静的回廊转角,仿佛有清脆的、一下一下扇巴掌的声音,在寂静中突兀地响起又消失;更有甚者,声称在月明星稀的夜晚,瞥见御花园那架早已无人敢靠近的秋千,会自已缓缓地、无声地摇晃起来,上面空无一人,却好像承载着看不见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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